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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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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漠北的傍晚,浩瀚無垠的大漠戈壁上,一輪碩大無比的落日,將飛沙走石染成一片金紅色,絢爛又孤寂。在落日的餘暉下,一位少年的輪廓被映襯得格外俊朗。一只被馴服的禿鷹落在他那寬闊的肩膀上,身上的貂皮披肩和狼牙項鏈展示著他不俗的實力,而那雙望向遠方憂郁又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卻有著與塞外小夥截然不同的氣質。

“糜山,發什麽楞呢,該走了。”是阿寶在呼喚他。

少年聞聲回頭,收起方才眉眼間的愁緒,露出明媚的笑容,如同馳騁在廣袤天地間的駿馬一般灑脫,這才是大漠少年該有的樣子。

阿寶趕著駱駝拉的貨車走過來,他和糜山一樣,都是從南梁逃至漠北的難民。阿寶以前不叫阿寶,就如同糜山以前也不叫糜山,而叫蕭洛。他們改名換姓,方能在漠北求得一線生機。這些年來,難民的陣營逐漸壯大,糜山將他們聚集起來,經營起一家標行,名為四海標行。

四海標行常年奔走在大漠和中原間,需穿越沙漠、跨過雪山、飛檐走壁,堪稱最難走,最危險的走標路線。而這條路線卻也極為重要,是打通漠北與中原商貿壁壘的必經之路。

自從有了四海標行,漠北與中原的商貿往來變得更為頻繁,漠北民眾的生活也逐漸好轉起來。正因如此,四海標行在漠北的名號愈發響亮,吸納了眾多身手不凡的標師。

但其實,四海標行還有另外一重身份,它正是糜山苦心經營起來的情報點。標師們大多是南梁難民和大漠流民,是糜山給了他們新生,因而他們慕名前來追隨他,借著走標的名義,暗中為他建立起一個四通八達的情報網。

糜山輕撫駱駝,問道:“阿寶,這趟去哪?”

阿寶:“去建業……也就是晉康城。”

聽到這個名字,糜山顯然楞了一下,阿寶見狀趕忙解釋道:“老規矩,到了城外的邸舍,自然會有人接應你,無需進城。這趟標很重要,需要你親自去。”

“明白,走咯。”糜山縱身上馬,趕著駱駝離去,禿鷹在他身後盤旋。

“路上小心。”阿寶像個奶娘,總是時刻擔心著糜山的安危。

為躲避追殺,莫嫣然和莫潸然女扮男裝,從人煙稀少的郊外繞道進城。

“姐,我們去晉康城,能找到那個南梁世子嗎?”莫潸然邊走邊擦汗。

“如果他還想覆國,就一定會出現在都城附近。”

“可是晉康城那麽大,我們上哪找他?”

“師父不是說了,只要找到梨花劍就能找到他。”

“使什麽不好,非要使梨花劍,我現在聽到梨花兩字就來氣。”莫潸然小聲嘀咕。

莫嫣然聽了無奈搖頭。

“可他要是不想覆國呢?或者,他把梨花劍弄丟了,又或者,連我們這些年都沒少被人追殺,這個南梁世子,說不定早就被人……”

“住嘴,你能不能盼點好的,還有,別一口一個南梁世子,不怕遭來殺身之禍?”莫嫣然訓斥道。

“去哪找他不行,偏要往火坑裏跳,別還沒找到他,我們自己就……”面對姐姐的呵斥,莫潸然的碎碎念卻根本停不下來。

發現周圍有動靜,莫嫣然突然警覺起來,她示意莫潸然別再說話,趕緊隱蔽起來。

“快走,快跟上!”幾名官兵驅趕著一群奴隸出城。

一個奴隸因體力不支暈倒在地,被官兵用鞭子抽打。

“幹嘛呢,裝死是吧,還不給我起來!”

“官爺,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少廢話,耽誤了工期,你們都得死!”

話音未落,只見暈倒在地的奴隸突然一躍而起,抓住官兵手中的鞭子,纏繞住脖子,將其活活勒死。

其餘奴隸見狀也乘勢而起,有的沖撞官兵的馬匹,有的掙脫枷鎖,奪取官兵手中的劍,場面極度混亂。

帶隊的官兵示意放箭,一時間亂箭齊發,大量奴隸往樹叢中逃竄,莫嫣然和莫潸然被湧上來的奴隸沖散。

“潸兒?潸兒?”

亂箭射來,莫嫣然只得暫尋藏身之處。

“姐姐?姐姐?”

一個搶到馬的奴隸,將莫潸然一把拽上馬:“快跑!”

“哎哎哎,我姐姐還……”

“來不及了!”

一支冷箭射來,騎馬的奴隸避之不及被射傷。

“你中箭了!”

奴隸將韁繩遞給莫潸然:“你來駕馬!”

“我?”

“馭!”擺脫了追兵之後,莫潸然總算能找一個僻靜處下馬。第一次騎馬的莫潸然顫抖地松開韁繩,手掌間被勒出兩道血印子。

奴隸因傷勢過重,順勢暈倒在莫潸然身上。

“餵,你沒事吧?”莫潸然用力拍打奴隸的臉龐,試圖喚醒他。

“餵餵餵,你醒醒啊。哎?你不就是白天裝死鬧事的那個嗎?謔,就是你害得我和姐姐走散了,哼!”雖然生氣,莫潸然也怕人真的死了,湊近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有氣。得找個地方給你療傷。但這兒一馬平川的,連個山洞都沒有,怎麽辦呢?”

發愁之際,只見不遠處,有人生起一個火堆。

莫潸然摸了摸馬屁股:“馬兒對不住了。”說罷便用飛鏢紮了馬屁股。

馬受驚朝著糜山的駱駝車沖去,駱駝受到驚嚇,拖著貨車小跑起來。

糜山慌忙追趕:“餵,小五小六,別跑!”

莫潸然背著受傷的奴隸來到糜山生好的火堆旁:“嗯,這個地兒還不錯,歸我啦。”

莫潸然將奴隸安置好,掏出隨身攜帶的藥材為其拔箭療傷。

天微微亮,受傷的奴隸沈睡了一夜,終於醒了過來,他看著身邊熟睡的莫潸然,不忍打擾,強忍著喉嚨中的血腥味,只敢輕聲咳嗽。

殊不知常年躲避追殺的莫潸然十分警覺,稍有動靜便醒了過來:“你醒啦?”

“水。”

莫潸然趕忙將隨身攜帶的水囊遞給他。

奴隸接過水囊大口喝起來,喝了一會,他似乎想起什麽,將水囊遞給莫潸然。

莫潸然看著水囊中僅剩的一小口水,苦笑道:“你都喝了吧,一會我再去打。”

“多謝!”奴隸便也不再推辭,一股腦將水喝了個精光,看得莫潸然只能幹咽口水。

“看來你是真渴了。”

“你是誰,為何替我療傷?”奴隸問道。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把我拽上馬?害得我跟我姐姐都走散了。”

“當時情況緊急,我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

“你還挺仗義,不過現在可是本姑……咳,本少俠救了你。”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奴隸晃晃悠悠,欲起身行禮,被莫潸然攔住:“不必客氣,我說你看起來不像壞人,那幫官兵為什麽要抓你們?”

“少俠不知道嗎?”奴隸詫異。

莫潸然茫然地搖頭。

“我爹娘是南梁的戰俘,國家滅亡後,我們就淪為了奴隸,為當今的王公貴族做牛做馬。他們要押解我們去邊關修城墻,那裏兇多吉少。幾年前我爹娘被押去了,就再也沒回來。”

“所以你就策劃了這起大逃亡?”

“對,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有頭腦,有魄力,我喜歡。你叫什麽名字,以後就跟著我混吧,本少俠絕不會虧待你的。”

奴隸笑道:“我叫樂淩雲。”

“樂淩雲,好好聽的名字。”

“不知少俠怎麽稱呼?”

“我叫……莫山,江湖人稱山哥。”

“山哥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

“本少俠常年在山上閉關修煉,已經許久不問江湖事,此次是下山游歷,不知現在是哪朝哪代啊?”

“十三年前,漠北王殷楚雄滅了南梁,從此南北一統,統稱為軒轅國。如今他的世子殷黎彥即位,正是寶印二年。”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不知少俠……”

“哎,叫我山哥。”

“不知山哥,此次要去哪裏游歷?這附近我比你熟,或許可以給你帶路。”

“就你們這兒最繁華的那個晉康城,你知道在哪嗎?”

“晉康城?這是南梁的稱謂了,如今叫建業城,山哥可千萬別再說錯了,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怕是要被當成前朝亂黨誅殺。”

“這麽嚴重?那這建業城,你可能帶我去?”

“在下是逃奴,王都我怕是去不了,不過我可以帶你到城外的邸舍,到時候你跟著商隊進城即可。”

“也好!”

樂淩雲將莫潸然帶到邸舍外,“這兒就是邸舍,這裏來往多是商人,有些人會運貨進城,有些人直接在這兒交貨,到時你混進進城的商隊裏便可。”

“多謝了,淩雲兄。”

“那麽山哥,就此別過了。”樂淩雲向莫潸然拜別,被莫潸然一把拽住。

“哎等等,你的傷還沒好,要去哪?”

“去邊關,去找我爹娘。”

“不如在這兒多待兩天,把傷養好了再走也不遲。”

樂淩雲搖頭:“不了,這個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強留,那便祝你早日與父母團聚。”

“山水有相逢,山哥,後會有期。”

“等我在建業城玩膩了,就去邊關找你。”

“好,我等你!”樂淩雲與莫潸然揮手告別,隨後離開了邸舍,與糜山擦肩而過。

追趕了一夜的駱駝,糜山狼狽地走進邸舍,滿臉寫著不悅,拍桌子喊道:“小二,來壇酒。”

小二戰戰兢兢端著酒壇和碗走過來:“來咯,客官。”

糜山端起酒壇正欲喝酒,只見背後一人伸手來奪,糜山見勢躲閃,兩人來回過招,幾招過後,糜山占了上風。

“青條若總翠。”

“黃花如散金。”

對上暗號之後,兩人相視一笑。

“是你啊,若賢。”糜山的臉上總算陰霾散去。

若賢是四海標行中原分部的掌事,眼線遍布建業城及周邊各地。此次由他親自走標,可見這批貨物的重要性。

“山哥,這趟您親自跑呀?”

莫潸然被那聲“山哥”吸引了目光,見交談的二人一個身形普通卻穿著華麗,另一個雖穿著樸素,但眉眼間竟然透著一股英氣,那常年被風吹日曬的臉頰看著粗糙,卻不失俊俏。

“這麽重要的貨,自然是我親自送才放心。”

“不過看您這樣子,莫不是碰到山賊了呀,怎搞得如此狼狽?”

糜山抹了抹臉上的汙垢:“別提了,也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放了匹瘋馬出來,差點撞翻我的駱駝車。”

“是哪個不長眼的,連我們山哥的車都敢撞,貨沒事兒吧?”

莫潸然趕忙別過頭,小聲嘀咕:“明明是富商,卻對一個蓬頭垢面的標師唯唯諾諾,真是奇怪。”

“自然完好無損,也不看誰走的標。”

“是是是。”若賢恭維道。

糜山舉起酒壇,朝門外指去:“貨都在門口呢,自個兒去點吧。”說罷將酒壇中的酒一飲而盡。

“哎,好嘞。”若賢帶著手下出門清點貨物。

莫潸然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心中暗想,那標師口中的瘋馬不會就是自己放的那匹吧?於是心虛地低頭朝門外走去。

糜山回過頭,正巧瞥見莫潸然腰間佩戴的飛鏢,和馬屁股上拔下的一模一樣。

“站住!”

莫潸然裝沒聽見,咬牙繼續往前走。

糜山起身一躍,攔住莫潸然的去路:“這位兄臺,急著去哪呀?”

莫潸然:“你管得著嗎?”

糜山掏出飛鏢:“自然是管不著,只是想問下兄臺,認識這個嗎?”

“不認識。”莫潸然試圖奪門而出,被糜山一把按住,拽下其腰間的飛鏢。

“人贓並獲,還想抵賴?”

莫潸然故作鎮定:“你你你,怎麽會有我的飛鏢?”

“自然是在你馬屁股上拔下來的。”

“哦,我說我的馬怎麽不見了呢,原來是被你給偷走了?”

“我偷你的馬?笑話!分明是你用飛鏢紮了馬屁股,故意撞我的駱駝車才是。說,你是何居心?”

“現在是我丟了馬,你問我是何居心?要我說,你就是在這兒賊喊捉賊。”

“你!”

糜山闖蕩江湖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般伶牙俐齒的小賊,倒是有趣。

“那你說,如果是我偷了你的馬,我現在為何要出來指認你?”

“那就得問你了,或許是狹路相逢,怕被我認出,所以才倒打一耙吧。”

“好一個倒打一耙,”糜山氣笑了,“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方圓百裏有誰不認識你山爺我。我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說到這個,本少俠才是江湖人稱的山爺。沒想到你不但偷我的馬,現在還要偷我的名號。”

“你是山爺?你混的哪個江湖?小爺我怎麽從沒見過?”糜山對這個小賊,是愈發好奇了。

“我憑什麽告訴你?你一個走標的,也配與本少俠相提並論?還不趕緊讓開!”莫潸然自知理虧,但事情原委又無法與之訴說,尤其是碰上這麽一個難纏的主,得趕緊想辦法脫身才是。

“我還非要跟你論一論,今日你若不說清楚,哪兒也別想去。”

“不識好歹!”

糜山和莫潸然交起手來,奈何莫潸然武藝不精,短短幾個回合後,便敗下陣來。

糜山嘲笑道:“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也敢冒充你山爺我。”說罷拍了拍莫潸然的頭,“山爺是你叫的嗎?”

“別碰我!”莫潸然甩開糜山的手。

“哎喲,脾氣倒不小。說,為什麽撞我的貨車?看你這身打扮,也不像是商人。跟蹤我到這裏來,有何目的?”

“誰跟蹤你啊,我只是碰巧也來這兒。”

“你來這兒幹嘛?”

“我……你管得著嗎?”

“那我換個問法,為什麽撞我的車?”

“荒郊野外的,我朋友受傷了,你又剛好烤了個火堆。我只是想把你引開,好照顧我朋友。”

“就因為這個?”糜山動容,放松了些許警惕。

“就因為這個。”莫潸然趁機擺脫束縛。

“那你朋友人在哪兒呢?我怎麽沒見著?”

“他他走了。”

“你不是說你朋友受傷了嗎?帶著傷,他能去哪?再者說了,為朋友療傷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為何遮遮掩掩?”

莫潸然語塞。

“呵,要不是小爺聰明,差點又被你給騙了!”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若賢走了進來:“山哥,貨齊了,我即刻就進城交貨。”

進屋撞見莫潸然,若賢只當是與糜山寒暄的過路俠客,因送貨要緊,為免徒增事端,故而並未多問。

“有勞了。”糜山暫且將莫潸然晾在一邊,點頭與若賢辭別。

進城?莫潸然眼珠一轉,欲跟上若賢,混入商隊。

糜山見狀,隨即抽出一根麻繩,捆住莫潸然的手。

“你幹嘛?放開我!”莫潸然急得大叫起來。

“在你說出實話之前,小爺是不會放了你的。等我的貨安全進了城,到時再放了你。”

莫潸然掙紮道:“你有病吧,誰要你的貨。你的貨不是好好的嘛,你憑什麽抓我?”

“那誰知道,我四海標行的名號,可不能毀在你手裏。”

莫潸然被糜山牢牢捆住,只能眼睜睜目送若賢和他的商隊離開邸舍。

莫潸然被糜山綁在駱駝拉的貨車上,帶至郊外。

“餵,你到底要帶我去哪?”一路的顛簸讓莫潸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漠北。”糜山頭也不回地答道。

“什麽?”莫潸然嚇得坐了起來,“你不是說等你的貨安全進城了,就放了我嗎?”

“你用那般迫切的眼神看著若賢的背影,我猜你若不是圖財,就是想跟著商隊混進城吧?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假冒商隊進城,被發現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麽關系?”莫潸然氣得牙癢癢,奈何掙紮許久也掙脫不了繩索。

“你的腦袋掉了不要緊,不能讓我兄弟跟著遭殃。況且我這批貨要緊得很,不能出半點紕漏。”

“切,什麽貨物這麽要緊,不會是走私吧?”莫潸然被糜山惡狠狠得瞪了一眼,身後的禿鷹在她頭頂盤旋,嚇得她不敢多言。

“少俠慎言,你不是要闖蕩江湖嗎,那建業城有什麽好,去了那兒能成什麽氣候?跟著我去漠北,那裏天高地闊任鳥飛,不比那金絲籠強多了?你若是安分守己,我呢,也可以不計前嫌,收你做個小弟。”

“少臭美了,誰要做你小弟。”莫潸然小聲嘀咕,看了眼禿鷹又慫了。

“到了。”糜山下車為莫潸然松綁,“既然你不願意,那我也不勉強。你自由了,走吧。”

莫潸然摸了摸僵硬的手腕,半信半疑地看著糜山,轉身要走。

“不過呢,天快黑了,我聽說這附近經常有狼群出沒,而且這方圓十裏吧,就這麽一個客棧。”

聽了這話,莫潸然還沒走出幾步,便乖乖扭頭回來。

糜山壞笑道:“怎麽不走了?趁天沒黑,趕緊走吧。”

莫潸然欲哭無淚,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見此狀,糜山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內心突然變得柔軟起來,不忍再捉弄眼前這個惹人憐惜的小可人了。

來到客棧內,糜山倒頭就睡,莫潸然反倒局促起來。

“你怎麽就訂一間房?”莫潸然問道。

“我們兩個大老爺們,還需要訂兩間房?要訂你自己訂啊。”說著,糜山打了個哈欠。

“我沒錢!”莫潸然雙手叉腰,以掩飾心虛。

“呵,沒錢還理直氣壯。”果然,遭到了糜山的冷嘲熱諷。

“可是只有一張床,怎麽睡呀?”

“這床這麽大,怎麽不能睡?”糜山拍了拍床板,“我就勉為其難,騰出一塊地來,還不快過來睡?”

“我,我不困,你先睡吧。”莫潸然尷尬地轉過身去。

“扭扭捏捏,跟個娘們兒似的。”

“誰是娘們兒啊?睡就睡!”莫潸然憤憤地走到床前,“你往裏一點兒。”

糜山不耐煩地挪了挪身子:“麻煩。”

莫潸然小心翼翼地睡上床,誰知糜山竟突然轉過身來,兩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了。

糜山仔細打量莫潸然:“別說你小子長得還真眉清目秀,眼角還有顆紅色的淚痣,比姑娘家還好看。”

莫潸然害羞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糜山。此時她的臉“嗖”得一下紅到脖子根,得虧夜晚的光線比較暗淡,才沒有讓糜山發現。

“喲,還不好意思了。”糜山打趣道。

“你怎麽不綁我了?不怕我對你不利?”

“就你那三腳貓功夫,傷不了我。”

一向巧言善辯的莫潸然,竟無言以對。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幹嘛要告訴你。”

黑暗中,兩人背對背一問一答,逐漸熟絡起來。

“我叫糜山,你喚自己山爺,莫非你的名字裏也有山?”

“我……我叫莫山。”

“莫山?我叫糜山,你叫莫山,咱倆還挺有緣。”

“誰跟你有緣。”

“這樣,為了方便區分,以後我是山哥,你是山弟,哥罩著你,怎麽樣?”

“你是山弟,我是山哥還差不多。”

“你一看就比我小,還好意思叫自己哥,沒大沒小,給我睡地板去。”

莫潸然裹了裹被子,不再出聲。

糜山暗自偷笑。

第二天一大早,莫潸然被禿鷹的叫喚聲吵醒,睜眼發現糜山不見了,四處尋找後,在客棧不遠處的空地裏,看見糜山在練劍。只見四周黃沙四起,隨著劍鋒舞動,匯聚形成梨花形狀。

這形狀是莫潸然想起摔碎的梨花墜,是梨花!

“南梁世子若想覆國,定會出現在都城附近。”莫潸然回想起姐姐說的話,但建業城人多眼雜,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個前朝世子出現在那裏,未免過於招搖。而漠北則不同,當年漠北王就是從那裏起家。那兒遠離中原,地勢險峻,流民混雜,更易於韜光養晦。如果南梁世子還活著,倒也不是不可能藏身於漠北。

姐姐找不到我,定會先去都城等我,不如我就先去漠北碰碰運氣。想到這裏,莫潸然不由得被糜山的劍法吸引,一時間竟看得出神。

聽到動靜,糜山警覺地停下動作:“誰?”

只見糜山握緊劍柄,目光中透著殺氣,嚇得莫潸然大氣不敢喘。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黑貓躥出,糜山這才收起殺意,躲在角落的莫潸然也暗暗松了口氣。

待糜山回到客棧,竟見莫潸然笑臉相迎,一副討好奉承姿態,與昨日判若兩人。

“山哥,這麽早去哪兒啦?”

糜山楞了一下,只當莫潸然是吃錯藥了。

莫潸然笑瞇瞇地探頭探腦,被糜山扔了一袋包子過來:“給你買早飯去了,趁熱吃吧。”

“山哥,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決定了,我要跟你去漠北,給你當小弟。”

糜山喝了口水,差點被嗆到:“你這態度轉變得未免也太快了吧,有詐?”

莫潸然發誓道:“天地良心,日月可鑒,童嫂無欺!”

糜山揉了揉腦袋,問道:“為什麽突然想去漠北?昨天不還哭著喊著要去建業城嗎?”

“這不是昨晚和山哥同床共枕了一宿,被山哥的英雄氣概給打動了嘛。”

“哦?”糜山嘴角上揚。

“我仔細想了想,你說的不無道理,江湖之人,理當不拘小節,那繁華富饒的王都有什麽可闖的,自然是那飛沙走石的大漠戈壁更易建樹。只有去了漠北,我才能大展宏圖,揚名立萬!”

糜山起身,背起行囊:“好吧,那我也決定了……”

莫潸然滿臉期待。

“滾!”

“你昨天不是還說要罩著我的嗎?”莫潸然急了。

“是啊,可你昨天不也沒認我這個哥嗎?”

“我認!”莫潸然咬牙切齒。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誰知道你這回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麽藥,走走走走走,回你的建業城去。”

糜山一臉嫌棄地用食指將莫潸然的額頭推開,氣得莫潸然直跺腳。

“哼,不就是漠北嗎,我自己也能去!”

一路上,糜山騎著馬,趕著駱駝車,莫潸然一陣小跑緊隨其後。

“我警告你啊,別再跟著我了。”

“誰跟著你了,這路就你能走,別人不能走啊?”

糜山邪魅一笑,驅趕著駱駝加速前行。

“哎哎哎,糜山,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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