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錢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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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錢九爺
“哎？二哥你買餛飩了？”
秦褚生在腦子裏正嘗試梳理著案情，聽見吳老六說話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對。”
“二哥你太貼心了，出來辦差還不忘想著弟兄們。”秦褚生這下算是回過神了，他見吳老六奔著餛飩伸手就要來拿，嘴裏還念叨著：“剛好我餓了……”
秦褚生無情地一擡胳膊，讓吳老六撲了個空，“幹嘛？想吃自己買去。”
“不是，”吳老六楞住了，“那這份是給誰的？”
秦褚生拎著餛飩，把手背到身後，“給林先生的。”
“那小耗子錄口供又不費體力，我這跑前跑後的累死了！”吳老六叫苦不疊，“先給我吃，我吃完再給他買。”
秦褚生威脅性地一挑眉，吳老六便不敢再搶了。可秦二爺什麽時候虧待過弟兄們？吳老六想不通，他努力睜大一雙小眼睛，似乎想找秦褚生討個說法。
秦褚生也確實給了個說法：“和小孩搶東西，你也不嫌臊得慌。”
想起之前調查過林晚堂的資料，吳老六臉上的刀疤都快崩開了：“小孩？他都二十三了！”
“他沒心沒肺，除了吃的，別的什麽都不好，不是小孩是什麽？”秦褚生睜著眼睛說瞎話，關鍵還大言不慚地說吳老六，“你挺大一人了，也好意思和他搶。”
吳老六整個人都傻了：“二哥，你讓我覺得陌生。”
“別廢話了。”秦褚生打斷施法，“你去查個人，叫李南巖，查到了立刻告訴我，不要驚動他。”
吳老六：“……”
二爺果然貼心，只可惜貼的不是弟兄們的心。
回到六國飯店，秦褚生推開門，卻不料除了巡捕再無旁人，周家兄妹已經離開了，之前扣押在此的客人也不知所蹤。林晚堂並沒有錄口供，而是與唐小強坐在前堂中，對著一摞卷宗認真研究。
面對被“洗劫一空”的案發現場，秦褚生也沒脾氣，誰叫他指著林晚堂幹活呢，只得好言好語地問：“人呢，都放走了？”
林晚堂目不轉睛地瀏覽著卷宗，連餘光都不肯分給秦褚生。反倒是唐小強“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拽住秦褚生的衣服，熱淚盈眶道：“頭兒，您可算是回來了！”
瞧著唐小強一副逼良從昌的模樣，秦褚生不免覺得好笑，“怎麽了這是？”
唐小強揉著太陽穴抱怨道：“林先生非讓我給他念卷宗，我實在撐不住了！您學識廣，還是您陪他看吧，我、我先回捕房了……”
隨後，不給秦褚生任何挽留的機會，唐小強拔腿便跑。
看來是別無所獲了。
不過現在沒了外人，秦褚生也犯不上愁了，他坐到林晚堂的對面，一邊整理鋪了滿桌子的紙張，一邊打趣道：“說說吧，你又怎麽欺負阿強了？”
“我哪有欺負他？”林晚堂惡人先告狀，指著桌子上幾乎堆成山的資料說，“東西太多，我看不過來，所以想叫他幫幫忙而已啦。”
“叫他幫忙？”喬楚生啼笑皆非，“阿強認識的字，兩只手就數得過來，你讓他看這些東西，還說不是欺負他？”
“怪我嘍？”林晚堂理直氣壯，“他又沒告訴我。”
“好了，”秦褚生俯身，將桌面收拾出一塊空地方後，把餛飩放到林晚堂的手邊，“先吃東西吧。”
林晚堂卻不動筷子，他的視線定格在秦褚生的臉上，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喃喃道：“阿強跟了你這麽多年，怎麽會不識字呢？”
“他跟了我這麽一個人，每天不是打就是殺的。”秦褚生不以為意，仿佛認為這個問題並不值得一問，他笑著反問道，“識字做什麽，難不成還要考狀元嗎？”
“什麽叫‘跟了你這麽一個人’？”林晚堂不喜歡聽這種話，因為他不希望秦褚生妄自菲薄。
思及先前種種，秦褚生對位高權重之人進退有度、待周身魚龍混雜亦是八面玲瓏。從十年前一個擦皮鞋的稚子，到般混跡於不見血的江湖，如此左右逢源的秦二爺，怎可是區區“我這麽一個人”便能一筆帶過的？
“就因為阿強跟的人是你，所以他才應該認識字啊。”林晚堂玩笑道，“你不會是怕阿強亂拳打死老師傅，才故意沒教他的吧？”
秦褚生默然片刻，卻說：“林先生，我十八歲之前也是不識字的。”
彼此相望，久久無言。
於此詭異的靜謐中，林晚堂翕合著嘴唇，仿若想作何解釋。除了方才一瞬間的閑心揶揄，他便緊張了起來，因為他發現秦褚生的目光肅穆而哀傷，就像那日出當鋪前，秦褚生與他告別時一樣。
那日，林晚堂決意遠離世俗紛爭，不願再幫秦褚生執法探案，秦褚生卻沒挽留。在互訴幾語之後，秦褚生孑然一身再度邁入陽光普照的江湖，而偌大的當鋪只剩林晚堂一人，以及一句不知真假的客套話——“祝秦探長步步高升。”
他們之間離得很近，近到幾乎可以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溫度，但又仿佛橫亙了一條難以跨越的黃浦江，此岸、彼岸的兩方過客終究無法同行，到頭來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
萬千言語終抵不過一聲無奈的嘆息。
“林先生，你高看我了。”
秦褚生捏著鼻梁，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頭又止不住地發疼。他昨晚先是陪江老爺子用餐，隨後淋雨外加宿醉，至今已經快四十個小時沒睡覺了。
秦褚生強撐著的模樣，林晚堂看在眼裏。真是奇了，上海灘叱咤風雲的秦二爺，新官上任令多少人惶惶不可終日，竟讓他忽覺一陣莫名的心疼。
秦褚生的脊背依舊挺拔而孤傲，一身墨染的警服將他襯得愈發威嚴，拒人於千裏。
可沒有人是鐵打的，凡是血肉之軀就會累、會流血、會痛的。許多事情，秦褚生必然不肯向外人吐露半分，但林晚堂就這樣凝視著他，一雙眸子亮得攝人，其中不加掩飾的疼惜和柔情，幾度灼燒了秦褚生的靈魂。
“二爺，”林晚堂的聲音哽在喉間，如同一抹消散在風裏的雲煙，“你累了……”
“不礙事兒，反正快結案了，剩下的我來處理。”秦褚生被這束炙熱的目光盯得有些難堪，他甚至不敢與林晚堂對視，反而欲蓋彌彰地看了眼手表，“林先生，你也忙了一夜了，先回家休息吧。”
言罷，秦褚生走了，筆挺的警服沒入漆黑的夜。
林晚堂目送喬楚生離去的背影，向來貧嘴的他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秦褚生的背影裏寫滿了孤寂和決絕，猶如一匹孤軍奮戰的狼王走向最後的獵場。
“小赤佬，我哥呢？”
少女曼妙的身姿闖入眼簾，江顧文伸手在林晚堂的眼前晃了晃，表情是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俏皮，“想什麽呢？”
林晚堂看見這位不速之客，一個頭堪比兩個大，他煩悶地按著太陽穴，“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有案子，順路過來看看。”江顧文繞著林晚堂走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數，“跟我哥吵架了？”
江顧文從小就是個機靈鬼，什麽雞毛蒜皮皆逃不過她的法眼。秦褚生一度認為這丫頭凡事都看太明白不好，林晚堂先前還叫他少操點兒心，但如今看來確實不太好。
“其實也沒有……”林晚堂趴在桌子上，胳膊擋住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好像不認識他了……”
誰知江顧文卻說：“你本來就不認識他。”
“我怎麽不認識他？”林晚堂坐直了身子，似乎還想辯駁什麽，但江顧文一個眼刀瞪過來，林晚堂瞬間又卸了勁兒。
他這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袖子裏，因此看不見江顧文的表情，只能隱約聽到她嘆了口氣，然後說：“小耗子，你知道嗎，你今晚見到的秦褚生，才是我最熟悉的哥哥。”
林晚堂在暗中眨了眨眼睛，輕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他側過臉露出耳朵，以便聽清秦褚生的往昔。
“我爹一手帶出來的秦褚生，江湖傳言中的秦二爺，若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想象，他這般遷就一個人的樣子。
“……”
林晚堂一再沈默，因為秦褚生對他的一切縱容，他心如明鏡，許多時候的肆無忌憚，不過是仗著秦褚生甘之如飴罷了。
江顧文倚在窗臺邊，望著晨光熹微的天空，寂靜的六國飯店響起少女的呢喃：“你見過十八歲的秦褚生嗎？彼時他狂傲、狠戾，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氣，那才是真正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人人都說錢九爺憑著一條爛命爬到了今日，他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說句不好聽的，不論姓甚名誰，我哥從來都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是踩著上海灘的屍骨堆活下來的……”
沈浸在回憶裏的江顧文一時所言良多。過了好久，林晚堂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二爺他……到底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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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二哥你買餛飩了？”
秦褚生在腦子裏正嘗試梳理著案情，聽見吳老六說話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對。”
“二哥你太貼心了，出來辦差還不忘想著弟兄們。”秦褚生這下算是回過神了，他見吳老六奔著餛飩伸手就要來拿，嘴裏還念叨著：“剛好我餓了……”
秦褚生無情地一擡胳膊，讓吳老六撲了個空，“幹嘛？想吃自己買去。”
“不是，”吳老六楞住了，“那這份是給誰的？”
秦褚生拎著餛飩，把手背到身後，“給林先生的。”
“那小耗子錄口供又不費體力，我這跑前跑後的累死了！”吳老六叫苦不疊，“先給我吃，我吃完再給他買。”
秦褚生威脅性地一挑眉，吳老六便不敢再搶了。可秦二爺什麽時候虧待過弟兄們？吳老六想不通，他努力睜大一雙小眼睛，似乎想找秦褚生討個說法。
秦褚生也確實給了個說法：“和小孩搶東西，你也不嫌臊得慌。”
想起之前調查過林晚堂的資料，吳老六臉上的刀疤都快崩開了：“小孩？他都二十三了！”
“他沒心沒肺，除了吃的，別的什麽都不好，不是小孩是什麽？”秦褚生睜著眼睛說瞎話，關鍵還大言不慚地說吳老六，“你挺大一人了，也好意思和他搶。”
吳老六整個人都傻了：“二哥，你讓我覺得陌生。”
“別廢話了。”秦褚生打斷施法，“你去查個人，叫李南巖，查到了立刻告訴我，不要驚動他。”
吳老六：“……”
二爺果然貼心，只可惜貼的不是弟兄們的心。
回到六國飯店，秦褚生推開門，卻不料除了巡捕再無旁人，周家兄妹已經離開了，之前扣押在此的客人也不知所蹤。林晚堂並沒有錄口供，而是與唐小強坐在前堂中，對著一摞卷宗認真研究。
面對被“洗劫一空”的案發現場，秦褚生也沒脾氣，誰叫他指著林晚堂幹活呢，只得好言好語地問：“人呢，都放走了？”
林晚堂目不轉睛地瀏覽著卷宗，連餘光都不肯分給秦褚生。反倒是唐小強“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拽住秦褚生的衣服，熱淚盈眶道：“頭兒，您可算是回來了！”
瞧著唐小強一副逼良從昌的模樣，秦褚生不免覺得好笑，“怎麽了這是？”
唐小強揉著太陽穴抱怨道：“林先生非讓我給他念卷宗，我實在撐不住了！您學識廣，還是您陪他看吧，我、我先回捕房了……”
隨後，不給秦褚生任何挽留的機會，唐小強拔腿便跑。
看來是別無所獲了。
不過現在沒了外人，秦褚生也犯不上愁了，他坐到林晚堂的對面，一邊整理鋪了滿桌子的紙張，一邊打趣道：“說說吧，你又怎麽欺負阿強了？”
“我哪有欺負他？”林晚堂惡人先告狀，指著桌子上幾乎堆成山的資料說，“東西太多，我看不過來，所以想叫他幫幫忙而已啦。”
“叫他幫忙？”喬楚生啼笑皆非，“阿強認識的字，兩只手就數得過來，你讓他看這些東西，還說不是欺負他？”
“怪我嘍？”林晚堂理直氣壯，“他又沒告訴我。”
“好了，”秦褚生俯身，將桌面收拾出一塊空地方後，把餛飩放到林晚堂的手邊，“先吃東西吧。”
林晚堂卻不動筷子，他的視線定格在秦褚生的臉上，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喃喃道：“阿強跟了你這麽多年，怎麽會不識字呢？”
“他跟了我這麽一個人，每天不是打就是殺的。”秦褚生不以為意，仿佛認為這個問題並不值得一問，他笑著反問道，“識字做什麽，難不成還要考狀元嗎？”
“什麽叫‘跟了你這麽一個人’？”林晚堂不喜歡聽這種話，因為他不希望秦褚生妄自菲薄。
思及先前種種，秦褚生對位高權重之人進退有度、待周身魚龍混雜亦是八面玲瓏。從十年前一個擦皮鞋的稚子，到般混跡於不見血的江湖，如此左右逢源的秦二爺，怎可是區區“我這麽一個人”便能一筆帶過的？
“就因為阿強跟的人是你，所以他才應該認識字啊。”林晚堂玩笑道，“你不會是怕阿強亂拳打死老師傅，才故意沒教他的吧？”
秦褚生默然片刻，卻說：“林先生，我十八歲之前也是不識字的。”
彼此相望，久久無言。
於此詭異的靜謐中，林晚堂翕合著嘴唇，仿若想作何解釋。除了方才一瞬間的閑心揶揄，他便緊張了起來，因為他發現秦褚生的目光肅穆而哀傷，就像那日出當鋪前，秦褚生與他告別時一樣。
那日，林晚堂決意遠離世俗紛爭，不願再幫秦褚生執法探案，秦褚生卻沒挽留。在互訴幾語之後，秦褚生孑然一身再度邁入陽光普照的江湖，而偌大的當鋪只剩林晚堂一人，以及一句不知真假的客套話——“祝秦探長步步高升。”
他們之間離得很近，近到幾乎可以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溫度，但又仿佛橫亙了一條難以跨越的黃浦江，此岸、彼岸的兩方過客終究無法同行，到頭來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
萬千言語終抵不過一聲無奈的嘆息。
“林先生，你高看我了。”
秦褚生捏著鼻梁，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頭又止不住地發疼。他昨晚先是陪江老爺子用餐，隨後淋雨外加宿醉，至今已經快四十個小時沒睡覺了。
秦褚生強撐著的模樣，林晚堂看在眼裏。真是奇了，上海灘叱咤風雲的秦二爺，新官上任令多少人惶惶不可終日，竟讓他忽覺一陣莫名的心疼。
秦褚生的脊背依舊挺拔而孤傲，一身墨染的警服將他襯得愈發威嚴，拒人於千裏。
可沒有人是鐵打的，凡是血肉之軀就會累、會流血、會痛的。許多事情，秦褚生必然不肯向外人吐露半分，但林晚堂就這樣凝視著他，一雙眸子亮得攝人，其中不加掩飾的疼惜和柔情，幾度灼燒了秦褚生的靈魂。
“二爺，”林晚堂的聲音哽在喉間，如同一抹消散在風裏的雲煙，“你累了……”
“不礙事兒，反正快結案了，剩下的我來處理。”秦褚生被這束炙熱的目光盯得有些難堪，他甚至不敢與林晚堂對視，反而欲蓋彌彰地看了眼手表，“林先生，你也忙了一夜了，先回家休息吧。”
言罷，秦褚生走了，筆挺的警服沒入漆黑的夜。
林晚堂目送喬楚生離去的背影，向來貧嘴的他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秦褚生的背影裏寫滿了孤寂和決絕，猶如一匹孤軍奮戰的狼王走向最後的獵場。
“小赤佬，我哥呢？”
少女曼妙的身姿闖入眼簾，江顧文伸手在林晚堂的眼前晃了晃，表情是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俏皮，“想什麽呢？”
林晚堂看見這位不速之客，一個頭堪比兩個大，他煩悶地按著太陽穴，“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有案子，順路過來看看。”江顧文繞著林晚堂走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數，“跟我哥吵架了？”
江顧文從小就是個機靈鬼，什麽雞毛蒜皮皆逃不過她的法眼。秦褚生一度認為這丫頭凡事都看太明白不好，林晚堂先前還叫他少操點兒心，但如今看來確實不太好。
“其實也沒有……”林晚堂趴在桌子上，胳膊擋住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好像不認識他了……”
誰知江顧文卻說：“你本來就不認識他。”
“我怎麽不認識他？”林晚堂坐直了身子，似乎還想辯駁什麽，但江顧文一個眼刀瞪過來，林晚堂瞬間又卸了勁兒。
他這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袖子裏，因此看不見江顧文的表情，只能隱約聽到她嘆了口氣，然後說：“小耗子，你知道嗎，你今晚見到的秦褚生，才是我最熟悉的哥哥。”
林晚堂在暗中眨了眨眼睛，輕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他側過臉露出耳朵，以便聽清秦褚生的往昔。
“我爹一手帶出來的秦褚生，江湖傳言中的秦二爺，若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想象，他這般遷就一個人的樣子。
“……”
林晚堂一再沈默，因為秦褚生對他的一切縱容，他心如明鏡，許多時候的肆無忌憚，不過是仗著秦褚生甘之如飴罷了。
江顧文倚在窗臺邊，望著晨光熹微的天空，寂靜的六國飯店響起少女的呢喃：“你見過十八歲的秦褚生嗎？彼時他狂傲、狠戾，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氣，那才是真正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人人都說錢九爺憑著一條爛命爬到了今日，他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說句不好聽的，不論姓甚名誰，我哥從來都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是踩著上海灘的屍骨堆活下來的……”
沈浸在回憶裏的江顧文一時所言良多。過了好久，林晚堂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二爺他……到底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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