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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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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娃娃親

“報告探長!”唐小強頂著夜風狂奔,帽子都被吹歪了,他的身後只帶了沙恩,看來是有密案要報,不宜人多眼雜。

秦褚生一瞧見這倆人便知道準沒好事兒,於是問:“失蹤還是綁架?”

唐小強遲疑片刻,說道:“是謀殺。”

林晚堂心知這是又來活了,便問:“誰死了?”

“何墨寒今、今晚九點報、報案,說、說……”唐小強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歇歇腳可架不住喘得厲害,匯報的時候一直在捯氣兒。

說來也怪,平時一向體恤下屬的秦褚生此刻卻煩躁難安,他耐不住性子地催道:“別結巴,趕緊的!”

唐小強快速調整狀態,連做了兩個深呼吸後,直接一口氣把重點講完:“何墨寒報案說他的情婦死在六國飯店裏了。”

林晚堂:“……”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姓何的竟然不等巡捕上門去查,便把“情婦”的身份就這麽水靈靈地曝出來了?

秦褚生同為震驚,但礙於探長的位置,不方便打聽其他,只得按部就班先問了情婦的姓名:“死者叫什麽?”

唐小強撓了撓頭,“好像叫一粒沙子……”

沙恩糾正道:“是‘Elizabeth·Pembroke’,Sir。”

唐小強這個榆木腦袋,秦褚生不輕不重地杵了兩下,“養你幹什麽吃的?”

“頭兒你別生氣,我這不是把沙恩帶來了嘛。”

唐小強揉著被杵的地方傻笑,不過別說,秦褚生還就喜歡他這股憨勁兒,機不機靈放一邊,至少占一忠誠。

因此秦褚生也沒為難唐小強,只讓他把今晚的來龍去脈覆述了一遍——“今晚六點,何先生原本約了伊麗莎白小姐去六國飯店,但等了一個小時不見人影,便先回了提前預訂的酒店,結果一進去,就看見伊麗莎白小姐死在了浴缸裏,胸口插了一把刀,血都快流幹了。”

因為伊麗莎白的死狀駭然,秦褚生想了想,決定道:“先去現場吧。”他和林晚堂上了車,打著火後,告訴唐小強,“接上周瓊雲。”

唐小強依言照做。鑒於周瓊雲之前重男輕女的發言,林晚堂對這公子哥的印象並不好,便不含善意地問:“接他幹嘛?”

秦褚生說:“何墨寒是周瓊雲的妹夫。”

“什麽?!”

林晚堂汗顏,這瓜屬實有點兒炸裂了。

由於案子十分棘手,秦褚生握緊了方向盤,說:“事關周小姐的名譽,還是讓周瓊雲親自處理比較好。”

公共租界的案子多數交由秦褚生處理,何墨寒既然娶了周鳳儀,按理說肯定清楚周瓊雲和秦褚生是異姓兄弟的關系,報案的時候卻敢直言“情婦”,著實是藝高人膽大。

林晚堂覺得奇怪,“那姓何的明知道你和周瓊雲拜了把子,還明目張膽地承認他有情婦,這是不要命了?”

秦褚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何墨寒自命清高,雖然真心愛過周鳳儀,但他一直認為周鳳儀配不上自己。”

“自命清高?我看是爛命一條吧!”林晚堂憤憤不平,“我要是周老頭,自己女兒被人輕薄,絕對要弄死他!”

“周老爺才舍不得弄死這金龜婿呢。”秦褚生說,“前幾年股市大跌,周老爺一度瀕臨破產,周家坐吃山空,只能靠嫁女兒換一筆救急的彩禮。有求於人本就門不當戶不對,更別提何氏家大業大,娶周小姐的時候給足了排面,所以算周家高攀。”

“高攀也不能婚內出軌啊!”林晚堂怒道,“夫妻應該一體同心,貧富的差距從來都不是違背道德的借口!”

林晚堂極少這般發火,秦褚生頗為詫異地用餘光瞟了瞟他,沒想到這小耗子一向明哲保身,竟然還有義憤填膺的一面。出發點雖是好的,但未免太過天真。

秦褚生避開視線,說:“林先生,其實有時候,這個世界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人是多面的。”

林晚堂窩了一肚子火,聽完這話正欲發作,只聽秦褚生又補了一句:“但我很認同你的觀點。”

怒意消了大半,林晚堂哼道:“本來就是嘛。”

不過談及高門大院,林晚堂深知自己也算其中之一,可單憑夢境去摸索林氏的家庭和背景,一時半刻又無法了解個底掉,於是林晚堂笑彎了眼,討好般地喚道:“二爺……”

秦褚生一聽這動靜就知道小耗子不定又憋著什麽壞呢,便也陰陽怪氣地揶揄道:“喲,林先生難得開一回金口,說吧,什麽事兒求我?”

“你不是查我了嗎?”林晚堂訕笑著,“查到什麽東西了嗎?除了我爸,咳!我爹是給北洋政府打工的,還有別的嗎?比如我家一共幾口人?我姐嫁給誰了?我哥多大歲數?我從小有娃娃親嗎?”

“……”

秦褚生一時無言以對,他伸手探向林晚堂的額頭,確定溫度正常後,一臉菜色地問道:“你腦子真磕壞了?”

林晚堂點點頭,低落的表情顯得十分可憐,秦褚生自然不會也不忍拒絕他。

“你家裏一共四口人,令尊早在三年前就辭去了官職,準備頤養天年。你姐是北洋政府財務科長的妻子兼秘書,今年徹底掌管家業。你哥二十五歲,是軍中的上尉,已經成婚兩年,你嫂子最近剛有了身孕。至於娃娃親……”

話音戛然而止,林晚堂感覺心臟一頓。

雖說古代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終身大事不是兒戲,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幸福掌控在旁人的手裏,如果沒有娃娃親一切還好說,但如果有……

林晚堂一咬牙一跺腳,萬一真的有,他便立時寫信退婚,一來是別耽誤人家姑娘,二來也好及時止損。

瞧著林晚堂和霜打的茄子沒什麽兩樣,大抵是打心眼裏抗拒娃娃親的,秦褚生不免覺得好笑,他一手打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晚堂,不懷好意地道了句:“恭喜啊,林先生。”

完了,這就算實錘有娃娃親了。林晚堂愈發焦慮,沒好氣地懟了句:“有什麽可恭喜的?”

秦褚生卻話鋒一轉:“恭喜你快當叔父了。”

林晚堂楞了一會兒,才茫然地問道:“那娃娃親呢?”

秦褚生睜圓眼睛反問道:“什麽娃娃親?”

得知自己被耍了,林晚堂火冒三丈,他揪住秦褚生的袖子怒道:“秦褚生,你又誆我!”

“林先生此言差矣,”秦褚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只是恭喜你而已,難不成還要挑時間嗎?”

若沒有安全帶勒著,林晚堂怕是都快跳到秦褚生的身上了,但秦褚生仍舊泰然自若,他一腳油門又猛踩剎車,將林晚堂甩了個七葷八素,然後紳士地為他打開車門,說:“下車吧,林先生,六國飯店到了。”

差點吐車裏的林晚堂:“……”

是夜雷電交加,註定無法安眠。

秦褚生帶林晚堂去了案發現場,整個浴缸被血染成鮮紅,水面上還漂著一層看不出顏色的玫瑰花瓣。一具女屍胸前插著一把尖刀泡在浴缸裏,距案發應該過了一段時間,因為屍體已經有了明顯的浮腫。

何墨寒半蹲在浴缸邊,泣不成聲。

“你個負心漢還有臉哭?!”

林晚堂怒不可遏,進門便指著何墨寒罵道,誰料下一秒卻突然一個拐彎,沖到馬桶就開始吐。這套操作把秦褚生都看呆了,但自己請的顧問,爬著也得伺候,便走到林晚堂身後幫他拍背。

半晌,林晚堂吐完了,轉身接捧水漱了漱口。

“還好嗎?”秦褚生擔心地看著他,“不行先歇一會兒。”

“還好,不過以往都是照片……”林晚堂緩了緩說,“第一次見著屍體,有點兒不太適應。”

秦褚生暫時沒空管一旁的何墨寒,他攙著林晚堂,讓他先坐在沙發上,然後告訴唐小強:“阿強,你去給林先生調一碗鹽水。”

林晚堂吐得暈頭轉向,雙手哆嗦著比了個叉,“我不喝,太鹹了。”

秦褚生端著鹽水坐到他身側,用碗邊輕碰林晚堂的嘴唇,輕聲哄道:“聽話,止吐的。”

林晚堂依言接過鹽水,乖乖喝了一口。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了,該著手辦正事兒了,他便問道:“死者身份?”

秦褚生道:“伊麗莎白·彭布羅克,女,二十五歲,是個英國畫家,暫時在一所中學教美術。”

“那個姓何的是幹什麽的?”

“做海外貿易的,目前是柯達相機的總代理。”

林晚堂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眸子一亮,招手示意秦褚生湊近些。秦褚生還以為是找著了什麽線索,笑容滿面地偏過頭,誰知林晚堂卻耳語了一句:“你說,找他買相機能打折嗎?”

秦褚生的笑容登時僵在了臉上。

“你說我要是能揪出真兇,那相機不隨我挑嗎?最差也得打五折吧?”

林晚堂自顧自地暢想,全然沒註意到周身的殺氣。秦褚生笑容不減,他攬過林晚堂的後頸,嗓音也依舊溫柔:“再廢話,我把你的腿打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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