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晴雯撕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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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晴雯撕扇
秦褚生皺眉思忖，如果司徒子夏和林晚堂的相遇是機緣巧合，那自己和林晚堂的相識，難道也是機緣巧合嗎？
還是有人從中謀劃了這一切……
江老爺子嘆道：“褚生，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卻也是我一手養大的。為了江家，我都不舍得讓你肝腦塗地，又何必因為一時糊塗，逞了別人的意。”
見江老爺子軟了態度，秦褚生混不吝地笑道：“您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算死也肯定死在您的地盤。”
“你小子膽肥了！我是這個意思嗎？！”江老爺子吼完，最終也不由長嘆一笑。秦褚生清楚這便是怒火消了，他哄江老爺子向來有一套。
但這次火氣雖散了大半，江老爺子仍語重心長地提點道：“晴雯是怎麽死的？你不聽戲也應該略知一二吧，別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秦褚生自然知道，晴雯死得冤枉，無非是和公子哥賈寶玉有過往來，卻被王夫人遷怒趕了出去，最後悲憤交加，無力回天。
江老爺子含沙射影，將林晚堂比作了賈寶玉，而言下之意正是，秦褚生這個“晴雯”千萬不要和林晚堂走動太近，最後被高門大戶的林家牽連了才好。
秦褚生沒太較真，認為江老爺子到底是多慮了，難不成他一個大男人還能真跟晴雯似的，叫林家活活逼死不成？況且都是戲文裏胡謅的東西，不值得一信。
於是秦褚生抱著胳膊，不著四六地說：“合著您把我當大姑娘了。”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江老爺子臉色陰沈，儼然褪去了平素的和藹，“男女尚且不論，我只是不希望你一腔熱血付之東流，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往日運籌帷幄的江爺，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一個會為兒子執迷不悟而擔憂的父親，一個有血有肉的父親。
“我明白了。”秦褚生收斂方才的玩世不恭，目光仿若古井無波，空洞卻深邃，好像在思索著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想，隨即他正色道，“您再給我半個月時間，關於林先生的所有，保證都會水落石出。”
“好，你辦事兒一向沈穩，不用我過多叮囑。”江老爺子頗為欣慰地拍了拍秦褚生的胳膊，“到底是你的顧問，還得你自己定主意。”
聊完秦褚生身邊現存的隱患，江老爺子立時放心了不少，正欲撇開茶沫喝口茶，秦褚生卻徑直拿走了他手中的陶瓷蓋碗，壞笑著說：“對了老爺子，江湖上最近新出了一號人物。”
兩手空空的江老爺子楞了半刻，而後佯裝憤怒地一拍桌子，“你小子故意的吧？把茶給我端回來！”
不顧江老爺子的命令，秦褚生反而端遠了些，“喝涼茶對身體不好，等會兒叫王媽給您沏杯新的。”
江老爺子口幹舌燥，剛才為了勸誡這不讓人省心的義子，嗓子都快講冒煙了，一生精明的他難得“不恥下問”，茫然地說：“現在叫王媽進來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等會兒？”
秦褚生堵在門口無賴道：“我這不有事兒跟您匯報嘛。”
“說吧、說吧！”江老爺子冷哼，“耽誤我吃晚飯！”
“您先別急，我長話短說。”秦褚生反手抵著門，確定關嚴實了，才低頭湊近江老爺子的耳畔道，“新來的女人叫鐘離君，是個啞巴，但背景不容小覷，初來乍到便已經是九爺了。”
可江老爺子似乎並不上心，他金盆洗手近五年，許是也無意再管那些江湖風波，只說：“既然是個啞巴，估計掀不起什麽風浪，派人盯著點兒就好，其餘的隨她去吧。”
秦褚生沒想到江老爺子會是這個反應，遂不免一怔，旋即他一聲不吭地往外走。江老爺子以為這小子是又在鬧什麽別扭，下意識便想叫住秦褚生：“哎，你幹嘛去？”
誰知秦褚生連頭都沒回，端著蓋碗就下了樓，“給您泡茶去。”
江老爺子輕嘆一聲，他目送秦褚生挺括頎長的背影，語氣中盡是難掩的驕傲：“臭小子！真是長本事了。”
整頓晚飯秦褚生吃得興致寥寥，他一直在糾結該如何處置林晚堂，於情，林晚堂是他請的顧問，理應信任對方。
但是於理，林晚堂是北平林氏的小少爺，姐姐和姐夫統攬北洋政府的財政大權，哥哥又年紀輕輕地成為了北洋軍閥的上尉，可以說商、軍兩路幾乎暢通無阻。
既如此，林晚堂本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當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未嘗不可，可為什麽偏偏在英國肄業，恰好又誤打誤撞遇見了剛從江湖脫身的秦褚生呢？
王媽先是給江老爺子盛了碗熱湯，隨後拿出冰過的冷酒為秦褚生斟上，她沒倒太滿，只控制了半杯的量，即使江顧文聽戲聽得入迷，她也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嘮叨：“少爺，儂覅喝多了，老酒傷肝的呀！”
秦褚生正要應付一句“曉得了”，便被江顧文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明顯是叫人擾了興致，秦褚生見此也只好壓低聲音說：“辛苦王媽了。”
江家父女常年話不投機半句多，這會子是少有的安靜，江老爺子一言不發吃著飯，江顧文也自得其樂地聽著外院的京戲，徒留秦褚生一人心底裏打鼓。
柳寒煙的唱腔婉轉如鶯啼，《晴雯》這出戲秦褚生陪江顧文看過好幾遍，但只聽懂了其中兩句——“二爺待我恩不淺，一片真心把人憐。”
突然，秦褚生笑了。他捫心自問，自己這個二爺待林晚堂可當真不算恩淺，忙前忙後花了多少真金白銀不說，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棍子，如今都讓那小耗子住到家裏頭來了。
江湖多是非，起初秦褚生本不想摻和，竟不覺是哪一刻，自打對上了林晚堂明亮純澈的雙眸，道行頗深的秦二爺也難得豬油蒙了心，想多留他幾日。
可現在細想，卻是陣陣膽寒。
林晚妤和林晚榮在各自的領域大顯神威，商界和軍營他們近乎算得上一手遮天，但年紀最輕的林晚堂卻不遠萬裏特來租界單刀赴會，是因為林家除了錢財和軍火，還缺一樣東西——江湖勢力。
若北洋政府長盛不衰，秦褚生身為安清幫幫主的義子，助林家打通灰色地帶無異於錦上添花；若北洋政府日益傾頹，以秦褚生的地位尚且能保林氏不至於家道中落，果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也不知是幸與不幸，秦褚生完美地符合了林晚堂需要的所有條件。
這算什麽？緣分嗎？
秦褚生自嘲地想：這他娘算什麽狗屁緣分。
一出獨角戲終於唱罷，四方臺落了幕，柳寒煙沒有逾矩，只隔著屏風和江老爺子問了安。江顧文原想過去一探真容，卻被秦褚生用新書出版的話題岔開了。
江顧文洩氣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可下一秒她又卯足了勁頭，一把薅住秦褚生的衣服，“等等，先別提出版了，手稿你都沒還給我呢！已經兩個禮拜了！你到底看沒看完啊？”
“……”
想起被林晚堂亂七八糟批註了一通的手稿，秦褚生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方才一杯冷酒入喉，他竟恍然看見了玻璃燈下映襯的姣好容顏，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在自己的眼前輕微晃晃，連聲音似乎都含了三分柔情——
“我的二爺，您看什麽呢？”
沈溺在回憶裏的秦褚生無意間揚起唇角，因為他想起了那一夜，林晚堂的指尖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餘溫。
但此心不可昭然，若被江老爺子發現了端倪，恐是會大發雷霆。
秦褚生不得不找借口先撤，“巡捕房出了新的案子，我先回去了。”
江顧文追在後邊喊：“哎！手稿看完記得還我！”
江老爺子單手拄著龍頭拐杖，淺磕了兩下地板，江顧文認倒黴地回過頭。父命難違，她曉得這次肯定是逃不掉一頓說教了，誰料江老爺子卻告訴她：“你哥忙，讓他去吧。”
江顧文還以為阿爹又會像小時候一樣念緊箍咒，給她緊緊皮，結果冷不丁的就這麽一句，江顧文錯愕道：“說完了？”
“還有……”
江老爺子沈吟良久，仿佛是在回憶什麽被時光湮沒的過往，最後他慢慢站起身，輕攏長袍回了書房，僅僅留下一聲近乎慨然的喟嘆：“二十歲了，大姑娘了。”
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大姑娘了”，差點令素來倔強的江顧文掉了淚。
與此同時，沙恩開著車滿大街轉悠，因為秦探長暫時不想回家。
夜裏風冷，從車窗兩邊灌進來，沙恩趁嘴還沒被吹歪之前，小幅度地搖上了窗戶，卻又留了個縫，正好給後座的醉鬼醒醒酒。
秦褚生從江家公館出來時，特意去偏院找了趟王媽，先是一套珠寶首飾送過去，美其名曰“送女兒出閣的嫁妝”，後又找王媽討酒吃。王媽也抵不住秦褚生這糖衣炮彈，只得拿出冰過的洋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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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褚生皺眉思忖，如果司徒子夏和林晚堂的相遇是機緣巧合，那自己和林晚堂的相識，難道也是機緣巧合嗎？
還是有人從中謀劃了這一切……
江老爺子嘆道：“褚生，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卻也是我一手養大的。為了江家，我都不舍得讓你肝腦塗地，又何必因為一時糊塗，逞了別人的意。”
見江老爺子軟了態度，秦褚生混不吝地笑道：“您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算死也肯定死在您的地盤。”
“你小子膽肥了！我是這個意思嗎？！”江老爺子吼完，最終也不由長嘆一笑。秦褚生清楚這便是怒火消了，他哄江老爺子向來有一套。
但這次火氣雖散了大半，江老爺子仍語重心長地提點道：“晴雯是怎麽死的？你不聽戲也應該略知一二吧，別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秦褚生自然知道，晴雯死得冤枉，無非是和公子哥賈寶玉有過往來，卻被王夫人遷怒趕了出去，最後悲憤交加，無力回天。
江老爺子含沙射影，將林晚堂比作了賈寶玉，而言下之意正是，秦褚生這個“晴雯”千萬不要和林晚堂走動太近，最後被高門大戶的林家牽連了才好。
秦褚生沒太較真，認為江老爺子到底是多慮了，難不成他一個大男人還能真跟晴雯似的，叫林家活活逼死不成？況且都是戲文裏胡謅的東西，不值得一信。
於是秦褚生抱著胳膊，不著四六地說：“合著您把我當大姑娘了。”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江老爺子臉色陰沈，儼然褪去了平素的和藹，“男女尚且不論，我只是不希望你一腔熱血付之東流，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往日運籌帷幄的江爺，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一個會為兒子執迷不悟而擔憂的父親，一個有血有肉的父親。
“我明白了。”秦褚生收斂方才的玩世不恭，目光仿若古井無波，空洞卻深邃，好像在思索著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想，隨即他正色道，“您再給我半個月時間，關於林先生的所有，保證都會水落石出。”
“好，你辦事兒一向沈穩，不用我過多叮囑。”江老爺子頗為欣慰地拍了拍秦褚生的胳膊，“到底是你的顧問，還得你自己定主意。”
聊完秦褚生身邊現存的隱患，江老爺子立時放心了不少，正欲撇開茶沫喝口茶，秦褚生卻徑直拿走了他手中的陶瓷蓋碗，壞笑著說：“對了老爺子，江湖上最近新出了一號人物。”
兩手空空的江老爺子楞了半刻，而後佯裝憤怒地一拍桌子，“你小子故意的吧？把茶給我端回來！”
不顧江老爺子的命令，秦褚生反而端遠了些，“喝涼茶對身體不好，等會兒叫王媽給您沏杯新的。”
江老爺子口幹舌燥，剛才為了勸誡這不讓人省心的義子，嗓子都快講冒煙了，一生精明的他難得“不恥下問”，茫然地說：“現在叫王媽進來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等會兒？”
秦褚生堵在門口無賴道：“我這不有事兒跟您匯報嘛。”
“說吧、說吧！”江老爺子冷哼，“耽誤我吃晚飯！”
“您先別急，我長話短說。”秦褚生反手抵著門，確定關嚴實了，才低頭湊近江老爺子的耳畔道，“新來的女人叫鐘離君，是個啞巴，但背景不容小覷，初來乍到便已經是九爺了。”
可江老爺子似乎並不上心，他金盆洗手近五年，許是也無意再管那些江湖風波，只說：“既然是個啞巴，估計掀不起什麽風浪，派人盯著點兒就好，其餘的隨她去吧。”
秦褚生沒想到江老爺子會是這個反應，遂不免一怔，旋即他一聲不吭地往外走。江老爺子以為這小子是又在鬧什麽別扭，下意識便想叫住秦褚生：“哎，你幹嘛去？”
誰知秦褚生連頭都沒回，端著蓋碗就下了樓，“給您泡茶去。”
江老爺子輕嘆一聲，他目送秦褚生挺括頎長的背影，語氣中盡是難掩的驕傲：“臭小子！真是長本事了。”
整頓晚飯秦褚生吃得興致寥寥，他一直在糾結該如何處置林晚堂，於情，林晚堂是他請的顧問，理應信任對方。
但是於理，林晚堂是北平林氏的小少爺，姐姐和姐夫統攬北洋政府的財政大權，哥哥又年紀輕輕地成為了北洋軍閥的上尉，可以說商、軍兩路幾乎暢通無阻。
既如此，林晚堂本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當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未嘗不可，可為什麽偏偏在英國肄業，恰好又誤打誤撞遇見了剛從江湖脫身的秦褚生呢？
王媽先是給江老爺子盛了碗熱湯，隨後拿出冰過的冷酒為秦褚生斟上，她沒倒太滿，只控制了半杯的量，即使江顧文聽戲聽得入迷，她也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嘮叨：“少爺，儂覅喝多了，老酒傷肝的呀！”
秦褚生正要應付一句“曉得了”，便被江顧文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明顯是叫人擾了興致，秦褚生見此也只好壓低聲音說：“辛苦王媽了。”
江家父女常年話不投機半句多，這會子是少有的安靜，江老爺子一言不發吃著飯，江顧文也自得其樂地聽著外院的京戲，徒留秦褚生一人心底裏打鼓。
柳寒煙的唱腔婉轉如鶯啼，《晴雯》這出戲秦褚生陪江顧文看過好幾遍，但只聽懂了其中兩句——“二爺待我恩不淺，一片真心把人憐。”
突然，秦褚生笑了。他捫心自問，自己這個二爺待林晚堂可當真不算恩淺，忙前忙後花了多少真金白銀不說，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棍子，如今都讓那小耗子住到家裏頭來了。
江湖多是非，起初秦褚生本不想摻和，竟不覺是哪一刻，自打對上了林晚堂明亮純澈的雙眸，道行頗深的秦二爺也難得豬油蒙了心，想多留他幾日。
可現在細想，卻是陣陣膽寒。
林晚妤和林晚榮在各自的領域大顯神威，商界和軍營他們近乎算得上一手遮天，但年紀最輕的林晚堂卻不遠萬裏特來租界單刀赴會，是因為林家除了錢財和軍火，還缺一樣東西——江湖勢力。
若北洋政府長盛不衰，秦褚生身為安清幫幫主的義子，助林家打通灰色地帶無異於錦上添花；若北洋政府日益傾頹，以秦褚生的地位尚且能保林氏不至於家道中落，果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也不知是幸與不幸，秦褚生完美地符合了林晚堂需要的所有條件。
這算什麽？緣分嗎？
秦褚生自嘲地想：這他娘算什麽狗屁緣分。
一出獨角戲終於唱罷，四方臺落了幕，柳寒煙沒有逾矩，只隔著屏風和江老爺子問了安。江顧文原想過去一探真容，卻被秦褚生用新書出版的話題岔開了。
江顧文洩氣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可下一秒她又卯足了勁頭，一把薅住秦褚生的衣服，“等等，先別提出版了，手稿你都沒還給我呢！已經兩個禮拜了！你到底看沒看完啊？”
“……”
想起被林晚堂亂七八糟批註了一通的手稿，秦褚生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方才一杯冷酒入喉，他竟恍然看見了玻璃燈下映襯的姣好容顏，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在自己的眼前輕微晃晃，連聲音似乎都含了三分柔情——
“我的二爺，您看什麽呢？”
沈溺在回憶裏的秦褚生無意間揚起唇角，因為他想起了那一夜，林晚堂的指尖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餘溫。
但此心不可昭然，若被江老爺子發現了端倪，恐是會大發雷霆。
秦褚生不得不找借口先撤，“巡捕房出了新的案子，我先回去了。”
江顧文追在後邊喊：“哎！手稿看完記得還我！”
江老爺子單手拄著龍頭拐杖，淺磕了兩下地板，江顧文認倒黴地回過頭。父命難違，她曉得這次肯定是逃不掉一頓說教了，誰料江老爺子卻告訴她：“你哥忙，讓他去吧。”
江顧文還以為阿爹又會像小時候一樣念緊箍咒，給她緊緊皮，結果冷不丁的就這麽一句，江顧文錯愕道：“說完了？”
“還有……”
江老爺子沈吟良久，仿佛是在回憶什麽被時光湮沒的過往，最後他慢慢站起身，輕攏長袍回了書房，僅僅留下一聲近乎慨然的喟嘆：“二十歲了，大姑娘了。”
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大姑娘了”，差點令素來倔強的江顧文掉了淚。
與此同時，沙恩開著車滿大街轉悠，因為秦探長暫時不想回家。
夜裏風冷，從車窗兩邊灌進來，沙恩趁嘴還沒被吹歪之前，小幅度地搖上了窗戶，卻又留了個縫，正好給後座的醉鬼醒醒酒。
秦褚生從江家公館出來時，特意去偏院找了趟王媽，先是一套珠寶首飾送過去，美其名曰“送女兒出閣的嫁妝”，後又找王媽討酒吃。王媽也抵不住秦褚生這糖衣炮彈，只得拿出冰過的洋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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