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六國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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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六國飯店
四周人流湧動、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是屹立了百年的繁華。街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廣告，畫報女郎或端莊、或開朗，有的身著旗袍，還有的穿了火辣的泳衣裝束，開放程度並不亞於當今社會。
林晚堂沈浸在這燈紅酒綠的十裏洋場，耳旁忽然傳來伴著嘆息的“哎呀”一聲，唐小強懊惱道：“這是哪裏來著？腦子突然不轉了……”
“不轉了？”林晚堂摟過唐小強的肩膀，慈眉善目地笑道，“那用不用我往你耳朵裏灌點兒油呀？”
唐小強捂著耳朵搖搖頭，“還是別了吧……”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林晚堂深呼一口氣，“先進去吧，剛好二爺和江小姐回府了，也沒人管我飯，咱倆湊合一頓吧。”
唐小強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可我沒帶錢……”
“跟我吃飯還用你帶錢？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林晚堂一捋劉海，擡腿便往飯店裏走。唐小強又驚又喜地跟在後面，尋思這林顧問也沒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麽財迷嘛，關鍵時刻還能帶弟兄們搓頓好的。
堂役見有客人來了，連忙拉開大門，又瞧林晚堂衣著光鮮，應該是個不差錢的主兒，便點頭哈腰地問道：“兩位先生吃什麽？”
“把你們這兒最有名的菜全上一遍。”林晚堂果然出手不凡，他連菜單都沒看就點了不下十道菜。唐小強正以為有口福了，誰知林晚堂又補了一句：“記秦二爺的賬上。”
唐小強：“……”
“別楞著了，坐吧。”林晚堂倒是樂意盡地主之誼，他脫了風衣，用手絹擦擦桌子，坐等開吃。
不過半個時辰，櫸木方桌上便擺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冷盤有金山鹹豉、姑蘇銀魚，主菜則是椒香釀肉、紅熬鳩子、龍井蝦仁。水潤的蘿蔔和金黃的蛋絲作為點綴，色澤鮮艷誘人，煞是好看。
但這一桌子菜，最出挑的不是葷素俱佳，也不是可有可無的精致雕花，而是小火慢煨了兩個小時的骨湯，白湯覆油，香氣撲鼻，直勾人的食欲。
林晚堂叫堂役去盛了一小碗熱水，他就著涮了涮筷子，正準備夾菜，卻見唐小強愁眉苦臉的，便說：“我前兩天看你在耍石鎖，老家是江蘇的吧？這些都是地道的江浙菜，你嘗嘗味兒正不正。”
“莫怪探長非要請您當顧問呢……”唐小強和林晚堂的接觸並不算多，但沒想到後者竟把自己都摸透了，他不禁抱拳感嘆，“小的佩服。”
唐小強這一句“佩服”，差點把林晚堂捧上天。林晚堂是什麽人？不給陽光還能獨自開朗呢，給了陽光不得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吶？
林晚堂剝著蝦皮，故作矜持道：“我啊，除了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偵查意識高、會破案之外，沒別的什麽優點。再者說了，眾生平等嘛，不用特意恭維我。”
“……”
唐小強默默地在心裏發毒誓，要是再跟這姓林的吃飯，他就是狗！
林晚堂才不管唐小強那一臉腎疼的表情，他將另一雙筷子也涮幹凈後，順手遞給了唐小強，“幹啥喪眉耷眼的，不吉利，趕緊吃吧。”
“這頓飯少說幾十大洋……”唐小強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畢竟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他杞人憂天道，“探長不會扣我工資吧？”
“不會，算我請客。”林晚堂倒是很會慷他人之慨，他把筷子強行塞給了唐小強，“吃吧，一會兒涼了。”
唐小強拿著筷子，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裏。
天底下唯有美食不可辜負，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暫且當一回狗吧。
林晚堂一笑置之，在旁邊剔起了排骨，他把上面的肉拆幹凈了不說，還嘬裏邊燒嫩了的骨髓，可一聲煞風景的“哎呦”倏地傳來。
聽聲音是個女人，嗓子又尖又利，也許還是個不好相與的女人。林晚堂和唐小強齊齊望去，只見程安然倚著門框，不時跺腳似乎在跟老板抱怨，而老板抽了一口煙，笑瞇瞇地盯著她翕闔的紅唇。
“這鬼天氣嚇死人不償命的呀，剛才還晴著呢，唉……”程安然嘆了口氣，“上海的雨如果能給塞北分一點就好了，你說是伐？”
老板沒接話，又悶頭抽了支煙。
“做什麽不講話呀？”程安然可不是個安分的，她瞧老板沈默不語，伸手便去搶他的煙，然後順著門口扔了出去，“現在可冇幾個地方安全了，幫幫忙喔！萬一上海開戰，你還得央給我來照顧生意的好伐！”
老板笑著不搭腔，被程安然問煩了，也不過應付一句：“那就仰仗程小姐了。”
“要真仰仗我呀，就少抽點煙，上次被你燙著，到現在還沒好，痛的唻！”
程安然輕哼一聲，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老板根本連眼皮都沒掀，自顧自地彈著煙灰，倒是林晚堂擡頭望去，一小塊深紅的煙疤映入眼簾。
相較於老板的寵辱不驚，唐小強都快被吊成翹嘴了，他暗自嘆道：“這上海姑娘真好，我要是能娶回家一個，我娘不得擺幾十桌！”
林晚堂嗦著骨頭，卻說：“她不是上海的。”
“什麽意思？”唐小強不解，“你認識她？”
“不認識，但她應該是北平人。”林晚堂沒再去看程安然，只說，“雖然她的上海調很地道，但‘央給’是北平土話，打小如果不是北平長起來的，估計都不會說這個。”
唐小強驚呆了，“你、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北平的，二十多年壓根兒沒離開過。”林晚堂的京腔更濃，明顯帶著一股子痞勁兒，他叼著牙簽一仰頭，“胡同串子聽說過嗎？”
唐小強：“……”
他還沒來得及遺憾自己的美夢破滅，便又聽程安然說道：“要死啦！我今朝還約了張太太打牌，現在可怎麽過去嘛！”
老板似笑而非地胡侃：“腿沒斷吧？”
程安然白他一眼，翹著腳嗔怪道：“你曉得，這鞋是羊皮底的，一沾水就廢掉了呀！”
林晚堂皺眉思索，一個好端端的北京姑娘，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一身洋裝騎著摩托，隱姓埋名卻又引人註目地周旋在這十裏洋場呢？
一溜尾氣猛然駛來，後座上的少爺閉目養神卻不掩瀟灑姿態，司機停好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撐開了一把雨傘，說：“少爺，六國飯店到了。”
周瓊雲悠然起身，宛如食英漱玉的貴公子厭倦了錦繡堆的日子，他下了車，努力壓住慌亂的情愫，喚道：“程小姐。”
程安然在看到周瓊雲的時候，圓鈍的眸子忽然一亮，她笑彎了眉眼，驚喜道：“我說是誰，原來是小先生呀，真的好久不見了。”
周瓊雲站在雨中，身後的司機為他打著傘，雨水仿佛也因他的貴氣而迸濺，竟有愈發瓢潑之勢。周瓊雲瞧程安然立於門口，腳尖微並略顯局促，應是遇到了難處，便問：“程小姐這鞋子……需要幫忙嗎？”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程安然拂了一下鬢發，赧然地笑著說，“前兒我不小心剮蹭了你的車，今朝又被困在這裏伐走得了，真是退招水嘍。”
程安然是個極有魅力的女子，只要她肯動動手指，絕對有大把的男人願意為她揮金如土，可這時她反而會沒有緣由地離開，無論是玩夠了，抑或是本就不稀罕。
沒有誰可以拒絕程安然，周瓊雲亦是如此，但他定是要比旁人多了幾分自信和勝算。
周瓊雲不由分說地脫掉了西服外套，並將其鋪在地上，他輕輕牽過程安然的手，讓她踩著自己的衣服跨了過去。
“舉手之勞，程小姐見外了。”
林肯停在了飯店大門的正對面，直至程安然坐進車裏，都沒有一步是沾著水的。周瓊雲沒撿地上的外套，滿心只惦記著香車配美人，一頭便鉆了進去，命司機開去了附近的珠寶店挑首飾。
林晚堂扶額，周瓊雲的“癡漢”行為看得他一楞一楞的。或許也正是因為眼前的少年太過純粹，程安然方才沒有設防，她脫口而出的“前兒”，徑直暴露了她的京腔。
於是林晚堂咬著筷子問唐小強：“小強，你會說兒化音嗎？”
唐小強搖搖頭，卻不再像之前那般迷茫，“不會，但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用不用提醒周少爺一聲？”
程安然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她有何目的尚不確定，過於提防反容易打草驚蛇。林晚堂無奈嘆道：“他現在墜入愛河都快溺死了，提醒了也沒用，還是知會一下秦探長吧。”
唐小強卻說：“這個時候，探長差不多已經知道了。”
“啥？”這下輪到林晚堂懵圈了。
唐小強擦擦嘴，“探長沒跟你說過嗎？巡捕房五百裏內，都有他的線人。”
想起之前在當鋪時秦褚生說過的話，林晚堂不禁暗罵：“合著他丫還真沒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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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人流湧動、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是屹立了百年的繁華。街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廣告，畫報女郎或端莊、或開朗，有的身著旗袍，還有的穿了火辣的泳衣裝束，開放程度並不亞於當今社會。
林晚堂沈浸在這燈紅酒綠的十裏洋場，耳旁忽然傳來伴著嘆息的“哎呀”一聲，唐小強懊惱道：“這是哪裏來著？腦子突然不轉了……”
“不轉了？”林晚堂摟過唐小強的肩膀，慈眉善目地笑道，“那用不用我往你耳朵裏灌點兒油呀？”
唐小強捂著耳朵搖搖頭，“還是別了吧……”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林晚堂深呼一口氣，“先進去吧，剛好二爺和江小姐回府了，也沒人管我飯，咱倆湊合一頓吧。”
唐小強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可我沒帶錢……”
“跟我吃飯還用你帶錢？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林晚堂一捋劉海，擡腿便往飯店裏走。唐小強又驚又喜地跟在後面，尋思這林顧問也沒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麽財迷嘛，關鍵時刻還能帶弟兄們搓頓好的。
堂役見有客人來了，連忙拉開大門，又瞧林晚堂衣著光鮮，應該是個不差錢的主兒，便點頭哈腰地問道：“兩位先生吃什麽？”
“把你們這兒最有名的菜全上一遍。”林晚堂果然出手不凡，他連菜單都沒看就點了不下十道菜。唐小強正以為有口福了，誰知林晚堂又補了一句：“記秦二爺的賬上。”
唐小強：“……”
“別楞著了，坐吧。”林晚堂倒是樂意盡地主之誼，他脫了風衣，用手絹擦擦桌子，坐等開吃。
不過半個時辰，櫸木方桌上便擺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冷盤有金山鹹豉、姑蘇銀魚，主菜則是椒香釀肉、紅熬鳩子、龍井蝦仁。水潤的蘿蔔和金黃的蛋絲作為點綴，色澤鮮艷誘人，煞是好看。
但這一桌子菜，最出挑的不是葷素俱佳，也不是可有可無的精致雕花，而是小火慢煨了兩個小時的骨湯，白湯覆油，香氣撲鼻，直勾人的食欲。
林晚堂叫堂役去盛了一小碗熱水，他就著涮了涮筷子，正準備夾菜，卻見唐小強愁眉苦臉的，便說：“我前兩天看你在耍石鎖，老家是江蘇的吧？這些都是地道的江浙菜，你嘗嘗味兒正不正。”
“莫怪探長非要請您當顧問呢……”唐小強和林晚堂的接觸並不算多，但沒想到後者竟把自己都摸透了，他不禁抱拳感嘆，“小的佩服。”
唐小強這一句“佩服”，差點把林晚堂捧上天。林晚堂是什麽人？不給陽光還能獨自開朗呢，給了陽光不得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吶？
林晚堂剝著蝦皮，故作矜持道：“我啊，除了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偵查意識高、會破案之外，沒別的什麽優點。再者說了，眾生平等嘛，不用特意恭維我。”
“……”
唐小強默默地在心裏發毒誓，要是再跟這姓林的吃飯，他就是狗！
林晚堂才不管唐小強那一臉腎疼的表情，他將另一雙筷子也涮幹凈後，順手遞給了唐小強，“幹啥喪眉耷眼的，不吉利，趕緊吃吧。”
“這頓飯少說幾十大洋……”唐小強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畢竟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他杞人憂天道，“探長不會扣我工資吧？”
“不會，算我請客。”林晚堂倒是很會慷他人之慨，他把筷子強行塞給了唐小強，“吃吧，一會兒涼了。”
唐小強拿著筷子，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裏。
天底下唯有美食不可辜負，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暫且當一回狗吧。
林晚堂一笑置之，在旁邊剔起了排骨，他把上面的肉拆幹凈了不說，還嘬裏邊燒嫩了的骨髓，可一聲煞風景的“哎呦”倏地傳來。
聽聲音是個女人，嗓子又尖又利，也許還是個不好相與的女人。林晚堂和唐小強齊齊望去，只見程安然倚著門框，不時跺腳似乎在跟老板抱怨，而老板抽了一口煙，笑瞇瞇地盯著她翕闔的紅唇。
“這鬼天氣嚇死人不償命的呀，剛才還晴著呢，唉……”程安然嘆了口氣，“上海的雨如果能給塞北分一點就好了，你說是伐？”
老板沒接話，又悶頭抽了支煙。
“做什麽不講話呀？”程安然可不是個安分的，她瞧老板沈默不語，伸手便去搶他的煙，然後順著門口扔了出去，“現在可冇幾個地方安全了，幫幫忙喔！萬一上海開戰，你還得央給我來照顧生意的好伐！”
老板笑著不搭腔，被程安然問煩了，也不過應付一句：“那就仰仗程小姐了。”
“要真仰仗我呀，就少抽點煙，上次被你燙著，到現在還沒好，痛的唻！”
程安然輕哼一聲，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老板根本連眼皮都沒掀，自顧自地彈著煙灰，倒是林晚堂擡頭望去，一小塊深紅的煙疤映入眼簾。
相較於老板的寵辱不驚，唐小強都快被吊成翹嘴了，他暗自嘆道：“這上海姑娘真好，我要是能娶回家一個，我娘不得擺幾十桌！”
林晚堂嗦著骨頭，卻說：“她不是上海的。”
“什麽意思？”唐小強不解，“你認識她？”
“不認識，但她應該是北平人。”林晚堂沒再去看程安然，只說，“雖然她的上海調很地道，但‘央給’是北平土話，打小如果不是北平長起來的，估計都不會說這個。”
唐小強驚呆了，“你、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北平的，二十多年壓根兒沒離開過。”林晚堂的京腔更濃，明顯帶著一股子痞勁兒，他叼著牙簽一仰頭，“胡同串子聽說過嗎？”
唐小強：“……”
他還沒來得及遺憾自己的美夢破滅，便又聽程安然說道：“要死啦！我今朝還約了張太太打牌，現在可怎麽過去嘛！”
老板似笑而非地胡侃：“腿沒斷吧？”
程安然白他一眼，翹著腳嗔怪道：“你曉得，這鞋是羊皮底的，一沾水就廢掉了呀！”
林晚堂皺眉思索，一個好端端的北京姑娘，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一身洋裝騎著摩托，隱姓埋名卻又引人註目地周旋在這十裏洋場呢？
一溜尾氣猛然駛來，後座上的少爺閉目養神卻不掩瀟灑姿態，司機停好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撐開了一把雨傘，說：“少爺，六國飯店到了。”
周瓊雲悠然起身，宛如食英漱玉的貴公子厭倦了錦繡堆的日子，他下了車，努力壓住慌亂的情愫，喚道：“程小姐。”
程安然在看到周瓊雲的時候，圓鈍的眸子忽然一亮，她笑彎了眉眼，驚喜道：“我說是誰，原來是小先生呀，真的好久不見了。”
周瓊雲站在雨中，身後的司機為他打著傘，雨水仿佛也因他的貴氣而迸濺，竟有愈發瓢潑之勢。周瓊雲瞧程安然立於門口，腳尖微並略顯局促，應是遇到了難處，便問：“程小姐這鞋子……需要幫忙嗎？”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程安然拂了一下鬢發，赧然地笑著說，“前兒我不小心剮蹭了你的車，今朝又被困在這裏伐走得了，真是退招水嘍。”
程安然是個極有魅力的女子，只要她肯動動手指，絕對有大把的男人願意為她揮金如土，可這時她反而會沒有緣由地離開，無論是玩夠了，抑或是本就不稀罕。
沒有誰可以拒絕程安然，周瓊雲亦是如此，但他定是要比旁人多了幾分自信和勝算。
周瓊雲不由分說地脫掉了西服外套，並將其鋪在地上，他輕輕牽過程安然的手，讓她踩著自己的衣服跨了過去。
“舉手之勞，程小姐見外了。”
林肯停在了飯店大門的正對面，直至程安然坐進車裏，都沒有一步是沾著水的。周瓊雲沒撿地上的外套，滿心只惦記著香車配美人，一頭便鉆了進去，命司機開去了附近的珠寶店挑首飾。
林晚堂扶額，周瓊雲的“癡漢”行為看得他一楞一楞的。或許也正是因為眼前的少年太過純粹，程安然方才沒有設防，她脫口而出的“前兒”，徑直暴露了她的京腔。
於是林晚堂咬著筷子問唐小強：“小強，你會說兒化音嗎？”
唐小強搖搖頭，卻不再像之前那般迷茫，“不會，但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用不用提醒周少爺一聲？”
程安然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她有何目的尚不確定，過於提防反容易打草驚蛇。林晚堂無奈嘆道：“他現在墜入愛河都快溺死了，提醒了也沒用，還是知會一下秦探長吧。”
唐小強卻說：“這個時候，探長差不多已經知道了。”
“啥？”這下輪到林晚堂懵圈了。
唐小強擦擦嘴，“探長沒跟你說過嗎？巡捕房五百裏內，都有他的線人。”
想起之前在當鋪時秦褚生說過的話，林晚堂不禁暗罵：“合著他丫還真沒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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