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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朕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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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朕跑了

等吳老六走後,林晚堂若無其事地埋頭吃著早飯,不時偷摸擡眼,發現秦褚生就坐在自己的對面看書,偶爾喝口茶,也不說話。

在林晚堂第三次看過來的時候,秦褚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小耗子,別瞄了。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林晚堂尷尬地輕咳兩聲,然後好奇地問道:“你們剛才說的什麽魚?”

秦褚生依舊沒擡頭,只是隨意翻了翻書,“不該問的別問。”

“明明是你讓我問的,”林晚堂憋屈地癟癟嘴,“結果問了又讓我別亂問。”

秦褚生擡手扶了下鏡框,說:“你問過你想問的問題了,但有的問題不是你該問的就別問。”

林晚堂:“……”

什麽玩意兒,跟繞口令似的。

他看向秦褚生的嘴唇,由於色澤淺淡,憑空添了一絲負心薄幸的味道。

林晚堂出神地想:這嘴皮子,不說相聲可惜了。

思緒正天馬行空,秦褚生卻突然合上了書,問道:“按理說,司徒子夏身邊不缺姘頭,為什麽偏偏給你下 藥?”

“因為我不是她的姘頭啊。”林晚堂說得理所應當,他無辜地聳了聳肩,“秦探長,你聽沒聽過一首歌?裏面有一句詞寫得特別好,叫‘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秦褚生自然不會聽過,但也沒多問,只是感嘆道:“騷動到都把公寓送你了,司徒小姐夠闊綽的。”

林晚堂疑惑道:“她把公寓送我了?”

看他的樣子倒不像在裝傻,秦褚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林晚堂怕被發現自己不是這具軀殼的本尊,於是急忙組織語言,扯了個謊:“我、我之前不是讓龔子卿找人揍了一頓嗎,可能傷到、傷到腦子了,哈哈……”

秦褚生沒搭理他,兀自回了書房。看著桌上一大堆用過的碗筷,林晚堂楞了兩秒,旋即“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之大把椅子都撞翻了。

秦褚生這個癟犢子!原來跑那麽快,是為了留自己來收拾爛攤子!

林晚堂在心底把這個甩手掌櫃正反抽了一遍,但確實也只敢怒不敢言,他怕餐廳的動靜驚擾秦褚生,便趕緊扶起了椅子,隨後目光停留在了餐桌的燭臺上。

那是一只鍍銀精雕的五枝頭燭臺,純手工雕刻的紋飾巧奪天工,在正午的驕陽下泛起摧殘的華光。

林晚堂再次坐回到椅子上,用桌角抵著下巴,仔細欣賞這只美妙絕倫的燭臺,他想:卡利馬科斯為神廟制作的燭臺,將神聖的光輝帶給了智慧女神,也將不菲的錢財帶給了自己……

林晚堂選修過物理機械,所以徒手拆燭臺並不難,他把所有零件都揣進口袋,最後裹緊大衣,臉不紅心不跳地就往外走,臨出門前,還特意給秦褚生留了一張字條——逍遙遠去,勿念。

要離開這座別墅,前院是必經之地,林晚堂不停地祈禱,結果還是遇到了守衛,所幸後者正在侍弄花草,也沒註意到他。

踮起腳尖慢吞吞地挪蹭,林晚堂屏住呼吸,距離門口僅一步之遙,誰知與此同時,守衛轉過臉,二人面面相覷。

單看長相,守衛應該來自印度,不過這在民國並不稀奇,許多印度人被調到英國的殖民地,尤其是在租界擔任警察等職務,他們通常被稱為“紅頭阿三”,因為錫克教徒佩戴紅頭巾作為制服。

既然被逮了個現行,林晚堂也就沒有跑的必要了,他將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巡捕倒沒戴小紅帽,反而一身板正的警服和警帽,中文雖然不可避免地帶有咖喱味兒,但勝在口齒清晰,“你好,林先生。”

林晚堂顫抖著舉起手,猶如生銹的木偶,“你好……”

印度佬比較熱情,他沒在意林晚堂僵硬的動作,握緊對方的手晃了兩下,而後介紹道:“我叫Shane·Kshatriya,是中央巡捕房的委任官。”

“Shane?”林晚堂沒聽出來這人到底叫什麽,只感覺Shane的發音和“腎”很相近,他靈機一動,說道:“我叫你嬸兒怎麽樣?”

老外搞不懂這種七大姑八大姨的關系,“嬸兒”聽起來和自己的名字又差不多,橫豎沒毛病,於是沙恩露出一口大白牙,拍了拍林晚堂的手背,說:“沒問題,就叫我這個吧。”

太好了,攀上親戚就好辦了,畢竟幫親不幫理嘛。林晚堂反握住沙恩的手,哀求道:“嬸兒呀,大侄子現在出了點兒小狀況,需要出去一趟……”

可還沒等他編出借口,沙恩便主動打開了大門,說:“走吧,秦探長吩咐了,不用限制你的行動。”

“太好了!”林晚堂逃出生天,馬不停蹄地奔向自由的曙光,中途還不忘回頭給了沙恩一個飛吻,“謝謝嬸兒!”

等吳老六放完魚回來的時候,林晚堂早就逃之夭夭了。

“冊那!”吳老六飆起了臟話,沙恩瞠目結舌的表情讓他更加心煩,他一拳錘在了搖搖欲墜的小樹上,怒道,“你怎麽回事兒?這鐵門難道是紙糊的不成,就讓他跑了?!”

“我、我……秦探長……”沙恩在前院白白忙活了半天不說,竟還放走了個大活人,頓時想哭的心都有了,他顫顫巍巍地說,“林先生說有事兒要出門一趟,我想秦探長又交待過,不用限制……”

“果然是屬耗子的!”吳老六沒忍住罵道,“二哥沒說錯,耗子靜悄悄,絕對在作妖!”

因為文化差異,沙恩沒聽明白吳老六什麽意思,他還以為屋裏進了耗子,頓時抄起栽樹的鏟子,尋思這可是一個戴罪立功的好機會,“有老鼠?需不需要我去抓?”

此耗子非彼耗子,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吳老六又懶得解釋,直接一揮手,“你快拉倒吧。”

“哦……”見沙恩一幅霜打茄子的模樣,吳老六煩躁地撓了撓頭,也不好再怪罪,幹脆扔下一串大洋說,“打理院子本來不是你的份內職責,這兩天辛苦了,先回巡捕房吧。”言罷,他再不耽誤時間,爭分奪秒地往樓上趕去。

別墅寬敞明亮,但少了溫馨的感覺難免有些寂寥,秦褚生安然地靠在沙發上,聽吳老六暴躁地覆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原本面無表情,聽著聽著卻莫名添了兩分笑意。

待吳老六終於講完,秦褚生方才擺手示意他少安毋躁,“這小耗子還順走了一盞燭臺。”

吳老六一哽,登時火冒三丈,“他娘的,不會是工部局送你的……”

空空如也的餐桌無疑回答了他的問題。

秦褚生也點頭道:“對,就是那盞。”

“娘的,真會給弟兄們找茬……”吳老六攥緊了拳,骨頭被捏得“嘎嘣”作響,伴隨著這瘆人的聲音,他面色陰沈,沖秦褚生保證道:“我這就安排人去把他抓回來,絕對不會讓他跑太遠。”

“不用這麽麻煩。”相較於吳老六的怒氣沖沖,秦褚生倒稱得上雲淡風輕,他翻了翻書,不緊不慢道,“去給那小耗子買兩套衣服吧。”

“二哥你是不是氣糊塗了?”吳老六愕然,“都這時候了,還買什麽衣服啊?人逮不回來,要衣服有啥用?”

秦褚生勾起一抹微笑,似乎帶著些晦暗不明的痞氣,他說:“放心吧,一定用得上,最晚今天下午,小耗子就會乖乖地回來了。”

吳老六可沒這麽篤定,他擔心抓不到人沒法交差,但瞧秦褚生的樣子,應該是已經有了打算,他便沒有過問的必要了,於是說:“行吧,聽二哥的。”

秦褚生正在低頭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掀,只是輕輕地“嘖”了一聲。

“哦!該打、該打。”吳老六反應過來後連連改嘴,“聽秦探長的。”

秦褚生這才滿意地擡起頭,隨手遞了兩本書給吳老六,“拿回去多看看。”

吳老六識的字不多,他瞅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了正反,“這是啥?公共租界新出的條文嗎?”

秦褚生看向他,好像也有點兒難以啟齒,“這是顧文新寫的書。”

吳老六一時啞然,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明白,既然是江小姐出的書,我一定好好看、反覆看……”

目送吳老六順拐地走出書房後,秦褚生拿起方才讀了一半的書,封面的《奇案冤魂》映入眼簾,他嘆了口氣,“這丫頭學了四年的德文,怎麽想起寫小說了……”

“叮鈴鈴”!

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秦褚生接起後剛想開口,便被沙恩急切的嗓音堵了回去:“探長,不好了!歌女許夢蘭前來報案,大約一個小時前,在慶餘堂二樓的廂房裏發現了一具女屍,據調查,死者是一位富商的夫人——司徒子夏。”

秦褚生一楞,隨即問道:“富商叫什麽?人在哪兒?”

沙恩回答:“宋丞景,正在奉天外出公幹。”

“知道了,讓沙恩封鎖現場,我馬上到。”

秦褚生撂了電話,琢磨小耗子這時候,應該已經快落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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