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點左右安然打開手機看時間。

這個點估計趙阿姨看完電影了。

安然問:“我想去二樓，你們還要在這裏麽？”

顧洵:“一起走吧。”

十分鐘以後，他們撞見了安哲和趙曼琴。或者說，果然撞見了安哲和趙曼琴。

安然在玩門口旁邊的水果機。

“然然，你怎麽也在這裏？”

不知過了多久，嘈雜聲中，一道熟悉的聲音準確傳達到安然耳裏。

這一刻，仿佛世界都靜止了，她只註意到說話的那個人的聲音，全身的血液湧上大腦，脈搏聲咚咚響，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機器的聲音還在響，但安然不準備再玩了，她撈了一把蹦出來沒有投進去多的游戲幣，沒有管堆到地上的票，走出人群。

耳邊稍稍清凈。

聲音的主人也跟著安然出了人群。

深吸了一口氣，安然回頭，臉上洋溢著笑容，一副玩的很開心的樣子。“趙阿姨，你也來了？”

“對啊，蠻久以前聽浩浩說這裏挺好玩，就想來逛逛，沒想到一到門口就遇見你。”趙曼琴聲音裏帶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說話間，浩浩和顧洵過來了。

趙曼琴更驚訝。“浩浩，你怎麽也來了，你們……”

趙曼琴看著站在一起的三個人，鬧不清楚狀況。

浩浩心虛，吶吶不言。

趙曼琴把視線轉到安然身上。

安然此刻的註意力都在趙曼琴旁邊的人身上。

從她穿出人群開始，就一直註意安哲。

大概是沒有想到會在約會的時候遇見安然，安哲現在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臉色微微發白，整個人處於震驚和不知所措的狀態。

沒人再說話。

“浩浩想來這邊玩，讓我和安然帶他出來。”顧洵不輕不重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幾人間微妙的氣氛。

因為這道聲音，安哲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神情稍稍回覆正常，但緊抿的唇線顯示出他現在的緊張狀態。

也因為這道聲音，安然混沌的大腦清醒過來，眨眨眼，視線調轉。

餘光瞥到浩浩氣鼓鼓的樣子，顯然是被顧洵的胡說八道氣到了。

安然突然想笑，放輕松了點。

“浩浩，你是想試試看能不能碰見我吧，怪不得前幾天一直問我去哪裏玩。”趙曼琴了然，哭笑不得地介紹旁邊的人，“這就是你叔叔，終於看到了吧。”

浩浩更心虛了，眼珠子飄忽了一陣，最後說:“呃……是啊，沒想到真的遇見了。”

接著對著安哲說:“叔叔好。”

安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你好。”

“叔叔好。”

緊接著，又一道聲音響起，字正腔圓，輕柔又有些緩慢的聲線在幾個人圍繞而成的一小片地方傳開，不重，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說完，安然的眼睛直直望向安哲，一副等待回應的樣子。

空氣好像凝滯了。

一秒。

兩秒。

……

五秒。

趙曼琴疑惑地用胳膊碰安哲，“怎麽了，安然跟你打招呼呢。”

安哲被碰回了神，又牽起嘴角說:“你好。”

“你臉色怎麽這麽白，還出汗了。”趙曼琴奇怪道。

“可能最近太累了。”

“你也別那麽拼命，多註意休息。”趙曼琴一邊說，一邊撕開一包紙，給安哲擦汗。

手剛碰到安哲，安哲就像觸電似地一躲。

“你……”

“我自己擦。”安哲拿了紙巾，自己隨意擦了擦。

沒人再接話，氣氛有點冷。

“要一起玩麽？”趙曼琴問。

安哲臉上的表情更僵硬了。

安然不再看安哲，對趙曼琴說:“我就不了。”

又問浩浩和顧洵:“你們呢？”

顧洵說:“跟你一起。”

安然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幾秒，轉開。

浩浩也說:“對啊對啊，阿姨你們玩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小鬼頭說什麽呢？”趙曼琴臉紅了，“那我們走了啊。”

“好的，拜拜。”

“拜拜。”

趙曼琴和安哲走了以後，安然松了口氣。

“接下來去哪裏？”浩浩問。

“先走吧。”顧洵說。

從商場走出來，冬天冰涼的空氣刮過來，讓剛從溫暖的商場裏出來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一抖。

“好冷啊。”浩浩跺跺腳。

現在已經5點多，冬季的天黑的早，路燈早早亮了，霓虹閃爍，晚上人流更多，來來往往的人群說著話，喧囂熱鬧。

夜晚的歡悅城很美。

顧洵說:“找個地方吃晚餐。”

浩浩興奮道:“好啊好啊。”

“你呢？”顧洵問安然。

安然想了想，點點頭。

顧洵看著她，嘴角挽出一個笑容。

……

趙曼琴和安哲走上三樓，確定安然不會聽到，才說:“真奇怪，安然跟浩浩那麽熟了麽？還帶著他來這裏。”

僵好一會，安哲抓起游戲幣，說:“別管這些了，好不容易來一回，玩這個吧。”

“說的也是。”

……

晚上回到家，安然就一直等著，等到落地窗外的世界越來越寂靜，等到路燈下的行人都回了家。

安哲都沒有回來。

明天安哲和陸雅欣就要帶著安承承回老家，直到過完年才回來。

其實即使安哲回來了，安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還是一直等。

在變化來臨之前，她一直做的，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桌子邊鬧鐘指針的移動聲越來越清晰，到了午夜12點，開門聲還沒響。安然輕微地嘆了口氣，收拾東西，熄燈睡覺。

她躺在床上，本來以為會輾轉反側，沒想到粘枕沒多久就睡了。

今晚的夢很美。

夢裏安哲開車帶一家人出去郊外踏春，流水潺潺，微風輕拂，吹得綠色草坪上的小草小花搖擺，吹得陸雅欣的發絲微微淩亂。

餐布在地上鋪開，陸雅欣精心制作的點心整齊擺列在上面。

安承承放著風箏到處跑，細絲連著的風箏在空中舞動。

瓦藍的天空，幾個風箏在上面爭奇鬥艷，互相角力。

越飛越遠，越飛越高。

看不清圖案，

最後連形狀都模糊了。

它可真小。

它那麽小，那麽輕，怎麽就能飛那麽遠，那麽高？

“承承，快回來吃東西。”

安哲兩手呈喇叭裝，大聲喊著。

喊了幾聲，遠處的安承承聽到，也學著安哲的樣子，聲音遙遙傳過來，“好的，馬上。”

手忙腳亂地收線，拿著風箏走過來。

安然看著天空飄動的白雲，突然說:“爸爸，你帶了相機麽我照一張相吧。”

陸雅欣讚同:“好啊，好不容易擺得那麽好看呢，你們要坐在餐布後面，別擋著了。”

安承承站好:“快點。”

安然拿著相機，站在不遠處，前面三個人和地上的點心一齊入境。

“茄子。”

異口同聲。

郊外清爽的空氣把他們照得清爽。

人與背景相融，天藍得沒有雜質，他們年輕，鮮活，有生命力。

“哢嚓”一聲。

安然從夢中醒來。

“叮叮叮”床頭鬧鐘響的歡快。

這場夢裏爸爸就是安哲。

……

放寒假前的最後一天，人心浮動。

負責檢查校牌的門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做過多的為難。

每個老師進來的開場白變成了——

“我知道最後一天你們都很興奮，我也想馬上放假，但是課還是要聽的，你們再堅持一下……”

於是每個人一臉便秘地堅持了一天。

第八節課是全校大掃除，第七節課下課後，班長安排各組的分工，各個課代表去辦公室拿假期作業。

蔣慧如交代完，把安然留下。

“安然，我聽說你一模考得不太好，包括英語也是，能問問是哪裏出問題了麽？”

蔣慧如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大概是因為年齡相差不大，沒什麽代溝，平時跟學生挺親近，經常互相玩笑。

安然很感謝她，當初她被英語拖後腿。蔣慧如總會單獨照顧她，把她叫到辦公室單獨輔導。

今天蔣慧如收斂了平常的玩笑心思，臉上掛起親切的表情。

安然很不適應她這種神情，又不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沒吱聲。

隔了一會，蔣慧如看著低頭沈默的安然，換了個話題:“放假以後有什麽計劃麽？”

“找一套語法書來做，收集錯題，每天覆習單詞，還要做閱讀的限時練習……”安然對學習很有計劃。

“我是說……去哪裏玩？”蔣慧如輕聲打斷安然的話。

前一陣子，蔣慧如就察覺到安然的不對勁，也從魏昌生那裏得到一些不太好的反饋。

她是不是過於在乎成績了？

聽到這句話時，安然一楞，半天回不過神來。

“還沒有計劃。”安然說。

“小蔣你快點啊，今天早點下班去吃飯啊。”遠處一個女老師催促。

“知道了。”蔣慧如回應，而後又對著安然試探道，“我覺得你實在太關心這次的成績了，這樣不好。”

隔了一會，安然還是沒說話，一副聆聽教導的模樣。

蔣慧如無奈，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東西，簡單對安然說，“其實高考拼到最後就是心態，你的成績很穩定，基礎打得也牢實，只要高考正常發揮就行，寒假把狀態一下，練習什麽的就不要做太多了，趁著過年好好玩幾天。”

“嗯。”

“那我走了，那邊還有約呢。”

“老師再見。”

忙亂的腳步聲又出現，安然環顧辦公室，學生拿著試卷到處走，老師或細心叮囑註意事項或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安然走出辦公室，走廊外的白光照在她身上。

來來往往的人穿梭。

快要放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