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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蕭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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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蕭錚

三丫越是這般懂事,蕭晏心裏就越是酸澀心疼。

就是尋常的富戶,家裏有人懷孕,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多少人緊張伺候著。

看著三丫這般,他總覺得委屈了她。

三丫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肚子裏多了個小人,又不是受傷生病了,不用人額外照顧。

但是有一種委屈,叫做“爹覺得她委屈”。

那是幸福的。

一日午後,三丫在外面的躺椅上曬太陽。

蕭晏坐在一旁,手裏端著切好的蜜瓜。

三丫剛吃過兩塊就說不吃了,他想著一會兒說不定還想吃,就沒放回去。

蕭晏看著女兒曬著太陽打盹的側臉,輕聲問:“皎皎,以後……有什麽打算?”

三丫睜開眼,目光看向遠處湛藍的天空。

這個問題,她早就考慮過了。

“爹,這孩子,我肯定要留在身邊自己養。他雖然……沒有父親,但沒關系。軍中有這麽多叔伯疼他,不會讓他缺了關愛。我的孩子,會在這西北的天地裏自由自在地長大,他會喜歡這裏的。”

她是第一次當娘。

但是她可以學習。

那些從娘身上得到的滋養,她會好好地給予她的孩子。

蕭晏聞言心中百感交集。

但是他面上不顯,只是重重點頭:“好,爹幫你。”

“大姐的主意好。”三丫心滿意足地笑道,“大姐真是什麽都替我想好了。”

有這樣的家人,什麽時候想起來都只有安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個多月後的一個深夜,三丫終於發動了。

蕭晏如同困獸般在花廳裏來回踱步。

三丫沒有發出任何一聲疼痛難忍的聲音。

一聲都沒有。

整個產房,除了穩婆說話的時候,剩下時間都安靜地針落可聞。

這種安靜,讓蕭晏更加不安。

他希望三丫能把疼喊出來。

可是沒有。

他的皎皎,最是要強。

這時候,蕭晏更恨劉儉和世道對女子的不公。

——生育之痛,都讓女人獨自承擔,孩子卻要被冠以父姓,認同父系傳承。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終於劃破了緊張的寂靜。

又過了許久,房門打開,隨安抱著一個裹在繈褓裏的小小嬰孩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又欣喜的笑容:“侯爺,您快看看,三姑娘生了一位小小姐,母女平安!”

蕭晏激動地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

低頭看去,繈褓中嬰孩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映入眼簾。

這一刻,時光仿佛倒流。

蕭晏猛地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在粗陋的小院裏,哭喊著“我是不是野種”的瘦弱小女孩……

如今,他的皎皎,也做母親了。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生命的傳承,在這一刻觸動著蕭晏心中最軟的地方。

就在這時,懷中的小嬰孩竟然顫巍巍地,睜開了一條細細的眼縫,那雙懵懂又有些迷茫的眸子,仿佛真的看了他一眼。

蕭晏激動得幾乎無法呼吸,連聲音都在發顫:“她……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他下意識就想讓隨安孩子抱進去給三丫看,可還沒來得及轉身,那小嬰孩卻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皮緩緩合上,再次沈沈睡去。

剛才的那一眼,仿佛只是蕭晏的錯覺。

蕭晏把這一眼,當成外孫女對他的“另眼相看”。

他喜歡這個孩子。

愛屋及烏。

他替這個孩子取名蕭錚。

祝福她以後錚錚昂揚,像她的外祖母和母親一樣,勇敢無畏,熱烈燦爛。

名字定下後,蕭晏便真的將照顧錚姐兒的事攬了過去。

“你好好坐月子,把身子養好最要緊。錚姐兒有我。”

他說到做到,除了餵奶時必須由隨安抱到三丫身邊,其他時候,無論是換洗尿布、哄睡、抱著曬太陽,幾乎都是蕭晏親力親為。

他動作起初還有些笨拙,但很快便熟練起來,那雙握慣了刀劍的手,如今伺候起小嬰孩竟也像模像樣,小心翼翼中透著無限的憐愛。

對三丫來說,生孩子的痛楚都沒這坐月子難熬。

她身體底子好,沒幾天就覺得自己已然恢覆,渾身力氣沒處使,只想沖出屋子,跨上馬背,去城外痛痛快快地跑上一圈。

“爹,我真沒事了,您就讓我出去透透氣吧,就一會兒!”她不止一次地央求。

蕭晏卻總是板著臉,毫不松動:“不行。胡神醫的叮囑你都忘了?月子裏的病,可是一輩子的事。老老實實待著,等身子養好了,有的是你跑的時候。”

三丫甚至開始催他回京:“爹,您可是兵部尚書,離京這麽久怎麽行?京裏那麽多正事等著您呢!我真能照顧好自己,還有隨安幫忙呢!”

蕭晏卻只是瞥她一眼,語氣不容置疑:“天大的事,也沒你和你閨女重要。等你安安穩穩坐完月子,我自會回去。”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終於在蕭錚滿月的那天清晨,三丫感覺自己徹底“刑滿釋放”了。

她早早醒來,盤算著今日定要出去縱馬馳騁一番。

卻聽見外間爹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去了隔壁。

她知道,那是去看錚姐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輕輕回到她門外,停頓了片刻。

三丫屏住呼吸,以為爹會和她說什麽。

然而,門外只是長久的寂靜。

隨後,那腳步聲終是緩緩響起,漸行漸遠,又在廊下停止。

“隨安,告訴三姑娘,我走了。”

隨安點點頭。

“好好照顧她和小小姐。”

隨安連忙稱是。

然後他走了。

沒有驚動三丫,甚至沒有進門告別。

三丫躺在床上,側耳聽著那消失在晨光裏的腳步聲,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滾落下來,她擡手用力抹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總比別人遲鈍一些。

年少時離別,只覺尋常;如今到了這個年紀,才在這場無聲的告別裏,真切地嘗到了離別的滋味。

原來心裏是會酸的,眼睛是會濕的。

爹用最笨拙又最體貼的方式,守護了她最脆弱的一段時光,如今功成身退,將西北廣闊的天地,還給了她。

來的時候悄然無聲,去的時候依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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