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瞿籬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恩公面如死灰般坐在外間的凳子上。

他只覺自己胳膊上的寒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心中暗忖:恩公怎麽還在這裏啊,莫不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解決清楚?

他一拍腦袋,想起來了,走到他面前,笑道:“今日多謝恩公相助,他日等娘子醒過來,我們夫婦定登門拜謝。”

江不辭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一聽見“夫婦”二字,他的嘴角下意識地往下耷了耷,十分冷漠道:“不必。”

瞿籬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劉易水,突然一拍腦袋:“你瞧我,太著急了,看診費還沒付呢。”

劉易水笑著看了江不辭一眼,對瞿籬比了個數。

瞿籬楞處,表情有些尷尬:“能不能寬限我幾日,此次出行匆忙,沒有帶夠銀子……”

他心裏很想罵人,要不是看他救了阮小娘子,真想罵他一句“奸商”,竟然獅子大開口,一下子要這麽多銀子!

“過幾日,過幾日一定給你,拜托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子……”

劉易水卻指了指江不辭:“銀子他已經交給我了,你要還,還給他就行。”

瞿籬一怔,目送劉易水掀簾進去給阮小娘子換藥。他再次看向江不辭,總覺得他這個人很是冷漠,有些不近人情。

他搓了搓手,走到江不辭面前:“恩公,銀子的事,容我幾日……”

江不辭垂了垂眼:“不必還了。”

“這……這怎麽行……這不行的……”瞿籬慌張從衣襟裏拿出錢袋子,可實在是連個零頭也不夠。他想著,若是能早點見到要找的那個人,銀子便能還上了。

可現在,偏偏又是欠了恩公的,這可如何是好。

江不辭看也沒看他手裏的錢袋,只道:“不必還,照顧好她。”

在瞿籬訝異的目光之中,他轉身走了。

阮清殊昏迷了整整三日,這三日江不辭都會過來,但沒進來,只坐在外間守著。

劉易水看見他就“嘖嘖嘖”地調侃,江不辭就當是沒聽見。

瞿籬也很驚訝,每次他出來換毛巾,都在暗中觀察。要不是他是恩公,又替他們墊付了看診金,他肯定是要過去同他打一架的。

終於有一次,江不辭突然開口叫住了他:“你同阮娘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瞿籬下意識擡眼,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她是我夫人。”

江不辭冷笑一聲:“那我三天兩日過來看她,怎不見你吃醋?”

瞿籬突然覺得這個恩公好生奇怪,立刻便警覺起來:“因為你是恩公,救了我家娘子,我才對你多了幾分敬意。若你對我家娘子有什麽非分之想,就算你是恩公,也休怪我要翻臉不認人了。”

江不辭定定地看了他幾眼,最後點了點頭,留下了一句話:“照顧好她。”

第四日,他沒有再過來。

瞿籬坐在窗子邊,捏著下巴,時不時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對,不對勁兒,不對……嘖,不對勁兒……”

床上的阮清殊慢慢睜開眼睛,她微微一動,不小心碰到了額頭的傷口,疼得她沒忍住“嘖”了一聲。

“呀,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上天保佑!!!”瞿籬激動地跑到床邊,探了半個身子過去,關心地問,“感覺怎麽樣?頭還疼不疼啊?”

阮清殊啞著嗓子道:“是有點疼……我這是怎麽了?”

瞿籬嘆了口氣:“此事怪我,是我過於著急了,選在夜間趕路,又趕上暴雪天氣,路面濕滑。馬車側翻,你摔傷了頭,一直昏迷不醒,好在遇到一人,他領著我找到了此處的郎中,還幫忙付了藥錢,只是……”

阮清殊輕聲問:“只是什麽?”

瞿籬撓了撓頭:“只是……他好像是看上你了,你昏迷的這幾日一直在外間守著,藥錢也不讓還了,還一再強調讓我好好照顧你。”

阮清殊蹙了蹙眉:“那他人呢?”

“他今日沒有來。”瞿籬攤了攤手,評價道,“真是個怪人。”

阮清殊楞了楞,腦中突然有了一個猜想,她突然握住了瞿籬的手:“那人長什麽樣子?有什麽特征?”

瞿籬回憶了一下:“高高瘦瘦的,面容清秀……甚至可以稱上帥。”

阮清殊無奈地抿了抿唇:“那他的眼睛……”

瞿籬一拍腦袋,這麽重要的特征,他怎麽沒想起來呢:“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真的,我親眼看見的,確實是金黃色……我聽別人叫他什麽……金瞳兒……”

阮清殊閉了閉眼,終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我相信你的話。”

“因為,他就是我來找的人。”

瞿籬楞住:“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阮清殊點點頭:“他叫江不辭,是我的竹馬。”

瞿籬張大了嘴巴,半天才道:“可是,他是朝廷流放的要犯啊。”

阮清殊堅定道:“他從未害過人,也沒有做過對百姓不利的事,甚至,他還救了人。”

瞿籬又道:“可他是金瞳兒……”

阮清殊“嗯”了一聲:“他是與咱們眼睛的顏色不一樣,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壞人。”

瞿籬徹底呆住了,半天,點點頭:“那太好了,你找到他了,說不定一會兒他就會過來看你了。咱們的事,要不要跟他講啊?”

阮清殊點點頭。

“好,你先安心養著,等他過來。”瞿籬朝她笑笑。

結果整整一日,江不辭都沒有出現。

阮清殊有些沈不住氣了:“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我想去找他。”

瞿籬心裏有些愧疚,生怕是因為自己他才不來的,於是主動包下了打聽江不辭住處的任務,去找劉易水。

劉易水咬著蘋果:“我今日也沒見到他,不過他不能離開此地,那估計是在這個地方。”

他隨手寫下一個地址,遞給他:“我們這些人,都住在這裏,我是因為盤了這間藥鋪,才從裏面搬出來的,你們可以去這裏找一找。”

瞿籬伸手去接:“多謝。”

劉易水嘿嘿一笑:“不謝,十文。”

瞿籬瞪大了眼睛:“你果然是個奸商。”

劉易水擺擺手:“要不然,光憑我開的這間藥鋪,我得餓死。”

瞿籬從錢袋裏倒出十文錢來,不情不願地遞到他手上,嘟囔道:“也就是我傻,換作別人,誰會理你!”

劉易水咬蘋果的動作一停,想到什麽,微微一笑:“還真有個比你還傻的人。”

劉易水是因為要為父親籌錢才被迫替端王辦事的,後來被發現後,同江不辭一樣,被流放到此地。

流放的人每天都要做工,劉易水天生瘦矮,沒什麽力氣,因而只能偷奸耍滑,後來被人看出來,罰了三日暗室。

他出來後,更是被人欺負得厲害,只有江不辭,會偷偷給他留饅頭,也會偷偷在他的枕頭下放銅板。

瞿籬也沒追問,拿著字條去找阮清殊:“要不還是我去吧,你才剛醒,應該再好好養養。”

阮清殊搖搖頭:“我已經大好了,咱們現在就去吧。”

瞿籬見她這就要往外沖,趕忙拉住她:“這個地方可不一般,你可不能這麽去。”

一盞茶功夫,出來兩個俊俏的小郎君,只是其中一個小郎君頭上纏著布,看上去有些滑稽。

幾日沒出來過,路上的雪都化幹凈了。瞿籬不敢再駕馬車,兩人便選擇走著去。

一路上,瞿籬盡量逗阮清殊開心,可阮清殊的臉一直緊繃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看,前面就是了。”瞿籬指了指,“你別擔心,一會兒肯定能見著人。”

話音還未落,就聽裏面傳來吵鬧聲,不一會兒,不少東西都被隔著墻扔了出來。

“魏公子,咱們這麽做,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要不是他告密,咱們能被抓到關禁室麽。”

“可是,你怎麽知道是江不辭去告的密呢?”

“那天晚上,只有江不辭沒有跟咱們一起去喝酒,關禁室,也沒有他的份兒,你說不是他告的密,那是誰?”

“可……可我們就這麽把他的東西扔出來,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怕什麽?!”魏紫山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怕他一個金瞳兒?!本來他跟咱們住在一起就十分晦氣,現在他又幹出這樣的事情,讓他滾又如何。”

那人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是是是,魏公子說得極是。他這樣晦氣的一個人,咱們之前就多加忍讓,現在他竟然做出這種事情,我們這裏是萬萬容不下他了。”

說完,他便自信地揚了揚頭,等待魏紫山對他進行誇獎。結果,魏紫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後。

院外,瞿籬已經挽起了袖子:“欺人太甚了,怎麽能這麽對恩公,這些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還未等兩人沖進去,裏面已經傳來了打鬥聲。

江不辭的聲音很冷:“誰允許你們扔我東西的!”

“你橫什麽橫!就扔了,你能把我們怎麽樣吧。”魏紫山不怕,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有幫手,他大手一揮,“兄弟們,給我上,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瞿籬拉了阮清殊一把:“你在外面等著,我去幫忙。”

江不辭空有一副蠻力,可兩拳不敵四手,他不占優勢,只能以退為進,再找機會反攻回去。

很快,他發現有兩人加入了進來。

看清楚是誰後,江不辭難以置信,用力把她推出人群:“回去!”

阮清殊自然不肯,她回哪兒去,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江不辭和瞿籬被打,眼睛一轉,她抄起院子墻角處的掃帚就沖了過來,把他倆都嚇了一跳。

場面越來越不好控制,不過好在領班及時趕來,把眾人都拉開了。

江不辭下意識地想去拉阮清殊的手,可下一秒,瞿籬先將她的手拉起來,十分關切地問:“怎麽樣,沒事吧,嚇到了沒有?”

江不辭的手指蜷了蜷,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差一點就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