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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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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阮清殊到了吳岱宗暫居的宅子外,隨山正等在那裏,撓了撓頭:“阮娘子請隨我來。”

儼然已經換上了另一個態度。

阮清殊也沒介意,依舊一副笑臉,禮數周到:“有勞了。”

吳岱宗讓人給她奉了茶:“這次你立了大功,等我面見了陛下,定要為你討個賞,說吧,想要什麽?”

阮清殊想也不想便道:“民女鬥膽,想問問江不辭什麽時候能被放出來?劉伯母什麽時候可以入土為安?”

吳岱宗垂了垂眸:“劉玉娥的屍體,我已派人送往常渡村,另外的三人也是,棺材、紙錢一應也準備齊全。”

阮清殊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多謝大人,那江不辭呢?現在已經水落石出,他被人冤枉,還死了母親,是不是也快要放出來了?”

吳岱宗本不欲同她說太多,可又沒辦法隨便用幾個理由搪塞過去,便對立在一旁候著的隨山他們幾個道:“你們先下去吧。”

阮清殊咬了咬嘴唇,此事怕是不再簡單。

吳岱宗提前對阮清殊也進行了暗中調查,知道了她與江不辭的親戚關系加上青梅竹馬的情誼。

“阮姑娘,我知道你替江小公子不平,可他背地裏做過什麽事情,你可未必清楚。”

阮清殊一楞,接著聽吳岱宗一件一件羅列江不辭的罪行:“他替端王賣命,做人偶土兵,抓壯丁充軍,企圖謀反。不軌之徒,天下不容,別說放了他,這怕是要砍頭的。”

阮清殊眼睫顫了顫:“大人,可否聽民女一言?”

吳岱宗不成想這其中還有隱情,認真聽完,嘆了口氣:“若真如你所說,那此人還真是罪不至此。可就算我信了也沒有用,關鍵是聖上信不信這些。”

阮清殊抿了抿唇,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可細細一想,好像也只有這麽做才能救下江不辭。

吳岱宗見她半天沒有說話,打算出言安慰她幾句,一個不成想,阮清殊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小娘子你,你這是做什麽啊?!”吳岱宗嚇得眼睛都瞪圓了,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有什麽話,起來說吧。”

阮清殊跪著沒動,揚頭看向吳岱宗:“大人,您能不能帶我一起去見聖上?”

“這……這這這這這——”吳岱宗千想萬想,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平民女子,竟要去面見陛下。

阮清殊更加堅定地看向他:“求大人幫我,我手上有聖上需要的東西,關於江山社稷,民女不敢耽擱。又因此事重大,民女也不敢托付於人,只好親自面見聖上,還求大人助我。”

吳岱宗半天不言,阮清殊也安安靜靜地等。過了好一會兒,吳岱宗才終於下了決定:“我敬佩你的勇氣,但面見聖上,恐怕不行。但如果你堅持,我會向聖上稟明此事,若聖上不想見你,那我也就沒有辦法了。”

阮清殊拼命點頭:“多謝吳大人,我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我與江不辭……關系甚好,因而,事關端王,還請吳大人幫我在聖上面前多說幾句。”

吳岱宗身為通判,在聖上面前還是有幾分薄面的,況且此事還關乎於隨時會造反的不穩定因素端王,最終皇上還是派人過來,接阮清殊進宮面聖。

接到聖諭,殷如蘭嚇得差點昏過去,待傳話的小太監走了,她心驚膽戰地拉住阮清殊的手:“清殊啊,這好端端的,聖上為什麽會讓你入宮啊,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別嚇唬阿娘啊……”

阮清殊來不及多說,也不能多說,她今日便要啟程,路途遙遠,一去一回要一月之久。

阮清武從附近鎮上借了一輛馬車來,送她入京。

阮清殊安慰家裏人道:“不用擔心,等我帶回好消息來。”

阮秀才夫婦還是有些懵,可阮清殊已經上了馬車,也只好先揮手作別,淚濕衣襟。

他們所求不多,只求他們這一對兒女能平安歸來。

入宮極為繁瑣,光是搜身就有七八回。

最後一道程序走完,由兩個小太監在前面帶路,將阮清殊帶到了一處偏殿。

其中一個小太監將托盤遞給她,尖細著嗓子道:“小娘子先在此處候著,一會兒便有人過來通傳。”

阮清殊靜靜坐在一旁,只覺得自己的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架。這一刻,她真得很想回家。

都說伴君如伴虎,一句話說得不得體,那便是大罪,入獄殺頭都是看聖上的心情。

阮清殊垂了垂眼,看到了托盤上擺著的東西,定了神。

上面是江不辭這些年收集的端王黨的名錄,潘家的方子和人偶機巧的裝置圖。

江不辭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阮清殊都明白,因此,她不能退縮。

*

江不辭秋後問斬改流放的消息,比阮氏兄妹更早到了常渡村。

村裏大擺酒席,替江不辭慶賀,江窈偷偷提著一籃子紙錢,上山祭拜母親。

她要把這件事好好說給天上的劉玉娥聽。

又是一路的顛簸,阮清殊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

不過了卻了一樁大事,整個人都顯得輕松了不少,阮清殊實在嘴饞,瞄上了放在旁邊的糕點盒子,沒忍住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太好吃了,阮清殊在心裏感嘆。

京都的糕點又精致又好吃,阮清殊剛開始很是羨慕住在京都的小娘子。

可轉念一想,住在京都的小娘子們困於閨閣,倒不如她整日上山下河來的快活。

她還是想盡快回到常渡村去。

這輛馬車是阮清武借來的,他們先去還了馬車,然後走回常渡村。

才剛走到村口,老樹下站著的人就突然撲向阮清武,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人緊緊地抱住了阮清武。

阮清殊看清楚了阿兄懷裏的人是誰,悻悻將拳頭收了回去:“嫂嫂,你怎麽啦這是?”

阮清武以為只是這麽長時間不見,夫人萬分想念,聽了阮清殊的話,低頭一看,才發現江窈的額頭上破了一塊,已經結痂了。

阮清武立刻緊張起來,捧住江窈的臉,仔細看了半天:“疼不疼啊?怎麽弄的?”

江窈搖搖頭:“不疼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啦,咱們快回家吧,爹娘和屹之都在等你們呢。”

三人到了家,豐盛的飯菜已經擺上了桌,殷如蘭見到阮清殊,也忍不住開始抹眼淚:“你這孩子,怎麽敢做這麽大膽的事啊……嚇死我了,可嚇死我了……”

阮清殊趕緊過去抱住殷如蘭:“阿娘,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沒少胳膊沒少腿的。”

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阮承睦吃到了京都的糕點,拉著阮清殊問下次吃到會是什麽時候。

阮清殊想了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你以後入仕途吧。”

阮承睦聽不懂,轉頭問阮清武:“爹爹,什麽是仕途,怎麽樣才能入仕途?我以後想天天吃這個……”

阮清武笑了笑:“那你要快快長大,以後跟著阿公用功讀書。”

阮承睦用力地點了點頭,他也不懂讀書是什麽意思,反正能再吃到這糕點,讓他幹什麽他都會點頭。

一家人被他逗笑了。

吃完飯後,阮承睦張著手臂要江窈抱他去睡午覺,卻被阮清武攔住了:“屹之,如果你將來想一直吃今日吃到的糕點,就要從現在開始,自己午睡。”

阮承睦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朝阮清武伸出了手臂,可下一刻,他放下了,因為他想起來了,爹爹腿腳不好。

糕點的誘惑力足夠大,阮承睦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奶聲奶氣道:“我自己去睡午覺,我自己去。”

然後揚著臉,一副求誇獎的表情。

阮清武笑著彎腰一抱他的雙腿,將他抱了起來:“好小子,爹爹帶你去午睡。”

江窈在一旁看著,註意力卻全在他跛著的腳上。從背後看,他的腳跛得就越明顯。

阮清武很快便回了屋子,本來想跟江窈誇誇兒子,對上江窈發紅的眼睛,他趕緊走過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江窈吸了吸鼻子:“這幾日天氣涼了,你的腳更疼了吧?”

阮清武頓了頓,故作輕松道:“哎呀,沒事,這麽多年了……”

“清武,”江窈看著他的眼睛,低聲道,“我都記起來了。”

阮清武立刻變了臉色:“全都想起來了嗎?”

江窈點點頭,摸了一下額頭上的傷口:“我到山上去祭奠我阿娘,一不小心踩空了,從坡上滾了下來,額頭撞到了石頭上……”

阮清武立刻緊張起來,表情都嚴肅了不少。

“別擔心,回來以後阿娘幫我用藥草敷過了,現在已經不疼了。我也算因禍得福,想起來了那件事。”

下一刻,阮清武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道:“我希望你永遠不會記得。”

因為那並不是一段美好的記憶。

村裏與江窈同齡的小娘子不多,葉宛算一個,她們便總是約著一起上山去采蘑菇。

十二歲那年,她們在山上遇到了一個乞丐。

他說他是從外村來的,腿腳不好,也不認識路,想讓兩個小娘子扶他下山去。

當時的江窈和葉宛年幼天真,看不出來這個人是裝瘸的,更沒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歹念。

好在阮清武就在這附近山上砍柴,聽到叫喊聲,拎著刀就跑了過來。

當他看清了那個乞丐正把一個小娘子騎在地上時,氣血翻湧,想都沒想就沖了上來,與他廝打在一起。

葉宛本來是被江窈推走讓她去叫人的,見阮清武來了,她掉頭回來,將江窈扶起來,幫她拉好衣服。

當她看到一攤血時,忍不住哭出聲來。

江窈死死咬住嘴唇,下面很疼,她很想死。她的母親沒有教給她怎麽辨別好人壞人,卻偷偷給她講過——未嫁人前,貞潔是最重要的。若一個小娘子成親前失貞,是要一輩子嫁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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