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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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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張仁先的人剛打算去阮家報信,不成想他們一家人已經來了。

面對恩師,張仁先自然是恭恭敬敬將他們迎進門,又吩咐下人去準備茶點。

阮秀才腿上坐著阮承睦,表情十分嚴肅:“我親家她……她……”

張仁先重重地嘆了口氣:“早在那三個學生出事,人們就都傳百川書院不幹凈,他們死狀怪異,眼睛都變成了黃色,不是江不辭殺人害命,那也是他招來的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書院裏的學生都走幹凈了,外面周圍也被官兵守了起來,不知道您親家是怎麽進去的,唉,還請先生節哀啊。”

他們一路過來,自然也聽到了不少民間議論,傳乎其神,都覺得這事怪異,怕就是金瞳兒使了什麽妖術在報覆人。

江窈氣得要沖上去同他們議論,被阮清武及時攔下了:“窈兒,你能堵住一個人的嘴,可其他人呢?我們只有找出真正的兇手,證明不辭的清白,人們才會真得相信。”

阮秀才輕輕拍了拍阮承睦的後背,也嘆了口氣:“那如此,是不是就證明江不辭不是兇手,能不能把他給放了?”

張仁先道:“當前還不行,此事驚動了當今聖上。您也知道,萬歲最是忌諱有人裝神弄鬼,已經派了通判大人前來,不日便要到了。世上金瞳本就少見,如今又克死了自己的生身母親,很難不被人當成怪物給處置了。腦袋架在脖子上,我們這邊也不敢隨便放人,唉。”

阮秀才一頓,又道:“那我這親家,能讓我們帶回去麽?還等著入土為安呢。”

江窈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張仁先垂著頭,聲音低低的:“像這種死於非命的,人們都視為不詳,若是輕易移動,恐造成恐慌或犯了忌諱。之前的那三個孩子的屍首,現在也沒有被領回,全停在書院之中,受專人看守。”

“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什麽怪物,不過就是胡扯。”阮清殊終於忍不住了。

“清殊,住口。”阮秀才沈聲提醒道,“不可以如此無禮。”

“先生,無妨的。”張仁先道,“我也不相信這些,但苦於沒有證據,幫不到江不辭。”

阮清殊想了想:“大人,民女有個不情之請,民女想進百川書院看看。人不會莫名其妙死亡,也不會莫名其妙眼睛變黃,我想去查一查。”

“清殊,別給張大人添亂。”這下連殷如蘭也開了口。

“現在百川書院已經沒有學子了,你現在也進……”

“阿兄,我可以帶這位小娘子進去。”突然從裏屋走出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朝他們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阮小娘子好,我是張必先,這位是我兄長。”

阮清殊下意識地蹙了蹙眉,但很快揚起笑臉來:“張公子,你可以帶我進書院嗎?”

張必先早被這聲“張公子”迷得七葷八素,拍著胸口道,“那是自然,我就是百川書院的學生,帶你進個書院還不容易?!”

“必先,不要說大話。”張仁先不得不提醒自家弟弟,“山長說了現在任何人都進不去百川書院。”

張必先無所謂地笑了笑:“別人進不去,但我能進去,我可是山長最得意的門生,放心吧阿兄,肯定沒有問題。”

“你……”張仁先氣得說不出話來,那邊阮秀才夫婦也勸道,“清殊,現在百川書院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都沒有學生了,你也別去了,一個小娘子,進去多危險啊。”

阮清殊拍拍父母的手,示意他們安心。又看向張必先,深深鞠了一躬:“若真能如此,那實在是太好了。請問我可以帶個仵作一起進去嗎?”

這下輪到張必先頓住了,他沒想到這個阮小娘子外表看上去溫柔嫻靜,竟然是個喜歡順桿爬的。不過沒關系,他就喜歡這樣的小娘子,有意思,有挑戰性。

他輕了輕嗓子,很歉意道:“我只能想辦法帶你一個人進去,仵作恐怕是不行。而且,山長已經找了仵作來驗了屍,就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

阮清殊點點頭,懂得見好就收:“那便有勞張公子了。”

張必先立刻高興起來,同她擺擺手:“不勞,不勞,哎呀,我這就去安排。”

張必先走後,張仁先多少有些不掛臉,幹笑了幾下:“我這弟弟,從小被爹娘給慣壞了,還請恩師、師母不要介懷。”

阮秀才心裏正擔憂著女兒,他的話也沒怎麽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張仁先觀察著阮秀才對自家弟弟的態度,終究嘆了口氣,沒提牽線搭橋的事。

硬說成的機會不大,先讓他們相處看看吧,說不定這阮小娘子自己就動心了呢。

第二日,張必先一早便到了客棧門口,殷如蘭還是不放心:“阿娘,阿娘跟你去吧?”

“阿娘,沒事的,你放心吧。”阮清殊淡淡一笑。

“可是……”殷如蘭滿面愁容,但她知道拗不過女兒。

路上,張必先道:“我是不辭的摯友,他同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他未入門的娘子?”

阮清殊一楞,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以前是,早就不是了。”

“啊?為何啊?”張必先突然有了興趣。

阮清殊看他一眼:“都過去了,我這次想幫江不辭,也不是因為我是他未過門的娘子,而是伯母死得蹊蹺,她一直很照顧我,我想幫她……”

張必先摸了摸鼻子:“好,那咱們,一起幫她。”

阮清殊笑笑:“張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張必先壓了壓能難壓下去的嘴角,故作鎮定道:“走吧。”

張必先走在前面,阮清殊一直盯著他,突然偏了偏頭,好像在他的手心上看到了什麽東西。

她沒說話,只是蹙了蹙眉。

兩人到了百川書院門口,守衛果然是木著一張臉,說什麽也不讓進。

阮清殊將張必先拉到一邊,小聲道:“算了,必先哥,你阿兄說得是對的,他們誰都不讓進,咱們還是回去吧。”

張必先現下還沒有回神,剛剛阮小娘子拉他,碰到了他的手心,竟然還下意識地撓了一下,現在他手心火辣辣的,卻莫名覺得舒服。而且,他還發現了一個細節,她叫他“必先哥”,多麽親密的稱呼。張必先動了動嘴唇,差點連自己的表字都要告訴她了。

阮清殊見他站著不動,又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必先哥,你——”

張必先眼睛一閃,頭微微向上揚了揚:“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我有辦法讓你進去,不過,可能要委屈一下阮小娘子。”

阮清殊跟著他撓到了書院的側門,走過一條小路,看到了一個荒草掩飾下的洞。張必先撓了撓頭:“小娘子可願意?”

阮清殊很爽快,一撩袖子:“願意,還請張公子在前面指路。”

張必先點點頭,先伏下身子:“阮小娘子,跟緊我。”

阮清殊“嗯”了一聲,也伏了下來。

百川書院很大,阮清殊來過兩次,但沒有好好逛過。兩人從“狗洞”鉆進去後,她便聞到了一股怪異的味道,很臭,似乎彌漫在整個書院之中。

張必先也取了帕子捂住嘴:“估計是屍臭,這書院實在是沒辦法待了,同窗們都走了。若你受不了,咱們也回去吧。”

阮清殊搖搖頭,聲音甕裏甕氣的:“沒事,屍體放在了何處?”

張必先強忍著嘔吐的沖動,指了指:“在這邊,你跟我來吧。”

臭味越來越濃,待張必先推開放屍體的屋子,那臭味已經像是長在了空氣之中。

阮清殊擡腳往裏面走,張必先一把拉住她:“你……你確定嗎?”

阮清殊眼神堅定:“我確定。”

張必先臉色發白,松開她的袖子,噦了兩聲:“我……我要先去那邊吐一下……”

阮清殊沒猶豫,直接進了屋子。

屋裏只燃著幾盞燈燭,裏面有四個長橫板,屍體上蓋著白布,許是聞了太久的臭味,阮清殊竟然覺得,這屋子裏的屍臭居然還稍微淡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阮清殊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她畢竟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這樣直面屍體,她除了恐懼,也在微微泛嘔。

可她還是強忍著各種不適,努力掀開了面前的那塊白布。

屍體面呈白青色,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血色勒痕,身上已經有了屍斑,除此,阮清殊再也看不出來什麽別的了,畢竟,她不是仵作。

阮清殊捏著鼻子,又湊近了些,在幾具屍體身上反覆對比,終於在他們的手背上同時找到了一處暗孔。

那孔極小,像是被細樹枝戳了個洞,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阮清殊忍住惡心,扒了扒他們的眼皮,一股惡臭迎面撲來。

阮清殊一怔,只覺背後森森涼氣,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裏。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腦子裏卻在想:若是今日自己也死在了此處,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能為他們申冤了。

阮清殊拿白布的手在微微顫抖,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她已經做好了與他同歸於盡的準備。

餘光中,那人離她越來越近,伸出了手,伸過來了,要觸碰到她了……

阮清殊猛地轉身:“必先哥,你好些了麽?”

張必先的手還在半空伸著,有些尷尬:“我以為你哭了,剛想給你遞帕子的。”

阮清殊梨花帶雨地看著他:“伯母死了,我悲痛萬分,恨不能同她一起去了。小時候,劉伯母經常抱我,還會給我做野菜包子吃……”

張必先差一點就把心中的嫌棄展露出來了,不過好在及時忍住了,他故作擔心地看著她:“阮小娘子,我理解你的心情,先凈一凈手吧。”

“嗯。”阮清殊將白布重新蓋上,隨張必先走出來了,她蹲在樹下洗手,低聲道:“必先哥,你真細心。”

張必先早就被刁成了翹嘴,壓都壓不下來,他裝作隨口問道:“可有查出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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