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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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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路上,李懷策道:“看你舉止談吐,可是念過書的?”

“村裏有私塾先生,我腦子笨,背什麽都慢。”秦松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讓大人見笑了。”

李懷策動了動嘴唇,還想再問什麽,秦松已經站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口,躬身道:“大人,這裏就是潘郎中家了,我爹還在家中臥病,我就先回去了。”

李懷策點了點頭,看向那扇陳舊的木門,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叩了叩。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黑黢黢的少年,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斜著眼睛看他:“我沒見過你,你找誰呀?”

李懷策蹙了蹙眉,這個少年很符合他對下鄉人的印象,但還是自報家門:“在下李懷策,是縣令大人身邊的師爺,想求見潘家老爺。”

潘阿毛掃了他幾眼,依舊堵著門不讓人進來:“你找我爺爺有什麽事?”

李懷策拱手:“久聞潘老爺妙醫聖手,能治百病,特來看診。”

潘阿毛嗤了一聲:“少在這裏說漂亮話了,你說你是縣令身邊的師爺,那鎮上多的是名醫神醫,還用得著尋到這裏來。”

真是個難纏的毛頭小子,李懷策在心裏罵著,等哪天這小子栽到自己手上,定要給他好看。

他又斟酌了措辭,剛要開口,裏面傳來說話聲:“阿毛,誰在外面?”

爺爺看見了,潘阿毛也不好再堵著門。他不情不願地側了側身,狗尾巴草掉到了地上。他剛想彎腰去撿,李懷策一腳便踩了上去,又好似沒有意識到,走到潘郎中面前道明來意。

潘阿毛低頭看看被踩扁的狗尾巴草,又看看不遠處對著爺爺又是拱手又是躬身的什麽師爺,只想罵草。

而潘郎中明顯受不住這樣的禮,李懷策拱手,他跟著拱手,李懷策躬身,他跟著躬身,而且還要更低一些。

潘阿毛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上前道:“你們兩個可真有意思,對著拜來拜去的,夫妻對拜麽?”

“阿毛,不得無禮!”潘老爺呵了一聲。他倒真不是想巴結李懷策,而是知道,民不惹官,卑微一點總是沒錯的。

潘阿毛努了努嘴,明顯是不太服氣,可他又怕爺爺是真的生氣了,便道:“我其實是想說,大人能來咱們家,一定是有正事的,你們這麽拜來拜去的,耽擱了事可怎麽辦。”

經他這一提醒,潘老爺也反應過來:“大人光臨寒舍,不知……”

李懷策抓住自己的一側袖子,作勢要往上撩:“失禮了,還請神醫幫我看看,我這胳膊上……”

他撩起袖子一看,自己也有些懵,黑皰明顯是消下去了不少,也沒有那麽癢了,那膏子果然見效。

潘郎中只看了一眼,心裏便有了數:“大人隨草民進屋取膏子吧,這邊請。”

院子裏鋪得到處都是需要晾曬的藥草,只留了一個邊邊供人通行。潘郎中有些抱歉地拱了拱手:“大人莫怪。”

“無妨。”李懷策跟在潘郎中身邊,眼睛卻一一掃過地上的藥草。

可惜他是個門外漢,一個也認不出來,倒把自己快看暈了。

進了裏屋,潘郎中先給李懷策把了把脈,嘆道:“大人平日裏思慮頗深,還要多註重身體。”

他將膏子拿出來,又開了一劑安神的方子,一並遞給他。

李懷策道:“多謝,只是不知,我能多買幾車膏子麽,縣太爺和護衛小兄弟們也需要用。”

潘郎中笑著擺手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膏子塗兩遍便可全消,一管膏子能用十餘人,幾車膏子實在是太誇張了。”

李懷策眼珠轉了轉,湊近笑道:“這膏子這般見效,用量又小,一戶人家買一管膏子,能用好幾年了吧,這可能賺什麽錢。不如……不如阿公將方子賣給我,盡管出價,我再加三成,絕不虧待。這膏子獻給縣令大人,你們潘家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有著落了。”

這條件倒是誘人,潘郎中慢慢擡眼,無奈一笑:“我潘家賣這膏子,不為圖財,也不為圖利。大人還是先將膏子帶走吧,再塗一次,便可全消了。”

李懷策倒是有些詫異,是他小看了鄉下佬的頭腦,但人家不願意給,他也不能直接搶,便道:“好,那我便先告辭了。”

潘阿毛對著李懷策的背影吐了好幾口唾沫,不滿道:“爺爺,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就不該把膏子給你,讓他疼死癢死算了。”

“阿毛啊。”潘老爺子吐出一口濁氣,“你要記住了,任何時候,方子不能賣,膏子用料不能變,要價不能漲。”

潘阿毛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爺爺要與自己說這些。

潘老爺子慢吞吞地站起身來,進了裏屋,拿出一個小匣子來,遞到潘阿毛手裏,再次鄭重地囑咐道:“方子一定要保管好,任何時候,方子不能賣。”

潘阿毛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身子站直,嚴肅得將匣子接了過來。

匣子很輕,裏面也只是裝著一張紙,卻是他們潘家世代沿襲下來的最珍貴的東西。

潘阿毛抱緊了匣子:“放心吧爺爺,我一定不賣。”

潘老爺欣慰地點了點頭。

李懷策揣著膏子出來,他沒有回村長給他們準備的房子,而是雇了一輛馬車,直往縣衙而去。

薛無鋒十分詫異:“事情辦妥了?銀子真的收上來了?”

李懷策笑道:“大人也知道,不可能收得上來。”

兩人相視一笑,薛無鋒道:“那你這匆匆忙忙趕回來,是——”

李懷策從袖子裏拿出膏子來:“自然是給大人送好東西了。”

薛無鋒蹙了蹙眉,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李懷策將自己的胳膊放到他的眼前,原本上面長著的賅人的瘡瘍,已經完全找不到了。

薛無鋒頓時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麽回事兒?”

李懷策揚了一下下巴:“就是用它,兩次便全好了,不過很可惜,那郎中不肯賣這膏子的方子。若是能把這方子獻給……”

薛無鋒已經開始低頭塗藥了,他想了想,道:“無妨,反正膏子都在咱們手上了,找幾個郎中一起研究,我就不信不能知道完整的方子。”

李懷策拱手道:“大人真是機智,事成之時,大人不要忘記小的的引薦之功。”

薛無鋒捧腹大笑:“不能忘,不能忘,你此次立了大功,我便先要賞你。你到常渡村受苦了,今夜我便為你設宴洗塵,如何?”

李懷策笑著拱了拱手,還未答話,就見一個官差急匆匆地跑進來稟報:“大人,衙門外來了一隊人馬,說是……”

“說是誰呀?”薛無鋒快急死了,他今早起來眼皮就一直在跳,怕是不詳之兆。

那官差道:“說是通判大人親臨,讓大人速速到門外迎接。”

薛無鋒條件反射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懷策趕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耳語道:“大人慌什麽,咱們才剛到這福安縣,沒有功績,卻也沒有敗績啊。隨他查,任他查,咱們幹凈得很呢。”

聽得這話,薛無鋒定了定神,吩咐道:“快去準備酒菜,我……我去換件衣裳,李師爺,有勞你先去外面代我招待一下通判大人。”

李懷策點點頭,目送薛無鋒離開,然後他轉身朝大門走去。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簾已經掀開,端坐著一位須發老者。

李懷策眼明,立刻就認出這位便是奉聖上之命巡視各地官吏的通判大人吳岱宗,出了名的鐵面無情,多少大官小官都是在他的視察中被降職或查辦了。

他趕緊撩袍上前,俯身行禮:“福安縣師爺李懷策,拜見通判大人。”

吳岱宗沒說話,身旁的隨山問道:“怎麽不見縣令大人?”

李懷策解釋道:“縣令大人不知通判大人前來,怕衣著不得體唐突了大人,特去更衣,通判大人先隨小的進來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隨山看向吳岱宗,吳岱宗下了馬車,立於一旁,看著李懷策給手下官差安排一應事宜。

這幾人負責領路,這幾人負責奉茶,這幾人負責準備瓜果點心,這幾人負責安頓車馬,這幾人負責收拾廂房……事無巨細,清楚明了。

吳岱宗悄悄問旁邊的隨山:“他叫什麽來著?”

隨山一怔,撓了撓頭,他也沒記住:“我找個機會,再問他一次。”

吳岱宗“嗯”了一聲,低聲道:“看著像是個人才。”

安排好後,李懷策走過來,再次向吳岱宗行禮:“大人這邊請。”

幾個官差在前面引路,隨山攙扶著吳岱宗走在中間,後面是李懷策,最後面是跟來保護通判大人的一眾護衛。

到了正堂,新鮮的水果已經擺在了案上,官差們提著茶壺依次上來,倒了四杯。其中一個道:“回稟大人,這杯是涼的清茶,這杯是涼的濁茶,這杯是溫的清茶,這杯是溫的濁茶,不知大人喝得慣哪種,便都備上了。”

吳岱宗看向李懷策,知道這都是他安排的,微微一笑:“飲個茶而已,何故這般麻煩?”

“大人見笑了。”李懷策示意官差們給餘下的人倒茶,自己拿起茶壺,給隨山倒了一杯,送到他的手上,“我們大人平日裏喝茶便是如此講究,我伺候慣了,便不覺得麻煩了。”

茶倒好了,李懷策指揮著官差們退下:“請大人和諸位兄弟稍等片刻,李某便先告退了。”

說罷,他再次朝吳岱宗行禮,然後退了出去。

吳岱宗沒有喝茶,嘆息一聲:“這個縣令……”

他沒說完,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通判大人對這種行為不是很提倡。

隨山突然開口道:“大人,這是剛剛那個師爺在遞茶時偷偷塞給我的。”

他將東西送到吳岱宗眼前,吳岱宗一怔,低頭看去。

薄薄的,四四方方的……應該是一張折好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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