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選好了口脂,江不辭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急匆匆地往家趕。

他走在小路上,遠遠看到了常渡村的村口,可他更早看見的,是迎面走過來的接親隊伍。

村裏的姑娘要嫁到別處去,不會在本村裏設喜宴。一頂花轎,新郎騎馬迎親,將喜嫁娘接走便好。

有喜娘在給沿路的人發喜糖喜果,江不辭戴著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沒人知道他是金瞳兒,便喜氣洋洋地將糖和果子遞過來。

江不辭發覺這花轎是從常渡村擡出來的,他一時好奇,便問路邊站著的一個大娘:“這是誰家的姑娘?”

那大娘笑得眼睛成一條縫:“是常渡村葉家的小娘子,我聽說長得可水靈了,新郎官有福氣哩。”

江不辭見過葉宛娘子,她與自家姐姐關系不錯,經常一起上山采藥草和蘑菇。

她竟然嫁人了,江不辭在心裏為她高興,目送著接親隊伍路過。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停在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身上。

旁邊的大娘也感慨道:“這小郎君積了大福報了,我聽說他少時跟他父親去山上打獵,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兩條手臂都斷了。人們都說,他這輩子算是毀了,沒想到能娶到這麽好的姑娘……”

江不辭沈思,突然說道:“真的有人會不嫌棄對方身上的缺陷,願意與他/她廝守一生麽?”

大娘話說得實誠:“大多數人自然是不願意的,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沒有缺陷的人也總相互嫌棄,所以說跟這個關系不大,還要看你願不願意付出真心。”

今日所見,給江不辭觸動不小。

以前覺得沒資格,所以想都不敢想。

現在被一語點破,他甚至想,馬上的那個郎君沒有雙臂,他連為他的心上人撐個傘都做不到……自己,自己肯定是可以撐傘的,還可以為她做許多事。

劉玉娥見到平安歸來的兒子,心上的那塊石頭總算是放下了。等江不辭將口脂拿出來給她,劉玉娥眼圈都紅了,哽咽道:“你這孩子,亂買這個做什麽,你娘早就人老珠黃,用不上了……”

江不辭不會說漂亮話,他轉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阿姐。”

劉玉娥想到他估計也給江窈買了口脂,慈愛地笑了笑。

江不辭出了家門,發現李家門口圍了不少人,都抻長了脖子在往裏邊瞅。

裏面自然有他那個最愛湊熱鬧論閑事的嬸嬸。

郭氏實在是憋不住了,這才從人堆裏擠出來,快步往自家茅廁跑。看到江不辭,她突然停下腳步,覺得應該跟他說幾句話拉近一下關系,畢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可能得到一箱銀子。

“不辭,你還不知道吧,那李家進了賊了,把李根生的棺材本都偷沒了。這把他氣的,現在還一一問著呢,我估計就是他那個外甥女拿的……成天在家躺著吃白飯呢。”

李家的事江不辭並不關心,他理也不理郭氏,低著頭走了。

“哎,你這孩子你——”郭氏覺得下了面子,正想著教訓他幾句,結果腹下一緊,她趕緊拔腿往茅廁跑。

江不辭來到阮家門口,猶豫再三,還是叩響了門。

來開門的是阮清殊,她有些詫異:“江不辭,你回來了?!”

一群官差大張旗鼓地過來送銀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江不辭輕輕應了一聲。

阮清殊後退一小步,將門整個拉開:“我爹爹與阿娘不在,你要找誰呢?”

江不辭低聲道:“找我阿姐。”

“哦,嫂嫂在那邊,我帶你過去吧?”阮清殊很是熱情,“你進來呀。”

江不辭卻沒動,手心裏生出了薄汗。他又怕汗將口脂盒洇濕了,松手把它藏進了袖子裏。

“你怎麽了呀?”阮清殊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沒……沒什麽。”江不辭抿著嘴唇,慢慢呼出一口氣來,“走吧。”

時機不對,他想。

就這麽送出去的話,太唐突了,他實在是怕嚇到阮清殊。

阮清武和江窈住在西屋,兩人還沒到門前,就聽見裏面爆發出的一聲怒吼:

“她今日出嫁,你心裏極不痛快是不是?!”

是江窈的聲音。

江不辭與阮清殊同時頓住腳步,他們都覺得此時進去十分不妥。

裏面傳來阮清武的聲音。

“她嫁人我為何會不痛快?我替她高興。”

江窈現在很不冷靜,她知道阮清武一直喜歡葉小娘子,反而陰差陽錯同自己成了親。

今日葉宛出嫁,阮清武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封,屁顛屁顛給人家送去。

兩人說了什麽,江窈離得遠,沒聽清他們兩個到底說了什麽。只看見阮清武笑著朝她拱手,葉宛回了禮,笑著同他擺手,然後上了花轎。

江窈快氣死了,她受不了自己的夫君對著別家的小娘子那麽溫柔的笑。

偏偏阮清武是個頭腦鈍的,他抱著一壺酒進來,憨憨一笑:“娘子,這是葉娘子送給咱們的如意酒,要不要嘗一嘗,我聞著可香呢。”

這一下,江窈徹底炸了。

“阮清武,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不若我們和離,你借匹馬去追,還能在路上劫住葉宛的花轎!”

阮清武這才反應過來江窈好像生氣了,他整個人很懵:“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才是我的夫人……”

“我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是!”江窈閉了閉眼,發洩似的一股腦全吐出來,“你以為我們成婚是因為從小就定了親?其實指腹為婚的是我弟弟和你妹妹。是因為我弟弟的眼睛……我爺爺臨終前遲遲不肯閉眼,就是想讓阮家點頭。兩家沒辦法,只能出此下策……”

屋裏的阮清武瞪大了眼睛,顯然一時之間消化不了這麽多信息。

外面站著的兩個人也像定住似的,過了一會兒,江不辭突然發瘋一樣地往外跑。

阮清殊擔憂地跟了兩步,停下,兩只小手背到身後擰了擰,有些不知所措。

他……她……他們……

她以後會真的嫁給江不辭嗎?

劉玉娥正坐在凳子上攤野菜餅,江不辭掀簾進來,帶進來了一陣風。

劉玉娥驚訝擡頭:“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見到你阿姐沒有?”

她對上他那雙泛著紅的怪眼,猛然起身:“不辭,你怎麽了?還是阿窈……”

“阿娘,請告訴我一句實話。”江不辭聲音微微有些發顫,“與阮家指腹為婚的,到底是阿姐,還是我?”

劉玉娥眼神躲閃,半天嘆了一口氣:“你都知道了。”

江不辭笑了:“還真是這樣。”

劉玉娥忙安慰他道:“不辭,你別多想,不過是因為你和清殊年紀太小了,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嘛。你爺爺當時很堅持,你阿姐也很喜歡阮郎君……”

江不辭回想起今天在門外聽到的,無奈地扯了扯嘴。

母親總是喜歡粉飾太平,把他的世界裝點美麗,就佯裝感受不到命運帶給他的惡。有什麽不能直說的,誰願意要一個金瞳兒做女婿呢?

這天,江家、阮家都鬧出了風波,但風波最大的還當屬李家。

李根生攢了大半輩子的錢都被人給偷了,氣得他白著一張臉,看向那兩個外甥女。

馬翠英臉被蜜蜂蟄出好幾個大包,用了藥還沒完全好,整日躲在家裏不敢見人。馬翠蘭被馬李氏留在家裏照顧阿姐,因而也擺脫不了嫌疑。

李根生夫婦還沒說什麽,馬李氏先給了兩個女兒一人一個耳光:“誰偷了你大舅的錢,趕緊拿出來,不然我就打死你們!現眼的東西!”

馬翠英捂著臉哭道:“我的臉毀了,連自己屋子都沒出,怎麽可能會偷大舅錢。”

她到現在都以為蜜蜂蟄人是個意外。

馬李氏瞪向馬翠蘭,眼睛裏像藏了火。

馬翠蘭抿了抿唇:“我沒偷。”

錢一直被李根生夫婦壓在被堆裏,馬李氏道:“我讓你在家裏照顧你阿姐,是不是你偷偷跑到你大舅舅母房裏去,拿了錢給自己買東西了?!”

馬翠蘭眼圈立刻就紅了,從小到大,她的確總是接觸銅板,可每一個銅板最後都不會用在自己身上。

她顫抖著瘦弱的身子:“不是我……我真的沒有拿……”

“哭什麽哭,我看就是你!”馬李氏又揚起手來,下一刻就要重重拍在她臉上。

“吉娣,先等一下。”李張氏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了她,“會不會是全福拿的,他到現在都沒回來呢……翠蘭這幾日都沒出過門,你說是她拿的,怎麽可能呢?”

馬李氏一頓,立刻搖手道:“不能,不能是全福,我才給過他錢了……他是不缺錢花的。”

李根生嗤了一聲,冷著臉道:“反正今日必須要把錢找回來,找不回來,你們就都給我滾蛋!”

馬李氏被嚇得一個激靈,她從小就極怕大哥,現在不得已住在這裏,女兒還幹出這樣的事,她自己覺得沒臉,便推搡著馬翠蘭到了外面。

外面看熱鬧的人實在不少,但馬李氏顧不上這麽多了,她發瘋似地抽打著馬翠蘭,吼道:“快點把你大舅的錢拿出來,要不然我打死你!”

馬翠蘭低著頭,兩邊的臉頰已經腫起了老高,她不知道要怎麽證明,錢真的不是自己拿的。

“住手!你幹什麽?!”人群裏突然沖出來一人,一把抓住了馬李氏的手腕,往旁邊一甩。

吳堅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擠進來的,卻看見這樣一幕。他忍不了,直接就站了出來。

馬李氏喘著粗氣,尖指頭直指吳堅的鼻子:“別胡鬧,你是哪家的,還不快滾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