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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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阮清殊福大命大,終是熬過來了。

燒退了下去,可整個人都病怏怏的。殷氏給她餵藥,心疼得不行。

“清殊,想吃什麽,阿娘去給你做。”

阮清殊搖搖頭,對上母親那雙紅腫的眼睛:“阿娘,對不起……”

殷氏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你沒事就好,以後別再這樣嚇阿娘了。”

“不會了。”阮清殊輕輕地說,忽想到什麽,問道,“阿娘,你看到一只木鳥了嗎?”

殷氏面色如常,甚至還帶了些疑惑:“什麽木鳥?阿娘不曾見到。你要是喜歡木鳥,我讓你阿兄去鎮上尋一個來帶給你。”

阮清殊搖搖頭,她的那只木鳥是獨一無二的。

只是可惜,她受了這麽大的罪,也沒把那只木鳥給撈上來。

若是江不辭知道了,應該會很難過的吧。

*

這場病,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月,阮清殊不能出家門,甚至連自家院子都不能去,整個人都焉了,像是一株即將枯萎的小花。最嚴重的是,她吃不進去東西,瘦了好一大圈,之前肉乎乎的小圓臉都變成小尖臉了。

阮清武見著可憐:“小妹這許是心病,要不給她找幾個關系要好的同窗進來陪著說說話?”

殷氏覺得可行,便把杜淵叫來詢問,杜淵支支吾吾不言,最後才道:“讓江不辭進來……怕是不妥吧。”

自然是不妥,殷氏氣得臉都黑了,最後自作主張,把潘阿毛叫了過來。

潘阿毛自然是使出了全身解數逗阮清殊開心,時不時扮著鬼臉,說個笑話,還把坊間聽來的傳聞都講了。

阮清殊只是淡淡一笑,很是敷衍。

阮清武忍不住說:“要不還是把那只木鳥給她吧,小妹看到木鳥,說不定會高興。”

殷氏瞪他一眼,就是不肯松口,她同阮秀才商議:“要不讓清殊去她祖父家住上幾月,換個環境,說不定病好得快些。”

阮秀才擺擺手:“她祖父家遠在江南,清殊南下一路,定會舟車勞頓,病怕是會更嚴重了。再者,清武馬上便要成婚,清殊自己也不會同意走的。”

殷氏無法,只得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

一日,江窈提著一個食盒過來探望。

門是阮清武開的,兩人面對面站著,都有些尷尬。

江窈是阮家定下的媳婦,自然沒有被拒之門外的道理,殷氏待她也算熱切,領她去阮清殊的屋子。

江窈一直很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可一見到她僵懨懨的小臉,心中的酸澀感便蔓延開來。

她將食盒打開:“這是我自己做的小點心,你嘗嘗好不好吃呀。”

阮清殊沒什麽胃口,但不好卻了江窈姐姐的面子,便對著鮮花餅輕輕抿了一小口:“好吃的。”

殷氏看到這一幕很是高興,囑咐了幾句,便拉上門出去了。

江窈打開食盒的底部,從裏面取出一只木雕的小狗,那小狗吐著舌頭,兩只眼睛圓溜溜的,刻得惟妙惟肖。

阮清殊盯著它看。

江窈將木雕小狗放到她手心裏:“阿弟很擔心你,可是他進不來,所以這個東西只能由我轉交給你。”

她將江不辭的話轉述給她聽:“你喜歡什麽,他都可以給你雕出來。”

阮清殊看著手裏的木雕小狗,摸摸它的頭,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

“姐姐,我想要蜻蜓。”

上次她聽江不辭背詩,記住了一句——“翠色蜻蜓立菱蕊,青絲騕裊秣城根”,這個季節已經看不見活的蜻蜓了,所以她想看看江不辭雕刻的木蜻蜓。

江窈十分高興,立刻起身:“我現在就去告訴阿弟,讓他快快地做,做好後我就立刻過來給你。”

自打阿姐去了阮家,他就借著軟梯爬上了自家屋頂。

在這裏,可以看到阮家的小院。

也不知道阮清殊喜不喜歡自己做的那個木雕小狗,她身體怎麽樣了呢。

正想著,忽聽底下有人大聲喊他:“阿弟,你快下來啊,爬那麽高做什麽?!”

江不辭一楞,他沒想到阿姐會這麽快回來。莫非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阮家也介意阿姐,幾句話就把她給打發回來了?

他暗自思忖,動作卻麻利。幾下借著軟梯跳了下來,江窈上前來幫弟弟彈了一下衣袍上的灰。

江不辭小聲問:“阿姐,你見到她了嗎?”

江窈點頭。

江不辭忙問:“她好些了嗎?”

江窈實話實說:“瘦了不少,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江不辭垂了垂眼睫,聲音更低了些:“那東西,她看到了嗎?”

一提這個,江窈笑了:“自然是看到了,我瞧著喜歡得緊呢。”

江不辭抿了抿唇,沒笑,但嘴角微微翹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清殊還想要一個木蜻蜓。”江窈輕輕推他一下,“傻楞著做什麽,快去呀,做完我就給清殊送過去。”

江不辭咧了咧嘴,往裏屋跑。突然,他反應過來,腳步停住,又折返回來,換成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阿姐,我去送。”

江窈斟酌了半天措辭,剛要開口,江不辭低頭一笑:“我明白阿姐的顧慮,放心,我不是要去阮家找她,還請阿姐替我傳話。”

江窈有些難過地看著他,最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說。”

江不辭道:“三日後,午時二刻,聽到骨哨響,到自家院子裏來。”

江窈有些不太明白,問道:“為何是午時二刻?”

江不辭沒有再多解釋,只道:“有勞阿姐。”

怎麽解釋呢?午時二刻阮先生和阮大哥還在私塾,殷伯母此時午憩,這是他唯一能與她單獨見面的時間。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裏屋,拿出了刻刀和最漂亮的一塊木頭,埋頭幹活。

三天三夜,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時間。

既然她要,那他就要做一只最精巧最奇特的木蜻蜓送給她。

三日後,江不辭再次爬上了自家的屋頂。午時二刻,他對著阮家的方向,吹了一聲清脆的骨哨。

他怕吵醒殷伯母,所以實在不敢吹得太用力。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再吹一聲時,阮家院子裏傳來動靜。

阮清殊裹著一件大披風,站在院子中,踩著地上的積雪,正四處張望。

江不辭無聲地笑了笑,從懷裏拿出做好的一串木蜻蜓,綁好了線,按動了機巧橫木。

那串蜻蜓張開兩側翅膀,朝阮家的院子飛了過去。它們被一根根細線操控著,圍著阮清殊飛來飛去。

其中一只最大的,穩穩落在阮清殊一側的發髻上。阮清殊又驚又喜,伸手摸了摸,高興地抿嘴笑了起來。

江不辭遠遠看著,也跟著咧咧嘴角。

金瞳兒的眼睛裏只能看到金黃色麽?只有江不辭知道,他的眼中,五彩斑斕。

翠色蜻蜓立菱蕊,大概是不及眼前的風光了。

阮清殊徹底病好已經到了初夏,樹上的蟬鳴惹得人心煩,可江家和阮家卻要迎來一樁大事——阮清武和江窈要成婚了。

常渡村很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因而一大早全都聚在了門口。

阮清武穿著一身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雖然俗了些,可他眉目疏朗,身材魁梧,像是個凱旋歸來的大將軍。

村民們紛紛感慨,若是這阮家大郎沒有傷到腳,沒準能通過武科舉登堂入仕,實在可惜。

阮家和江家離得極近,接親的隊伍便繞著村子走了一大圈,這才敲著鑼打著鼓停在了江宅門前。

村民們賣力地喊:“新郎官到了,新郎官到了,快把新娘子背出來吧。”

江家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走出一個扭著身子手拿紅帕子的媒婆來:“喲,新郎官竟這般急切,要想開這扇門,沒有誠意可怎麽行。”

阮清武抿嘴笑笑,從衣襟裏取了一個荷包遞了過去:“見禮。”

那媒婆拿在手上掂了掂,這才滿意地側了身子,朝裏面喊:“新娘子出來吧,要上花轎啦!”

門從裏面推開,劉玉娥笑著站在門邊,人們紛紛抻長了脖子,往裏面張望。

就見江不辭背著蓋著紅蓋頭的江窈朝這邊走來。

他步子很穩,可背上的江窈卻忍不住抽泣起來。

常渡村婚俗傳統,新娘子成親這日是不能下地走路的,所以進花轎的這一段路,需要家中的兄弟背著,到了男方家裏,就要讓新郎官背著了。

一個好嚼舌根的大嬸突然道:“這大喜的日子,讓金瞳兒背,就不怕……”

有人輕輕撞了她一下,她只好悻悻地閉嘴了。

阮家布置得更加熱鬧,院子裏便擺了二十桌大席,請的也是全村的村民。

阮清殊見阿兄背著窈姐姐進來了,忙不疊地跑上前去說吉利話,然後看著他們跨了火盆,拜了天地,最後送去了洞房。

幾個姑娘小說談論,一個道:“阿窈還真是命好,阮家大郎長得俊,性格也不錯,你看剛剛他還幫阿窈整理衣擺呢。”

另一個不服氣道:“再好也沒用,反正我是不願意嫁給一個跛子的,他跛得那麽明顯,走起路來好醜。”

阮清殊真想上前去同她們理論一番,她阿兄是世上最好的,阿窈姐姐在阮家一定會很幸福快樂。

可她到底忍住了,畢竟是阿兄的喜宴,鬧開了不好。

“清殊。”潘阿毛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了出來,“你身子好些了嗎?”

阮清殊點點頭:“已經好了。”

潘阿毛笑了:“改日,我去跟我爹要幾根人參,你泡水喝,肯定對身子好。”

阮清殊顯然被驚到了,忙說:“不必不必,人參是大補之物,我用了反倒對身子無益。”

潘阿毛撓撓頭:“行,那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送來。”

“不用了。”阮清殊有些哭笑不得。

門外傳來笑聲,兩人跑過去看,就見幾人圍著花轎,推搡著讓其中一個坐上去。

潘阿毛心念一動:“阮清殊,咱們來玩個游戲吧。”

阮清殊眨眨眼,有些好奇:“什麽游戲?”

“你坐上去,蓋上蓋頭,扮一回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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