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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別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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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別再離開我

凱琪離開後,我把今天需要吃的藥一股腦吞下去,醫生來檢查我的恢覆情況,季瑛就等在一旁。

她用中文說:“你相信凱琪真的能和薛建國離婚嗎?”

“我信啊。”

季瑛輕聲哼了一下:“她就連你的名字都念不明白。”

我側頭看過去,季瑛靠在沙發椅上,註意到我的視線就偏過頭去,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可我還是能從中看出她的不忿。

我忍不住笑了:“她一個沒學過中文的外國人,念不明白也正常。”

季瑛又說:“在今天以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因為我最開始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是個黑戶啊,花錢弄得假ID上寫的名字就是安迪,”我又問:“你不是也有英文名字嗎,凱瑟琳。”

我的反問讓季瑛明顯楞怔了一秒,她的手指無意識的劃著手機屏幕,過了半天,她才低下頭,輕聲說:“當時為了組隊參加比賽,我以為只要把名字改了,就能融入本地人的圈子,被他們所接納。”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所到最後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現在想想,真是沒這個必要。”

季瑛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盯著窗外,我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有事情瞞著我,我想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我在瞞著別人一意孤行這方面算是個前科累累的慣犯,似乎沒有充足的立場去要求季瑛坦白。

可下意識的第六感又讓我覺得她肯定是遇上困難了,而且這個困難大概還是和工作有關。

為了弄明白,我當晚就悄悄給菲奧娜發消息,請她明天來醫院。

再見到菲奧娜,她還是那樣的張揚艷麗,高跟鞋踩在醫院光潔的地面上噠噠噠的響,進了病房就往椅子上一坐,墨鏡一摘,那雙畫著飛揚眼線的大眼睛對我怒目圓瞪。

我有些心虛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就聽見菲奧娜的數落。

“你膽子真是大的沒邊了!跳樓!你也真敢幹!但凡警察稍微慢一點,你就直接沒命!可能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菲奧娜氣的站起來,原地繞了兩圈,還是沒辦法平覆情緒:“你就算不在乎你自己的命,至少也為身邊的人考慮一下吧!至少想想季瑛!她只是和你吵個架都難受得不行,要是你真的沒救回來,你們此生的最後一面就是以互相揭傷疤的爭吵結尾,她會自責到恨不得跟著你一起跳下去!”

“你不想活了我管不了,但季瑛是我認識了十年的好朋友,她還有大好的前程,有漫長的人生……”

菲奧娜的話尖銳且不留情面,我低著頭聽她數落我,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罵的沒錯,我的確是做了傷害季瑛的事情,這無從辯解。

只是雖然我不辯解,但很快一道聲音打斷菲奧娜。

“別說了!”

醫院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快步跑過來的聲音,季瑛幾乎以中學測試八百米的速度沖刺跑過來,一把將菲奧娜從椅子上薅起來就拉著往病房外走。

我對於季瑛的突然出現目瞪口呆:“你不是在參加WR的董事會嗎……”

怎麽會有時間出現在這裏?

“關於我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提前收工。”

季瑛扭頭簡單的對我解釋一句,馬上又扯著菲奧娜要把她往病房外推。

菲奧娜不服氣,扒住門框,有種必須把話全說出來才罷休的倔強:“我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薛時綰,你心裏要是還裝著季瑛,就不要再搞出亂七八糟的事情揮霍你們之間的感情!季瑛不欠你的,她犯了什麽錯要跟著你一起去死!”

“菲奧娜!她還是個病人,你有什麽事情出來和我單獨講!”

季瑛捂住菲奧娜的嘴,想把她強行帶走,但她這個常年坐辦公室伏案工作的白領,在力氣上當然比不過有時間健身鍛煉身體健康的菲奧娜。

“我為什麽不能說?我有哪句話說的不對?”菲奧娜對著季瑛拔高音量:“你一直跟在她後面解決一切,就是這樣才會把她慣成這個樣子!她就是一個泥潭,你這樣只會把自己也拖進泥潭裏……”

菲奧娜的話像是一根根尖刺紮進我的心臟,我知道她說的一點沒錯,這些話語徹底劃破我一直以來保持的鴕鳥心態的逃避。

我以為不斷地逃避,不斷的隱瞞就是對季瑛最好的保護,卻忽略了季瑛真實的想法。

“那也是我心甘情願!”

季瑛的一句話讓我徹底楞住,擡起頭,看著她面對菲奧娜,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而堅定。

“我知道你為我考慮,希望我能過得幸福快樂,”季瑛背對著我,沒有轉頭,可我卻覺得她此刻的視線已經落在了我的身上,她對菲奧娜說:“可我的幸福一定要和薛時綰一起,缺了她就不行!”

菲奧娜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季瑛,最後生氣的扭頭就走,季瑛沒有追上去。

菲奧娜說對了一點,在感情上面我的確是個被季瑛慣壞了的任性的小孩子,正因為她幾乎無底線的包容,我竟然也慢慢的忘記了,愛一個人就該站在她的角度,關註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我吸吸鼻子,擡頭盯著天花板,讓眼眶裏的淚水不要流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背對著我的季瑛輕聲開口。

“薛時綰。”

她叫我的名字。

“小時候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穿著漂亮的連衣裙,戴著精致的蝴蝶結發卡,父母疼愛,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那個時候你臉上總是有很多笑容,我就想,要是你能一輩子幸福下去就好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我看著你小小年紀就能幫薛阿姨擺攤賺錢,用盡全力分擔生活的重量,在你和生活廝殺的時候,我還只會讀書,只會當一個不斷伸手朝家裏要錢的窮學生……我真佩服你,如果換了我在你當時的位置,我沒信心做的比你更好。”

我沈默的聽著季瑛的講述,實際上眼淚早就已經決堤。

“十六歲去武漢見你,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看見你的第一眼,我簡直自卑到想轉身就跑。你把日子過得很好,時髦大方,光鮮亮麗,即使是在重男輕女的父親和後媽身邊生活,你也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甚至還能照顧我,帶著我去買衣服去吃飯。我人生中很多第一次‘見世面’都是和你一起……你大概不相信,但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你。”

“我十六歲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偏偏就是一個這麽好的人,從精神層面來講,你自信大方,勇敢堅強,樂觀開朗,從物質上講,也比我好上太多。所以我一邊喜歡你,一邊自卑,每一次想起你就更喜歡一點,同時也更自卑一些。”

“小時候我默寫背錯了古詩,但其實一直覺得把你比作月亮其實很恰當。你在我心裏一直是高懸天邊的皎皎明月,直到薛建國跑了,你回到蘭越讀書,我心裏竟然有了一絲卑鄙的竊喜,我的月亮從武漢回來了。”

我聽著季瑛的講述,心裏的驚訝難以消化,心裏千頭萬緒的話想問,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季瑛短暫停頓一下,繼續說:“原諒我年少時的幼稚與卑劣,你在學校獨來獨往的時候我還有過慶幸,慶幸你沒有交其他的朋友,慶幸你身邊的位置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我那個時候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我們會一起高考,一起去北京上大學,在我的心裏,只要能看著你過得好,哪怕做一輩子的朋友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你沒有繼續上學,我去了北京,你南下深圳,我再收不到你的消息,也找不到理由去深圳找你,我拼命的學習,拼命的壓縮時間想快點工作掙錢,我總想著要攢錢買一套有衣帽間的大房子,你從前說過那是你夢想中的樣子。”

“你在北京說喜歡我的那天,我一直記到現在,你需要錢我就給錢,你需要身份我也願意毫不猶豫地公開自己的取向,只要能把你留下來,我做什麽都願意。可即使我什麽都做了,也只是在那兩個月裏短暫的擁有了你。”

“如果知道那兩個月的代價是後面了無音訊的十年,我寧願永遠以朋友的身份和你相處。”

一顆淚珠措不及防的從眼眶裏砸下來,我無聲的抹去淚珠,哽咽著說:“如果早點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你就該放棄我喜歡一個更好的人……”

我的話還沒完全說完,季瑛就搖搖頭,出聲打斷:“不會的。”

我猛地擡起頭,看見她慢慢轉過身,深邃的眼睛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再像喜歡你一樣去喜歡其他人了,每次我想放下的時候,都會覺得不甘心,無論是放棄你還是喜歡上別人,我都做不到。”

我的眼淚徹底決堤,在學習工作上向來要強不放棄的季瑛,第一次坦言說出“做不到”——好像所有和我有關的事,在她眼裏都是可以打破原則與堅持的例外。

一張紙巾遞到我面前,季瑛的聲音也像紙巾一樣柔軟:“從前我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沒能讓你足夠信任,這才逼得你遇到困難總是瞞著我自己解決,我們走到今天這步,我有責任。”

“只是……”

季瑛停頓一下,聲音裏帶上了哽咽:“我沒辦法說服自己離開你,只要一想到某天我們會失去聯絡變成面目模糊的陌生人,我就完全無法接受。”

一張紙巾完全沒辦法止住我的眼淚,我緊緊抓住季瑛的手,泣不成聲。

季瑛拍著我的後背安慰,她的聲音也哽咽了。

“別再離開我了,薛時綰,我們不要再分開了,你教教我該怎樣去愛你,我不是個笨學生。”

病房外的天空中悄然飄下雪花,這是波士頓今年的第一場雪,從前蘭越沒有雪,但此時我卻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和季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在窗外雪花的見證下,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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