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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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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房子

晚上我的心情一直不是太好,或許是為了逗我開心,季瑛打電話給菲奧娜,不知道兩個人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睡前季瑛問我明天是周末,能不能空出一天時間和她出去逛逛。

我點頭答應了,不管什麽時候,不管身處何方,不管有錢沒錢,我總是拒絕不了逛街的誘惑。

我睡前還在心裏盤算著,要給季瑛多買兩套衣服,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她衣櫃裏那些萬年不變的黑白灰基礎款。

但我沒有想到,季瑛說的逛街是把我帶到附近最大的高消費商場,我跟著她她一起踏進奢侈品店的貴賓室裏。

一排排的新款衣服飾品被推到我面前展示,業務熟練的銷售看著我們笑得眉眼彎彎,介紹新款的時候恨不得穿著高跟鞋跪在我面前。

我不喜歡這樣所謂的“跪式”服務,她總會讓我想起媽媽在地下商場賣貨的時候,為了賣出一雙鞋子,也會殷勤的蹲在地上替客人試鞋。

我生拉硬拽的把銷售從地上拉起來,告訴她我不需要這樣的服務,她站著照樣可以把東西賣給我。

轉頭咬牙切齒的用中文小聲問季瑛:“這就是你說的逛街?”

季瑛臉上的神情看不出端倪,但她喝水的動作出賣了她對此也很意外。

“這個銷售是菲奧娜幫我聯系的,”季瑛說:“她在這附近幾乎所有的店鋪都有會員卡,只是我沒想到她的會員等級這麽高……這個家夥真是有點錢全花在奢侈品上面了。”

我懷疑的目光盯著季瑛,我雖然沒錢買奢侈品,但這個領域大概的潛規則還算懂,那些奢侈品店的銷售眼睛都長在鼻孔上,不累計消費上百萬美元根本進不了貴賓室。

菲奧娜是季瑛曾經的創業夥伴,她拿來消費的錢應該也就是當年WR公司收購時獲得的收益,如果她這麽有錢,那季瑛呢?她所擁有的肯定遠遠不止那一間兩室一廳的小公寓。

我挑了兩件衣服,銷售喜笑顏開的把我帶進更衣室,拿出十足的耐心幫我整理好衣服的每一處細節。

我在三面立體環繞的試衣鏡面前看著自己,心裏沒什麽波瀾。

我經歷過更加青春姣好的年紀,現在這具身體只不過是在慢慢的衰老,慢慢地走下坡路。

在我擁有最完美身材的時候,只能對著奢侈品服飾望洋興嘆,最後高價買個假貨,現在年紀大了,不再像十幾歲時那樣瘋狂追逐潮流和時尚了,反倒是穿上了當年求而不得的東西。

我的意識恍惚間想起十六歲那年,和季瑛一起在武漢度過的那個夏天,當時我就感嘆過,錢真是個好東西,只要有了錢,似乎什麽都能買得到。

現在這個想法也沒變,錢的確是個好東西,大家都喜歡。

我看著在絢麗燈光下熠熠閃光的自己,目光下移,視線落在身後的季瑛身上。

季瑛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配一條灰色長裙,耳朵上戴著一枚簡單的銀色珍珠耳環,都是比較基礎尋常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就顯得格外合身好看,而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個智能手表能看出牌子以外,其他的衣服配飾都找不出任何的標簽或品牌標志。

季瑛好像一直對於打扮自己這件事就不太熱心,上學的時候發兩套校服她可以換著穿一年。

我對身邊圍著的銷售打了個手勢:“你去幫那位客人也挑一套衣服。”

季瑛笑著拒絕:“我不缺衣服。”

我堅持:“你要是不買,那我也不要了。”

季瑛被我鬧得沒辦法,銷售興高采烈地把當季的新款服飾送到面前任人挑選。

我給季瑛選了一條寶藍色的絲綢長裙,單肩垂墜的設計讓她優美的肩頸線條完美展示出來,不需要過多的飾品襯托,視線自然聚焦在季瑛的臉上。

不用銷售幫忙,我站到季瑛身後幫她拉上拉鏈,對著試衣鏡整理裙子的細節。

我很滿意自己的眼光:“你皮膚白,就該多穿點亮眼的顏色,別總穿黑白灰了,像是要去參加葬禮一樣。”

季瑛沒反駁,我又選了一對環形的鉆石耳釘,銀色耳環下墜著一顆光彩奪目的鉆石,親手給她帶上去。

戴好了右邊耳朵,我轉過頭去左邊找耳洞,可看了半天,季瑛的左耳耳垂皮膚白皙光潔,沒有耳洞的痕跡。

“咦,我才發現,你只有一邊耳洞。”

季瑛笑了,伸手碰了碰我的左邊耳垂:“你對我的觀察太粗心了。我可是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註意到了,你只有一邊耳洞。”

季瑛從我的手裏接過剩下的一只無處安放的耳環,輕輕戴到我的左耳。

她的手指劃過我的耳廓,冰涼的觸覺引得我一陣耳鳴麻木。

她看著我笑起來,她笑起來真好看。

“好了,以後有你了,我買耳環再也不會浪費另外一半了。”

季瑛刷卡付錢,填好公寓的送貨地址,我們被銷售眉開眼笑的送出店門口,坐在車裏,季瑛沒有開向回家的方向。

“不回家嗎?”

季瑛沒說話,夜幕降臨,汽車在燈火輝煌的市區行駛,我沒得到答案,幹脆靠著車窗打瞌睡,反正季瑛不可能把我賣了,和她在一起,無論做什麽我都很安心。

一棟棟房屋飛速向後移,車載音響裏的流行樂不知疲倦的唱著,不知道行駛了多久,汽車終於停下來,我打個哈欠睜開眼,擡眼朝車窗外看過去,猛地被眼前的聯排別墅嚇了一跳。

別墅內走出穿著職業套裝面帶笑容的管家,季瑛拉開車門,把我從車上帶下來。

管家去停車,我和季瑛走進別墅,室內鋪了一層柔軟的地毯,隨便脫掉鞋子光腳也不會產生任何不適。

季瑛帶我走過一樓的餐廳和書房,然後走上二樓,主臥的大門在我面前敞開,各式家具一應俱全,季瑛神神秘秘的帶我走進主臥,推開側面的一扇小門,一間出乎我意料的巨大衣帽間出現在面前。

季瑛眼神期待地看著我,甚至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問:“這裏本來是兒童房,我讓他們重新裝修了一下改成衣帽間,現在還很空,你可以自己慢慢布置……薛時綰,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緩了很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在國外搞AI這麽掙錢的嗎?”

我轉過頭問季瑛:“這房子你租的買的?”

季瑛笑了:“租來的房子哪能隨便裝修,當然是買的。”

我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我自認並不是沒過過好日子,千禧年世紀初的時候沾著薛建國的光,我就已經體驗過了國內最早的獨棟別墅,有過拿著一張信用卡逛街隨便刷的日子,但和現在季瑛擺在我面前的一切相比,全都排不上檔次。

我剛想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來搜搜這個地段的房價,就聽見身後的季瑛再次拋出一句讓我震驚地差點摔了手機的話。

“這套房子是我送給你的一份禮物,只要你願意,可以獲得全部產權。”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季瑛:“你瘋了?!”

“我是認真的。”

我心裏慌亂一片,說話都結巴了:“不不不不行!這麽貴的東西你怎麽能隨便給別人……你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季瑛笑了:“這套房子價值上千萬美元,白送給你,還不高興?”

“我……”

如果是別人要送我一套這樣的豪宅,我或許真的會興高采烈,歡欣鼓舞的收下,畢竟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可這是季瑛的房子,是她辛苦打拼,在異國他鄉靠著給人賣命掙出來的房子。

這不僅僅是摞成小山的美元,更是季瑛無數個日夜的苦熬和艱辛。

我頭搖得飛快,可季瑛上前兩步,伸手握住我的手心。

“薛時綰,”她看著我,語氣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抱怨:“你從前不是很喜歡這些嗎?漂亮的衣服,寬敞的房子,奢侈的生活……我現在真不知道到底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好像讓你笑一笑都變成一件很難的事情了。”

我看著季瑛的眼神楞怔一瞬,明明她才是那個名利雙收的成功人士,明明我現在只是個跟在她身邊混吃混喝的連正式身份都沒有的黑戶,可怎麽在她口中,我仿佛才是那個占據主導地位的人,她要謹小慎微的討我開心?

“季瑛,”我試圖和她解釋:“我們分開了十年,你根本不知道我這十年裏都做過什麽,我是個沒有合法身份的偷渡客,為了賺錢可能幹過不合法的勾當,還可能參與過很多違法的灰色交易,我甚至可能卷了你的所有錢和房產跑路,就像十年前一樣不告而別……”

我掰著手指頭對季瑛科普隨便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非法移民可能面臨的風險,我滿心焦急,可對面的季瑛只是盯著我,出聲打斷:“沒關系,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我皺起眉頭,拔高音量反駁:“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是個曾經拋棄過你的人,你……”

“我知道,”季瑛的語氣溫柔但堅定:“我知道陳旭曾經去找過你,那個混蛋對你說了很多不尊重的話,我把他當初靠著關系上了研究生的事情舉報了,他以後不會再有可能為難你……”

我驚訝的楞了一秒:“你把陳旭舉報了?你不是說他家裏有背景……你怎麽這麽大的膽子!你們是同一個導師,真出事了你也會被牽連!萬一因此影響你畢業怎麽辦?!萬一他家裏因此報覆你怎麽辦?!”

季瑛那雙永遠平靜溫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她的視線看向其他方向,簡短地說:“我考慮不了那麽多,當時你在偷渡的集裝箱裏九死一生,我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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