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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找到薛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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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找到薛建國

凱琪不會游泳,只能用顫抖的手抓起手機打911,安娜一只腳跨過幾根麻繩組成的圍欄,準備跳進河裏救人。

我飛奔到圍欄邊,一下就把安娜拎起來放到一旁:“待在這裏!”

我的身體反應比腦子更快,在安娜驚懼的目光中,在凱琪的驚呼聲中,我猛地跳入河水裏。

冰涼渾濁的河水瞬間浸透全身,我從水裏露出腦袋,拼命朝著不遠處掙紮的托尼游過去,在水裏把他托起來。

“別怕,抓著我!”

情急之下我都沒意識到自己喊的是中文,一只手抓著嗆了水下意識掙紮的男孩,另一只手拼命的劃水,朝著岸邊游過去。

幸運的是距離岸邊並不算遠,在體力耗盡前,我順利拽著托尼上了岸,岸邊的人群從我手中把男孩接過去,開始急救。

醫護人員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現在溺水昏迷不醒的托尼只能靠著安娜給她按壓胸部做人工呼吸。

胸部按壓做了一分鐘,安娜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很快就用光了力氣,我看得心焦,撥開人群沖上去換下她:“你去歇會兒,我來。”

我把雙手交叉,數著拍子按壓托尼的胸部,這還是在深圳電子廠打工的時候,廠裏開生產安全會培訓的內容,當時培訓的老師告訴我們,做按壓的時候如果數不清拍子,就在腦海裏唱《最炫民族風》。

可我現在腦海裏想的不是《最炫民族風》的洗腦旋律,而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死,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我面前。

想著想著,這個念頭從嘴裏說出來。

“……我會救你,這次我一定會救你……”

胸部按壓不知道做了多久,人工呼吸數不清做了幾組,我覺得這幾分鐘就像是幾輩子這麽長。

終於!托尼吐出一大口嗆進氣管的河水,慢慢睜開眼睛恢覆了意識。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救護車也終於趕到,醫護人員把托尼擡上擔架。

凱琪哭的妝都花了,她緊緊的抓著我的手,顫抖的連一句完整的感謝也說不出來,我這才慢慢緩過神來,微風吹過,濕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即使是正值夏天也有些冷。

我被塞進救護車跟著托尼一起送進醫院,其實我本來想拒絕,我是黑戶上不了保險,一趟救護車的費用足夠一個月的開銷,但凱琪堅持把我按住,她做了長美甲的手抓著我生疼。

在附近的醫院做了基礎檢查,托尼除了嗆水和驚嚇以外沒有什麽大事,我更是健康的很,換上凱琪跑車後備箱的備用衣服,我覺得如果再洗個熱水澡,自己就完全滿血覆活了。

但考慮到托尼是個患有骨癌的孩子,凱琪還是帶著他又去了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腫瘤醫學中心。

托尼大概是這家腫瘤醫院的常客,他被護士和醫生帶著去做各種檢查,我則是跟著安慰焦慮擔憂的凱琪。

“我媽媽也得過骨癌,也是腰椎部分。”

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凱琪,她聽了我的話,轉過頭帶著被眼淚弄花的眼線看向我,眼神中帶著同病相憐的憐憫和驚訝:“我很抱歉……難怪你會奮不顧身的跳下去救托尼,你一定是想起了你的媽媽,她還好嗎?”

“她去世了,十二年前就離開了。”

“哦天哪,我很抱歉……”

我搖搖頭,看著凱琪:“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她生病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在上學的未成年人,掙不了錢,也不能幫她分擔生活負擔,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腰疼了很多年,病情查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我那個時候太窮了,甚至要借錢才能帶她去大城市看醫生,可最終還是沒來得及,她連手術都沒機會做。”

“相比起我的媽媽,托尼幸運很多。”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輕輕拍拍凱琪的肩頭:“他有你這麽稱職的媽媽,可以送他去很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現在醫療條件也更發達,他會有一個和我媽媽不一樣的結局。”

那天我陪著凱琪一家在醫院待到夜幕降臨,醫生檢查托尼的病情穩定,我們才離開。

凱琪的跑車停在校園裏,她打電話叫她的丈夫來接,順便送我回家。

我拒絕不過,站在醫院門口,和她們一起等待著那個會給家人做中餐的顧家好男人。

凱琪和安娜跟我交換了聯系方式,正聊著,遠處的公路上傳來汽車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我們旁邊,駕駛側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下車,朝我們走過來。

我的視線不經意間轉動,正好看見男人的正臉。

戴眼鏡,國字臉,濃眉大眼,氣質溫和,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

我卻覺得時間在此刻被暫停,周圍的一切都被調成慢動作,自己則是像被定在了原地。

這張臉,這個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這就是薛建國!就是他!!!

我下意識想走上前往他那張帶著微笑的臉上揍兩拳,想質問他知不知道當年被他騙得一窮二白的劉艷懷著孕跳了長江大橋,他曾經捧在手心裏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捧骨灰埋在公墓裏,這世上兩個曾經真心愛過他的女人,都直接或間接地因為他丟掉了性命……

可是理智阻止著我,我要報仇,但不是現在,我要控制住自己,不能被認出來。

凱琪拉著我坐上車,把我介紹給薛建國,說我是救了他們兒子的恩人,薛建國聽了,伸出兩只手熱切地和我握了握手,嘴裏感激的話說個不停。

他絲毫沒有認出我就是他的親生女兒,我不知道是該誇整容醫院的技術太好,還是該恨他在國外組建新家庭後,早就已經忘了國內還有一個血脈親人。

坐在車上,我報出自己租房的地址,那是一個房價比較低的社區,凱琪介紹我是MIT的學生,薛建國還問我是不是留學生,國內老家在哪裏。

“我的家鄉在蘭越,一個南方的小城市,”我故意問:“薛先生聽說過嗎?”

“這麽巧!我老家也在蘭越,”薛建國半點沒察覺出問題,毫不懷疑的繼續閑聊:“我九十年代從蘭越去武漢工作,後來又出國發展,這麽算起來,咱們還算是老鄉呢!你在MIT讀什麽專業?我在波士頓經營一家小房地產公司,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我接過薛建國遞來的名片,嘴角的笑容幾乎快要維持不住了,十三年不見,他從潛逃的經濟犯華麗轉身成為房地產公司的董事長,開著豪車住在富人區,娶妻生子有了新生活……還真是壞人有好報!

薛建國開車將我送到家門口,凱琪熱情的和我揮手告別,邀請我周末去家裏做客,安娜和托尼還從車窗裏探出頭和我說再見。

我臉上拼命維持的笑容在她們離開後再也堅持不住了,從胃裏湧上來一種惡心的感覺,我沖進衛生間裏吐了個幹凈,把中午吃的飯餐加上三明治全都吐了出來,最後胃裏沒東西了,我卻還是拼命的摳著嗓子,吐酸水。

房東奶奶給我倒了杯溫水,拍著我的背,問我要不要吃點藥。

我婉拒了好意:“沒事,中午吃了臟東西,吐出來就好了。”

從小到大,家裏做飯的人就是媽媽,就算是在薛建國出軌還沒被發現的時候,他在家也從沒進過廚房,那個時候媽媽和他感情好,還會為他辯解,說他白天在外面上班很忙很累,回家需要休息。

我現在回想起媽媽,回想起她在廚房做了幾十年的飯,每天三頓,風雨無阻,為她心目中最愛的家人們付出奉獻了一輩子,最終卻連一天的福都沒有享過。

而她口中太忙太累不能做飯的丈夫,卻是別人家裏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顧家好男人。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掉在嘴裏鹹鹹的,我又幹嘔兩下,一想到自己今天中午吃的是薛建國親手做的飯,我就忍不住的惡心。

那天夜裏,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即使吃了遠超平時計量兩倍的安眠藥也沒用,一直挨到天亮,我才堪堪閉上眼睛。

可是一閉眼,各種夢境就找上來,我夢見泡在江水裏全身發白腫脹的劉艷,她的肚子大的嚇人,一雙眼睛黑洞洞的望著我,嘴唇囁嚅著重覆薛建國的名字。

還夢見那個從沒叫過我一聲姐姐,我也沒承認過他是弟弟的雜種,穿著濕漉漉的校服在哭,邊哭邊問我爸爸去哪兒了。

夢裏還有媽媽,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頭發因為化療掉光了,四十多歲的年紀像六十歲的老人,她伸出枯黃的手拉著我,念叨著她還想多活兩年。

夢境的最後,我看見一個穿著粉紅色公主裙,頭發上別著精致蝴蝶結發卡的小女孩,她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驕傲的仰著頭,歡快的跑到我面前,聲音清脆的問我。

“你好,我叫薛時綰,你看見我的爸媽還有姐姐了嗎?”

我楞楞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大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從夢裏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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