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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季瑛也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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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季瑛也喜歡我

那天晚上季瑛和我講了很多,我們從米粉店出來,又沿著街道一直向前走,邊走邊說,沒有目的地,也完全不知道時間。

季瑛從前就是個話少的小孩,我第一次聽她一個晚上說了這麽多的話,她似乎要把我們分開的六年都一口氣講清楚,把我們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回從前的親密無間。

我在便利店買了瓶水,擰開遞給她:“喝點水,說的嗓子都啞了。”

季瑛結過礦泉水往嗓子裏灌,一雙眼睛卻還緊盯著我。

我笑了:“好好喝你的水,總看著我做什麽?”

“你這次來北京,是工作?還是出差?”

我看著季瑛一臉認真地問出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我真是第一次知道陪酒的原來還能用出差這個說法……嗯,我算是跟著上司從深圳跳槽到北京了吧。”

季瑛又問:“那以後就在北京長住了?”

“嗯,”我點頭:“她們都說北京是個好地方,我在這兒待兩年,看看有沒有她們說得那麽好。季瑛,你喜歡北京嗎?”

季瑛手裏拎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子,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北京挺好的,很繁華,有很多的商場,飯店,全國最好玩的都可以在這裏找到。”

“那你覺得哪裏最好玩?推薦一下?”

“不知道,我沒出去玩過,”季瑛說:“學校裏的事情就很忙了,有點時間也都花在兼職和創業上面,沒時間出去。”

我有些驚訝的轉頭看著季瑛:“老天爺,你在這裏讀了五年書,不會連故宮都沒進過吧?!”

看著季瑛的眼神,不用她說話我就明白了,這個書呆子真的一心只讀聖賢書。

我心裏驚訝的同時還有點心疼,心想這大學還真是壓榨學生,簡直是把人當成牲口用,那個什麽創業計劃也真是離譜,到底是多大的項目會忙到整整五年都沒出去玩過啊!

“我白天不上班,以後你就跟我玩,在你出國以前,我高低都要陪你一起把北京城逛遍了。”

我摟著季瑛的肩膀,就像從前那樣,我們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暑假她坐飛機來武漢找我的時候,當年我也是這樣信誓旦旦的說要帶她在武漢好好玩。

季瑛看著我,她今天晚上的視線一直跟在我身上,這讓我很滿意,滿意到可以暫時忘掉那個討人厭的陳旭。

“你什麽時候出國?”我問:“博士要念幾年?”

季瑛說:“新學期從今年九月開始,博士的基礎學制是兩年,但我應該會爭取提前畢業,我想早點工作。”

“我心裏總是有種感覺,”季瑛轉過頭,眼神認真的看著我:“薛時綰,我們現在的這個時代太寶貴了,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在飛快變化,計算機、互聯網、新能源、人工智能……我要盡最大的可能節約時間,抓住機會,走出學校去真正的做一些事情。”

季瑛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認真,語氣中的期待藏都藏不住,雖然我們現在走在北京某條不知名的小巷中,只靠路燈一點昏暗的光線照亮腳下的道路,但聽了季瑛的話,我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充滿光明的未來。

我在昏暗的路燈下,摸索著碰了碰季瑛的手,試探後看她沒什麽反應,就正大光明的牽上了。

“我相信你,你可是從高考的千軍萬馬裏撕殺出來的天才,”我用一句很老套的話鼓勵季瑛:“站在風口上,就算是頭豬都能飛起來,更何況你可是季瑛啊!”

季瑛被我成功的逗笑了,她反握住我的手,甚至用大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我們走過一段空無一人的小路,距離感和隔閡被聊天所沖淡,彼此錯過的六年時光仿佛就這麽煙消雲散。

過了好一會而,我聽見季瑛的聲音。

“這六年你在深圳怎麽樣?是為什麽……開始做現在的工作?”

季瑛的措辭很小心,我卻不知道該從何講起,無論是電子廠還是為了幫同事維權和廠子打官司,都不算什麽美好的回憶。

“過的馬馬虎虎,幹這行也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唄,”我敷衍著:“你知道的,我長得這麽好看,又沒什麽學歷,能幹的工作本來就少。可是我不想過苦哈哈的日子,我想打扮想消費,想吃好的用好的,這都需要錢,做這行來錢快。”

季瑛半天沒說話,我也摸不清楚她究竟信沒信,她太聰明,很多時候我都騙不過她。

季瑛繼續問:“那十萬塊錢是怎麽回事?你現在很急著用錢?”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季瑛會問這個,回想一下,應該是在夢巴黎和那幾個碎嘴子吵架的時候被她聽見了,剛想隨便扯個理由糊弄過去,沒想到季瑛馬上看出我的心思。

“薛時綰,”她又連名帶姓的叫我:“別瞞著我。”

我嘴角的笑容僵硬一分,大腦飛快轉動,最後只能插科打諢的蒙混過關:“怎麽了,你掛彩票中獎發財啦?要是你哪天在國外掙大錢了,記著茍富貴勿相忘,別忘了我這個老朋友就行……”

季瑛沒反駁,一雙眼睛盯著我,看的我心裏發虛。

一直到我胡說八道編不下去了,季瑛才開口打斷我。

“薛時綰,我出五十萬,你陪我兩年時間,和我一起出國吧。”

我的笑容僵在嘴邊,看著面前的季瑛,她身上半舊的白襯衫看不出牌子,牛仔褲就是最爛大街的款式,全身上下只有那個款式很老的銀鐲子還算個首飾,手腕上唯一的一只腕表也是街邊隨便買的,能看時間就足夠。

怎麽看都是一副學生模樣,她去哪兒找五十萬給我?

或許是看出我的疑惑,季瑛解釋。

“我本科創業的時候掙了一些錢,當時和朋友一起合夥買了套房子,這些年北京的房價一直漲,五十萬我拿得出來。”

我飛快地眨巴兩下眼睛,結結巴巴地說:“不是,就算你真有錢,我這十萬塊錢半年,也,也屬於包養的價格……”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你知道包養是什麽意思嗎?”

季瑛的眼神沒有半點波瀾:“知道,就是我花錢雇你和我處朋友談對象。”

我驚訝:“那你還願意和我談?”

季瑛反問:“你不願意和我談?”

“沒有!但是,我,我是女的……”

“我也是女的,你討厭女的?”

“當然不是……”

季瑛的語氣理所當然,就像是在說明天中午要吃西紅柿炒蛋一樣,幾句話之間就把事情敲定了,我還沈浸在驚訝當中,腦子仿佛打結了,就聽見季瑛說。

“那不就得了,你不討厭女的,也不討厭我,這就能談戀愛。我保證每隔半年定時給你打錢不拖欠,你要是沒別的意見咱們就說定了,明天我去銀行匯款……”

眼看著季瑛下一秒就要掏出銀行卡來給我轉賬,我趕緊叫停:“等等等!季瑛你這是怎麽得出這種結論的,你當時在樓梯間裏不還和那個陳旭說你要追求理想,不愛到一定地步就不願意談戀愛……你這個人怎麽在這種事情上還雙標啊?!”

我自覺這個質問十分有邏輯性,很強硬的想要得到一個完美的解釋,但季瑛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一雙眼睛盯著我。

“所以你討厭我,嫌棄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

我本來準備好的話突然全都咽了回去,半句也說不出來了,心裏暗暗的想,季瑛還總說她長得不好看,她現在這張臉只要顯示出一點委屈和小心翼翼來,我就心疼得不行想哄她開心,她要是長得更好看一些,恐怕我就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我敗下陣來,試圖講道理:“季瑛,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我是缺錢,但反正也不止窮這一兩天,早習慣了,不用你想辦法接濟我。你掙錢不容易,咱們十幾年的朋友……”

“你一直當我是朋友嗎?”

季瑛伸手碰了碰我的臉頰,嘴角含著淡淡的微笑:“哪個朋友會看見男生向我表白就吃醋?會把一張兒時的合照放在錢包裏十幾年?還會在喝醉的時候念叨我的名字,寫了很多短信又不發出去?”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這些?”

季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備註“王琦”的對話框:“你在深圳的朋友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我看著一條又一條的短信記錄,發現自己在深圳的六年已經幾乎全都被王琦幹幹凈凈的告訴了季瑛,我拿著手機,瞬間感覺自己就像是全身坦白的站在季瑛面前。

不,比那還更嚴重,她六年間經歷過的所有喜怒哀樂都被季瑛了解的一清二楚,這簡直就像是把她拼命遮掩的難堪和傷口統統撕開,還是展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我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尷尬和窘迫,比在洗手間和別人打架被季瑛看見的時候更尷尬。

我脾氣上來,卻又不能立刻把王琦抓到北京來罵一頓,下意識想要把手裏季瑛的手機摔出去洩憤,已經舉起來了,又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東西,慢慢的放下來。

“想摔就摔吧,”季瑛在我身邊,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應該早點和你說清楚一切,我只是怕你這麽多年只把我當朋友,如果貿然說了,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又是道歉,我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從小到大,只要我一生氣,季瑛就會低頭道歉,她從不和我吵架,好像就算我做了再過分的事,說了再過分的話,在她眼裏也沒關系。

季瑛眼裏的我是那麽好,好到我本人都忍不住嫉妒。

眼淚不聽話的從眼眶裏掉出來,酒精在灼燒我的胃部,絲絲縷縷的疼鉆心的難受,我洩了氣,把手機扔回給季瑛,不想再理她,徑直往前走。

我穿著高跟鞋,胃裏還在翻江倒海,眼淚還在不爭氣地往下掉,身後的季瑛很快追了上來,她牽住我的手腕。

“薛時綰……”

我今晚積蓄的情緒實在太多,扭過頭去不想讓季瑛看到我哭的一塌糊塗的臉,妝都花了肯定很醜,但季瑛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的,捧著我的臉,讓我被迫直接對上她的目光。

昏暗的燈光下,季瑛皺著眉頭看著我,溫和的眼神中似乎還摻雜了一絲煩惱,她用手指擦掉我臉頰上的淚水,用溫柔但不能抗拒的力度將我擁入懷中。

我徹底忍不住,揪著她襯衫的一角放肆地哭起來。

“你既然都知道我在深圳的事,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為什麽遇見以後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和我聊天?是不是覺得看我胡編亂造很好玩想看笑話啊?你是不是在北京有了別的更重要的朋友,早就把我忘到腦袋後面去了?”

季瑛解釋:“我一周前才從王琦那裏知道你的消息,去過夢巴黎幾次,但你們那裏人太多了,根本沒碰見你。我在北京除了上學就是打工掙錢,哪有時間教別的朋友……”

“那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喜歡你了,就應該直接跑過來,在所有人面前揪著我的領子大喊‘薛時綰我也喜歡你’!你竟然還在樓梯間聽那個陳旭給你表白,還在我面前誇他各方面很優秀……季瑛你就是變心了,我在你心裏就是沒有地位了!”

季瑛大呼冤枉:“我不是當著你的面嚴詞拒絕陳旭的表白了嗎?我還給你五十萬,這難道還不能證明你在我心裏很重要?”

我把季瑛的肩頭哭濕一片,還尤嫌不夠。

“可是你給五十萬是要包養我,你都沒正式對我表過白!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用金錢來侮辱這份感情……”

季瑛:“那五十萬不給了?”

“不行!說好的!”

季瑛大概是徹底被我鬧得沒辦法了,她這人就這樣,做題吵架嘴皮子都溜得很,唯獨到了我面前,總是說幾句就沒話了,她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拍著我的後背,輕聲說著“對不起”。

我悶悶地說:“你就只會說對不起。”

季瑛拍著我的背:“還會給你花錢,行不行?”

我馬上又忍不住破涕為笑,都顧不得這還是在淩晨的北京大街上,直接拽著季瑛湊近,在她嘴角親了一口:“我愛你,季瑛。”

季瑛像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笑,但又馬上忍住了,她看看四周,拿出手機一瞧,已經是淩晨三點鐘了。

時間太晚,難怪周圍的街道安靜的出奇,季瑛馬上豎起一根手指對我示意——小聲點。

可是我心裏還正在高興著呢,剛才的所有尷尬和難堪都被季瑛也喜歡我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給沖淡了,即使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笑容也止不住了。

我一高興起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有些得意忘形,穿著高跟鞋蹦蹦跳跳,措不及防的在一個馬路牙子上摔了一下,人沒事,也不怎麽疼,就是高跟鞋摔掉了跟。

季瑛幫我把鞋脫下來,在我面前蹲下:“上來。”

季瑛很瘦,一直很瘦,即使現在個子比我高了,蹲下的時候我依舊能透過襯衫看見她肩胛骨的形狀,我用塗了指甲油的手指劃過她的脊背,猶豫著:“其實我自己光腳也能走……”

季瑛沒說話,在我還猶豫的時候直接伸手往後一撈,抱著我的兩條腿直接把我背了起來。

我拎著自己壞掉的高跟鞋,在她背上大氣都不敢多喘,生怕把她瘦弱的小身板壓壞了。

前方的路燈光線影影綽綽,我的眼前一會兒黑暗一會兒光明,趴在季瑛背上不算舒服,她太瘦,骨頭硌得慌,我摟著她的肩,似乎能想象到就是這麽瘦弱的季瑛,憑借自己一個人在北京這個紙醉金迷魚龍混雜的地方生存了五年,甚至還攢下了一筆不少的積蓄。

我剛才好起來的鼻子又開始酸了,我心疼她,這五年她肯定是沒時間吃飯也沒時間睡覺,才會把自己養成這個樣子。

我問:“季瑛,你都有五十萬了,為什麽還過的這麽節省?你是在故意省錢嗎?”

“不算節省吧,我每天穿的衣服都很幹凈得體,這不就足夠了嗎?”季瑛笑著說:“從前也有朋友說我過得像苦行僧,但我只是沒時間去考慮吃喝玩樂。而且攢錢的感覺很好啊,只要有了錢,很多問題其實都能迎刃而解……”

我和季瑛的消費觀念其實很不一樣,我從小就喜歡琢磨賺錢的事,但想要的東西又很多,所以賺到的錢大多數都被不知不覺的花掉了,甚至根本不知道花到哪裏去了,我幹這行也兩年了,要不是有個攢十萬塊錢的目標,或許現在身上也就不剩什麽了。

季瑛說著這些,我聽得越來越困,最後在趴在她背上慢慢地睡著了。

睡前聽見季瑛的最後一句話。

“睡吧,睡醒了明天我們在新開的那家酒店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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