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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逢季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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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逢季瑛

北京這麽大,我從沒想過會偶遇季瑛,至少不該在夢巴黎的洗手間門口偶遇。

那是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我從潮濕陰暗的出租屋醒來,化好妝換好衣服,打起精神維持著標準化的笑容,跟著經理穿梭在各個包廂。

今天的老板沒心情唱歌,一瓶接一瓶的開酒,我灌了滿肚子的各種酒精,洋的白的混在一起,腦子也連帶著昏昏漲漲,覺得自己就像個冒泡的酒桶,發酵的快要炸了。

老辦法,我抓住間隙去洗手間催吐,在夢巴黎,就連洗手間裏都充斥著暧昧昏暗的燈光,老板看不清陪酒的小姐,小姐也看不清點了她們的老板,一切都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面紗,有種夢境般的不真實。

在這種地方掙口飯吃,清醒是最重要的,我猛吐了一會兒,抱著馬桶喘氣休息,冰涼的觸感讓我總算覺得腦子略微清醒了一些。

胃裏的酒精倒出去了一些,人也清爽多了,我仔細漱了漱口,還要補噴兩下口氣清新劑,畢竟今天的老板出手大方,把自己收拾幹凈是基本的敬業精神。

我準備推門出去,清醒的耳朵卻敏感的聽見門外的聲音。

“……那個叫小綰的,什麽來頭?”

“她哪有什麽來頭,就是一縣城出來的土丫頭,仗著年輕長得好,在深圳混了幾年,就覺得自己比咱們高級,只陪酒不陪睡。

你知道她真名叫什麽嗎?時綰,十萬!那可是人家的目標,給十萬塊錢,就能包養她半年,花樣隨便玩。”

“切,我看她長得也就那樣,再說了,像她這麽早出來混社會的,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整個一破鞋,我就不信,能有冤大頭願意花十萬塊錢包養她!”

我砰的一聲把隔間門推開,幾步走到那幾個喜歡嚼舌頭的女人旁邊,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的響,我笑著看著她們:“有沒有人願意為我花錢不勞你們操心,我就算是個縣城來的土丫頭,現在一個晚上掙得也比你們幾個加起來都多。”

“都來這裏陪酒了,誰比誰幹凈啊?”我伸手打掉其中一個女人手上燃著的廉價香煙,咬牙切齒的警告她:“有時間躲在這裏說別人的閑話,還不如多想想怎麽傍上一個有錢的小老板,讓他給你買點好煙抽!”

陪酒的小姐之間的關系很覆雜,比同事多了點嫉妒,比敵人多了點同病相憐,這裏的每個人都有大同小異的故事,來到這裏掙錢的原因都似曾相識。

我點了根煙,低著頭吐出煙霧,用餘光斜睨著那幾個女人,剛才我恨不得兩巴掌抽碎她們那張嘴,可狠話放完了,我心裏又突然有種憐憫的感覺。

敏姐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幹著丫鬟的活,操著公主的心。

我心裏煩躁的很,煙抽了一半就丟在地上用腳踩滅,不想再理那幾個女人,轉身準備走出洗手間。

“你神氣什麽!被人睡過不知道多少次的爛婊子!”

在我即將踏出洗手間的時候,身後又響起撕心裂肺的咒罵。

“十萬!就你這樣,這輩子都找不到願意給你花十萬塊錢的人!你就該爛在這裏……”

罵人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我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個碎嘴婆的頭發,一巴掌抽上去。

“長了一張嘴就只會嚼舌頭?昂?我他媽樂意叫什麽叫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多嘴!”

憤怒沖昏了頭腦,我再次揚起手,蓄力準備再次一巴掌抽上去。

旁邊的另外幾個人都撲上來想拉開我,有的說軟話勸架,有的小聲勸我洗手間還有其他客人,被看見了影響不好。

“我管外面有什麽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我……”

我話沒說完,轉過頭,餘光瞥見站在洗手間門口的那個人影,咒罵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門口的人,是季瑛。

門口站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但我一眼就在其中看清了季瑛的樣子,算起來我們有六年沒見,但她的臉在我腦海裏卻越發清晰。

季瑛分開人群,走到我面前只有幾步距離的地方,沒有上手拉開我,也沒有勸架,她就只是站在那裏,用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我,薄薄的嘴唇張開。

“薛時綰!”

我嘴唇顫抖一下,下意識輕聲答應了一句,高高揚起的手放下來,眼神盯在面前的那個人身上,貪婪的描摹著她的樣子。

季瑛和夢巴黎的環境格格不入,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腳上的帆布鞋洗刷了很多遍,這樣一身爛大街的打扮,在季瑛身上卻顯得幹凈出塵,清瘦俊秀。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只剩下我們兩人,她穩步向我走來,停在咫尺距離的地方。

她的面容在我眼前格外清晰,我下意識想伸手去確認這不是在做夢,但還是忍住了。

季瑛長高了,我踩著高跟鞋才勉強和她保持平視,她更瘦了,肩膀單薄瘦削,下頜線條幹凈利落,眉眼間距略寬,總有一種凝視著遠方的疏離感,挺直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瞳孔在昏黃燈光下呈現一種冷調的琥珀色。

季瑛身上的打扮和氣質在夢巴黎像個異類,她漂亮,但五官沒有半點陪酒小姐的媚色,那張臉一看就沒做過任何討好迎合的事,看人的眼神冷靜,嚴肅,端莊。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聞起來反而像油墨香氣,大概這就是所謂知識分子的獨特氣質。

這樣的季瑛讓我下意識感到巨大的疏離感,我一方面恍然意識到,我們已經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了,但另一方面,我想要靠近她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我有些懊悔,我們的重逢不該這樣倉促,不該在夢巴黎這樣一個魚龍混雜的大染缸裏,我更不該讓她目睹我打架罵人的場景。

我該找個休息日鄭重的約她出來,挑個檔次高的西餐廳或是咖啡店,換上那條哪兒都不露卻能顯得身材很好的貴裙子……

“薛時綰。”

我的思緒被打斷,她在北京念了五年書,現在普通話聽不出任何家鄉口音了,聲音清冷,像是冬天緩緩落下的雪花。

她看著我,輕聲說:“你瘦了。”

——————

我那天晚上推了本來要陪的客人,跑到化妝間找到靜姐,開門見山就是一句:“姐,借我身衣服!西裝襯衫那種!”

靜姐瞪大眼睛看著我,像是在罵我腦子又哪根筋搭錯了,最終還是翻箱倒櫃的幫我找了一件皺巴巴的職業裝,我脫掉身上混雜著各種煙酒味道的性感短裙,換上職業裝。

我擡起袖子皺著鼻子聞了聞,下意識想噴點香水遮蓋在雜物間放久了的黴味,但剛拿起香水瓶就想起來這是瓶A貨。

做這行的,身上基本都是假貨,就算有時候客人送兩件正品,我也會立馬送到二奢店換成假貨。

開玩笑,虛榮歸虛榮,但一個包哪有真真切切捏在手裏的鈔票踏實!

像是化妝品、香水這種東西,更是去西直門小攤上買個假貨就得了,反正酒吧裏燈光那麽暗,根本看不出真假。

但想到要見季瑛,我就不想用假貨,見誰都可以假,但對季瑛必須是真的。

我急中生智,想起靜姐上個月才買過一瓶愛馬仕的香水,急切地伸手:“姐,借香水用用,要真的。”

靜姐徹底疑惑了:“你這是要去人民大會堂裏參加晚宴吶?幹嘛這麽隆重?還是說找到願意給你花十萬塊錢的那個大老板了?”

我本來不想解釋,但靜姐打量我的眼神實在太熾熱,只能半真半假地敷衍一下:“不算大老板,但如果世上真能有個人會心甘情願為我花十萬塊錢的話,那大概也只有她了。”

我噴上香水,又重新梳了梳頭發,在鏡子面前反覆端詳自己的臉,慶幸自己今年只有二十三歲,即使生活作息長期混亂也依舊還有一張青春姣好的漂亮臉蛋。

打扮好自己,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化妝間,季瑛剛才說她會在前臺等我。

我跑到前臺,沒看見季瑛,倒是看見一個眼熟的前臺小妹。

我湊過去:“妹妹,看沒看見剛才這裏有個年輕女孩?穿白襯衣,個子比我稍微高一點。”

前臺小妹一指酒吧消防通道的側門:“有,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還把賬結了,後來來了個男的,她倆就一起去外面說話了。”

男的?我下意識以為季瑛遇到那種喝了兩斤酒酒喜歡騷擾女孩的男人,但轉念一想,季瑛不可能是受到了騷擾就默默忍耐的性格,她不把整個夢巴黎鬧個天翻地覆就不錯了。

我謝過前臺小妹,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比起酒吧的吵鬧來說,開放的樓梯間很安靜,我聽見有男人的聲音,一擡頭看見了季瑛,她面前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我躲在他們註意不到我的視覺死角,悄悄地聽著他們說話。

“……季瑛,我們認識四年,當過同學,做過同事,你是我見過最優秀最耀眼的女孩,我喜歡你很久,但一直沒膽量說出口,怕一旦說出來了,咱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你現在要出國了,要是再不說就真的沒機會了……季瑛,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男生在季瑛面前單膝跪下,拿著一個戒指盒,我瞇著眼睛看不清戒指的樣式,但從戒指上鉆石反射的閃光來看,那上面鑲的鉆石不會小於一克拉。

只是表白就端來這麽大的一個鉆戒,我在心裏別扭地想著,北京的有錢人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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