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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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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爭吵

那天薛時綰不僅帶著我在商場買了好幾套衣服,還拉著我去了一家裝修看起來就很貴的西餐廳。

蘭越也有西餐廳,開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我從沒進去過,沒想到我第一次進西餐廳,用刀叉吃牛排是和薛時綰一起。

或許是看出我的心思,點菜的時候薛時綰甚至都沒讓我看到菜單。

“兩份菲力牛排,我的要七分熟,她的要全熟。一份凱撒沙拉,她不吃辣,別加芥末。一份奶油蘑菇湯,另外再加提拉米蘇和焦糖布丁各一份。”

穿著西裝的侍應生還禮貌的問我:“這位女士有什麽要添加的嗎?”

我其實想說再給我拿份菜單,讓我看看都是什麽價格,但薛時綰提前一步。

“不用了就這些,她的口味我都知道,我們是十幾年的朋友。”

薛時綰就用這樣帶著點霸道和強硬的風格,讓我在不知道價格的情況下吃完了人生中第一頓西餐,結賬的時候她直接掏出一張銀行卡,我猜那就是她口中“有事就刷薛建國的卡”。

她結完帳就把小票隨手塞進包裏,堅決不讓我知道價格,我拗不過她,決定晚上趁她睡著後偷偷翻出來看。

我們拎著幾個碩大購物袋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夜幕降臨了,其他房間的燈都關著,只有客廳的燈還亮著。

薛時綰用鑰匙擰開大門,發現是劉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放著撕心裂肺的瓊瑤劇。

薛時綰似乎已經習慣了劉艷這樣半夜看電視劇的作息,隨口問:“薛建國呢?又在外面應酬沒回來?”

“回來了,喝大了在臥室睡覺呢,”劉艷瞥了薛時綰一眼,打了個哈欠,隨手關掉正在鬼哭狼嚎的電視:“以後早點回來,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外面玩什麽能耗到這麽晚才回來……”

薛時綰毫不留情的打斷:“我們去哪兒都不用你操心,省省心管好薛建國吧。”

似乎是已經對於薛時綰的嗆聲見怪不怪,也有可能是劉艷的確困了,她沒有再說話,打著哈欠回臥室了。

回到房間裏,我和薛時綰累的連購物袋都不想整理,一起躺在她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

“季瑛,錢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薛時綰勾勾我的手指:“對吧?”

我打了個哈欠沒說話,不過薛時綰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應,她繼續說:“等我長大了,也要過這種不愁錢花的日子。”

我問:“你現在不是已經過上了嗎?”

“不一樣,現在我花的是薛建國的錢。”

“我在學校成績好,不給他惹麻煩,他就樂意施舍幾個錢給我,可要是我哪天不願意順著他了,他馬上就可以收回這一切。”

我聽著薛時綰的話,側過頭看著她,通過她用睫毛膏刷得卷翹的睫毛,看向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幾年沒見,那雙眼睛似乎比記憶裏的更靈動漂亮了,都說眼睛是傳情達意的工具,現在薛時綰的眼睛裏褪去了白日的活潑,浮現出一種淡淡的迷茫與憂傷。

我輕聲說:“你和薛叔叔畢竟是父女,他不會輕易拋棄你……”

薛時綰嗤笑一聲打斷我的話。

“父女又怎麽樣?親自十月懷胎把我生出來的又不是他,他給過我的東西除了錢,就只剩下一枚精子了。”薛時綰笑著,眼睛裏卻閃爍著一絲仇恨:“小的時候我以為他出軌只是因為變心了,不喜歡我媽,轉而喜歡上了野女人。但和他生活這麽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會愛上任何人,不愛我媽,不愛我和我姐,更不愛野女人和雜種,他只愛自己,其次愛錢。”

“至於其他的,妻子、兒子、女兒……都只是他用來裝點自己成功人生的邊角料,不耐煩了就隨時換掉。”

薛時綰的聲音輕飄飄的:“你還記得我之前寫信和你說過的嗎?薛建國每天出去應酬,其實就是去勾搭外面的女人,劉艷為此和他鬧過好幾次,次次都摔鍋砸碗,可薛建國還是像沒事人一樣死性不改。如果不是雜種能滿足他‘傳宗接代’的需要,他大概早就像甩掉我媽那樣甩掉劉艷了。”

薛時綰的話早熟的讓我感覺到陌生,我們總是能對彼此說出心裏最坦誠的想法,可現在的薛時綰,就像是脫掉了一切外在的掩飾與包裹,把心裏的傷口血淋淋的扒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和父親相處的時間只有生命最開始的那幾年,現在回憶起來幾乎是一片模糊,那個給予我一顆精子的男人十幾年來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

我像說點話安慰薛時綰,卻實在沒經驗,最後只擠出一句話:“如果當初你沒有選擇跟著薛叔叔生活……”

“那我媽現在就要靠買血給我交學費。”

薛時綰的話說得幹脆,她在昏暗的燈光下側過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季瑛,”薛時綰說:“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宋阿姨那樣,在失敗的婚姻中贏的體面又圓滿。”

媽媽當初和父親離婚的時候算贏了嗎?大概吧。

“可婚姻本來是不應該論輸贏的,”我說:“每一對戀人決定攜手走進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肯定都相信彼此能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可為什麽過了幾年,經歷了幾次挫折,各自成長變化了幾分,曾經的海誓山盟就都不算數了,曾經想要共度餘生的愛人也成了天怒人怨的冤家呢?

這個問題我想不明白,我和薛時綰就這麽在沈默的黑暗中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就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薛叔叔的工作很忙,平時早出晚歸,還時不時就要出差,薛時綰的那個便宜弟弟暑假有個出國游學的夏令營,半個月的時間都不在,整個別墅裏就只剩下我、薛時綰和劉艷。

劉艷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年紀,不同於別墅區裏其他的富太太,她不喜歡那些所謂的“高貴藝術”,對畫展和古典音樂會一竅不通,對各種顏色沈穩厚重的衣服都嗤之以鼻,相反,她喜歡鋼琴,高價買了一架放在書房,但卻根本不會彈,她也喜歡書,買了一堆各種各樣的擺滿了書架,卻連封皮都沒拆過,手邊看得最多的永遠是《故事會》。

她還喜歡芭蕾,程度堪稱瘋狂,只是她表達熱愛的方式就是花大價錢從國外訂購各種各樣的芭蕾舞裙,偶爾在客廳裏跳舞,也是穿著一件年代久遠的半舊亮片紅裙,伴隨著十年前流行的粵語歌。

她還喜歡喝酒,她有各種各樣的酒,全部放在廚房最下面的櫃子裏,因為薛叔叔從來不會彎腰打開下面的櫥櫃。

“她經常把東西藏在那裏,酒,老磁帶,還有首飾,這個手法真的很蹩腳,”薛時綰和我吐槽:“但偏偏薛建國這麽多年還真的就一次沒發現過。”

我和薛時綰一起在她這個“散裝”的家裏住了半個月,和劉艷彼此保留了基本的禮貌,至於薛叔叔,他早出晚歸,我基本沒機會和他碰面。

第一次碰面,是在八月的一個夜晚,我和薛時綰在她的房間用電腦玩4399小游戲,三局兩勝,我輸了,要下樓去煮泡面當宵夜。

我在廚房開火燒水,客廳裏的劉艷還在看著瓊瑤劇,別墅的門鈴突然響了,打開大門一看,除了醉的東倒西歪的薛叔叔,還有一個扶著他回來的年輕女人。

“跟你說了多少次,應酬別喝得那麽多,身體都造壞了……你是誰?”

劉艷楞了一秒,然後猛然拔高了音量:“你是誰?老薛應酬還有你這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我本來想裝作聽不見,但聲音實在太大,我走到廚房的門邊,這樣正好能看見大門口的景象。

年輕女人的臉上化著濃妝,身上穿著廉價但時髦的衣服,她踩著高跟鞋,拉著薛叔叔的樣子趾高氣昂。

雖然年輕女人一句話沒說,但她的肢體語言和眼睛裏毫不掩飾的得意,全都明顯的昭示了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她是薛叔叔新的“野女人”。

劉艷強硬的把薛叔叔拉到自己身邊,然後用力關上門,大門關上的聲音震天響,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法把薛叔叔再次出軌的事實也關在門外。

劉艷氣的渾身顫抖,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大口喘著粗氣。

“水,給我倒杯水……”

薛叔叔斜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伸出一只手一張一合的要水喝,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劉艷的情緒。

劉艷積蓄已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爆發口,她沒有理會薛叔叔的要求,徑直走到沙發邊,對著東倒西歪神志不清的男人尖聲質問:“你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是不是?!剛才那個女的是誰?你和她睡了?我天天在家給你做飯帶孩子,你就在外面找女人報答我?!竟然還讓外面的女人鬧到我面前!她今天想幹什麽?宣示主權嗎?薛建國你是不是看我年紀大了不如以前漂亮了就移情別戀?是不是你也要和我離婚娶外面的年輕姑娘!”

薛叔叔努力睜開眼睛,懶散的敷衍著:“就是生意場的逢場作戲,公司馬上要上馬一個大項目,正在到處拉投資,你知道要是這個項目做成了我能掙多少錢嗎?我告訴你,這個數……”

薛叔叔迷迷糊糊的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

憤怒的劉艷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啪”的一生打掉薛叔叔的手。

“就算是掙一個億老娘也不稀罕!”她扯著薛叔叔的領子:“當初你沒離婚的時候我就願意跟著你,給你生兒子,不是我看上你的錢!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我覺得你讀過書有文化,和其他那些不負責任在外面亂搞的男人都不一樣!”

“薛建國,我已經忍了你很久!今天我不想再忍了!你要是不能改掉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毛病,老娘就和你離婚!兒子你也別想帶走!”

這句話劉艷是流著淚喊出來的,她的眼淚在臉頰上淌成一行,弄花了黑色的眼線。

薛叔叔本來就因為酒精而泛紅的臉漲得通紅,這是他第二次面臨一個女人和他提離婚,十年前是薛阿姨,十年後是劉艷,而他給予的回應也都相似。

“離就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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