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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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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分科

高一進入下學期,學校的各科老師開始耳提面命的督促我們選科,班主任雖然嚴厲,但對學生是十二分的上心,將班級裏每個同學的各科成績的年級排名都列出表格,挨個找人談話。

我的成績在班級裏數一數二,年級排名從沒下過前十,偶爾發揮好的時候還考過年級第一,我也早就想好了要學理科。

讓我沒想到的是,班主任找到我談話的時候,卻要勸我選文科。

“老師看過你的物理卷子,”班主任低聲說:“雖然成績也很不錯,但那是得益於你前面的基礎題不丟分和計算能力好,後面真正考能力的壓軸大題你都做不出來,這樣越學到後面越吃力,還不如直接選文科,花點功夫背一背就能得分。”

我看著我上周月考的物理卷子,滿分一百,我考了74,單科成績年級排名13。

“老師,”我為自己爭辯:“我現在或許還不會那些難題偏題,但我可以學,我可以慢慢趕上來……”

“不不不,不是你說的那回事。”

班主任打斷我的話,從成堆的卷子裏翻出幾張擺在我面前,指給我看。

“這幾個同學雖然前面基礎題答的不好,但最後的難題都能寫出思路來,你看看,這才是真正有天賦適合學理科的孩子。”

班主任身子前傾,眉頭微皺,語氣語重心長:“尤其這個男孩子呀,現在可能貪玩一點,但後勁足,用心一學就能趕上來!你一個姑娘家家,去文科班死記硬背一下,將來大學報個外語或者漢語言,畢業以後不管是當老師還是去大公司當文秘都是穩定的好工作,何必非要選個理科,和一群男孩擠在理科班裏和物理較勁呢?”

班主任的話我從小到大聽的太多了,家屬院的爺爺奶奶這麽說,設計院的叔叔阿姨這麽說,小學中學遇到的老師們更是時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以至於我上生物課學基因遺傳的時候都在想,男生身上這條Y染色體大概自帶魅惑屬性,不然為什麽全世界都要為他們的不優秀開脫。

我攥著自己的卷子,指甲把紙張扣破了一個洞,沈默幾秒,擡起頭看著班主任。

“老師,我或許的確沒有物理天賦,但我也相信自己不比大多數人差。那些真正少數的天才早就參加競賽保送大學去了,他們根本不用按部就班的苦讀三年。要和我一樣坐在高考考場上的,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大家的智商水平都在同一起跑線上,我相信勤能補拙。”

我瞄了一眼桌上班主任特意擺出來的那幾張卷子,屬於班上幾個總在課上睡大覺不聽講的男生,他們一提起物理就說簡單,一問基礎題就喊有手就行,每次考試結束從不整理錯題,唯獨喜歡堵著物理老師研究壓軸難題,一開口就是自己從來不學習,答完卷子還能在考場上睡一覺。

可那些人沒有一個能考的過我,物理考不過,其他科目更考不過。

我抿了下嘴唇,繼續說:“至於您說的男生後勁足……我認為連簡單計算都能算錯數,基礎題型都會粗心大意丟分的人,他們薛定諤的物理天賦就算真的存在,也會被這種自視甚高的傲慢揮霍幹凈。”

我和班主任的談話最終也沒達成共識,或許是覺得我這個學生執迷不悟,班主任擺擺手,給了我一張選科申請表就讓我走了。

我挺直腰桿站起來,微微低頭說了句謝謝老師,出辦公室的時候順手關上了門。

班主任的嘆息也被關在門外。

“這小姑娘,真犟……”

犟不犟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自己的目標是最好的大學,最掙錢的專業,在到達目標前,一切困難都是擋路石,不管面前擋著的是物理還是化學,是班主任還是學校,我都要跨過去。

我開足了馬力學物理,先前攢下來的零花錢多半都被換成了習題冊,我的座位常年在靠近黑板的第二排,每次一下課我竄的比那些後排男生更快,堵住物理老師問題,逼的物理老師在走廊上看見我都想拐彎躲著走。

那段時間班裏的同學都說我學物理學魔怔了,甚至不知道是誰傳出了謠言,說我這麽努力學習,就是為了高二考進理科實驗班,和年級裏那個物理常年排第一的帥哥學霸做同班同學。

這個謠言傳的滿天飛,幾乎每天都會有其他班的學生跑到班級門口,想看看我這個傳言中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等他們看清了,又會小聲議論,說那個家境富裕的帥哥學霸根本不可能看上我這樣其貌不揚的書呆子。

真搞笑,我想進理科實驗班是為了上大學,和那個所謂的帥哥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更別提我連對方長什麽樣子都沒見過,只是在每次考試的排名榜上見過他的名字——楊嵩。

他的物理成績的確很好,常年穩居單科第一,可惜只有物理這一門課好,他其他的科目相比起來稱得上差勁,總成績更是永遠排在我之後。

高一升高二的分班考試前一天,大概是終於被謠言鬧的耐不住性子,楊嵩主動在物理老師的辦公室前攔住了我。

我懷裏抱著錯題本,正低著頭看題,眼前的光線突然被擋住,我擡頭看去,面前的男生個子挺高,長相也不錯,身上的校服洗得潔白,熨得平整,有種淡淡的薄荷香氣。

“季瑛,”楊嵩同樣打量著我:“你就是季瑛,對吧。”

我對這樣無意義的對話沒興趣,想要繞過他走回班裏,但面前的路卻再次被堵住了。

“學校裏的傳言我都知道了。”楊嵩的語氣裏帶著一點極力壓抑的沾沾自喜:“你長得沒他們說的那麽醜,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我們可以做朋友。”

說完,楊嵩朝我伸出手,那雙手白凈修長,沒有幹燥粗糙的倒刺,也沒有長時間握筆磨出的厚繭,他身上帶著一種十分張揚的自信,大概從來沒被人拒絕過,他的話說得坦然且自然。

周圍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同學,大家都等著看,小聲猜測著我這個其貌不揚的書呆子會不會和楊嵩握手當朋友。

我瞥了一眼楊嵩,無視了他向我伸出的手,用錯題本擋開,擡腿繞開他,留下一句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話。

“等你總成績超過我再說吧。別擋路,物理大學霸。”

我把話說的這麽毫不留情,學校的謠言開始說我愛而不得,由愛生恨,惱羞成怒拒絕做朋友,我聽了覺得好笑。

第二天的分班考試,我把物理試卷最後的壓軸大題寫滿,對完答案就回宿舍寫給薛時綰的回信。

【我希望這次考試楊嵩發揮失常進不了理科實驗班,這樣才是對學校謠言最好的反擊。】

【班裏的人都說我由愛生恨,好吧,我承認自己的確有點討厭楊嵩,或者應該說是嫉妒,別人都說他長得帥,我卻只覺得他有一張從沒有經歷過困難,生活學習一切都稱心如意的臉,我討厭這樣的人。】

這封信寄出去,半個月後收到回信,那時學校已經開始放暑假了,我從家屬院破舊的信箱裏掏出這封信。

我叼著在門口小賣部五毛錢買的冰棍,坐在陽臺上轟隆隆運轉的洗衣機旁邊,拆開了淡黃色的信封。

【你們學校的人真夠無聊的,當時他敢和你說那種話,你就應該直接給他一巴掌,面對這種狂妄自大的人,只有最簡單直接的拒絕才能讓他認清現實!】

【高二我選了文科,我看見那些英文混合希臘字母的公式就眼暈,還是中文字比較順眼一點。薛建國不知道怎麽發了橫財,竟然買了棟別墅帶著我們都搬了進去,野女人現在每天就是忙著折騰別墅周圍的那片小花園,也沒時間管薛建國在外面那堆破事。我的新房間很大,薛建國答應邀請你來武漢玩,我們可以住在一起。】

我從信封裏倒出來一張機票,蘭越沒有直飛武漢的飛機,還要中轉一下才能落地。

【機票一起寄給你了,我會去機場等你,記得一定要來,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七月末,我拿著這張機票登上了飛往武漢的飛機,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因為是沒有監護人陪同的未成年人,飛機上的空乘人員一路把我當成珍惜保護動物看待,到了武漢還要等著有人把我接走,他們的任務才算完成。

七月是武漢的雨季,飛機延誤了一個多小時才順利落地,我急忙推著行李箱跑向出口,因為薛時綰說她會來接我,我怕她等太久。

我站在出口,四處都是翹首以盼等著朋友家人走出來的接機人群,還有旅行社舉著各種顏色鮮艷的牌子招呼客人,我環顧四周,沒找到薛時綰的身影。

我有些茫然,我在武漢人生地不熟,除了薛時綰給的一個地址什麽都不知道,剛準備借空乘的手機打個電話聯系,就聽見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季瑛!”

我回過頭,人群外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雖然多年沒見,但我依然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薛時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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