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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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吃醋
穿過人群走出游泳館，比賽剛剛結束，與室內的沸騰相比，館外著實冷清。吳花果沒有回頭，只在這份寧靜中閉起眼睛任記憶小小閃回些許。之後猛地睜開眼看表，來不及細想便奔去路邊打出租車。
盡管已經有心理預期，面對空蕩蕩的網球館，吳花果仍有些失落。看臺上三兩阿姨說笑著撿拾垃圾，線條規整的場地內有零星幾人走動。她帶著胸牌，別人只當她是工作人員並無阻攔。吳花果有些頹然地走進場中，就是站在這裏吧，她忽而想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在現場看過鐘世站在這裏了。
場地中央一側支著高高的裁判椅，吳花果走過去，吃力地爬上三級階梯坐到上面。視線頓時變得開闊，筆直的白色線條畫出一個個規整有力的矩形，攔網似無聲的裁判毫無偏頗地分割出兩方陣地。看臺上一排排座椅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觀眾，它們雖永久沈默，可經年累月看遍了這裏的笑容和哭泣。
吳花果目視前方，伸直手臂擺到身體正中央，自言自語道，“比賽結束，不好意思鐘世又贏了。”
臺下當然不會響起歡呼聲，離她最近的場地工作人員輕飄飄撇過一眼又迅速回過頭，對視雖短可她精準捕捉到那完全是看精神病的眼神。
她嘆口氣準備下來。剛剛因為跑得太猛小腿有些抽筋，正面往下邁步抻得要命，於是下到第一級時雙手抓住座椅翻個身，像爬梯子那般準備背身下來。
“你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聲音從背後冒出。
吳花果扭著脖子向下看，這一眼差點摔下來，眼疾手快抓牢椅桿，腿肚子疼得更加厲害。
鐘世反戴鴨舌帽，單手握拍，饒有興趣盯著她看。
“你還沒走啊？”吳花果欣喜交加，奈何倒掛在高椅上，如同一只隨地大小便卻被逮個正著的樹袋熊。
太不優雅了。她心裏暗叫，往下邁一級，腿肚子作對似的酥酥疼。
“快接我一下！”
話音將落，鐘世胳膊的力度一同襲來。他單手攔過她的大腿，騰空而起時吳花果“啊”地叫一聲，順勢勾住他的脖子，瞬間過來的力度勒得鐘世不知該扔她還是扔球拍。
吳花果被鐘世單手抱著，這下成了受驚的樹袋熊。
“現在不講究公眾場合了？”鐘世開口。
“哦哦。”她有些迷糊地作答。腳剛落地只聽“咚”一聲悶響，摔了個無比實在的屁股蹲。
帶著哭腔的聲音響徹網球館，“鐘世，我……我小腿抽筋了，動不了。”
浪漫在吳花果這裏就像點球被守門員撲出，分厘之間，悲喜兩重天。
接下來鐘世一邊忍受“啊啊啊哎哎哎”的叫喊一邊還要掰著腳好生安撫“好了好了，腿伸直，別動”，他做夢都想不到打了兩小時比賽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如今還要角色扮演做起免費隊醫。可面前的人齜牙咧嘴，疼得太過真情實感，這種頗具感染力的疼痛不知怎的讓他竟有些想笑，好似心窗打開一下飛進好多只白鴿，它們翅膀撲閃著，弄的心裏癢癢的。
見她面色好些，鐘世問道，“能走嗎？”
如果戀愛高手馬楚雯在，這時候一定一記悶掌敲醒她：這千載難逢的時刻就算能飛你也得說我走不了！可吳花果實在的毫無技巧，她撐著硬地爬起來，跺跺腳向前走兩步，“差不多。”
鐘世見她走的費力，順勢架住那只白嫩的胳膊，一言不發朝館外走。場地工作人員欣賞了真人版救死扶傷劇情，此時紛紛側目，帶著看到圓滿大結局的欣慰表情目送他們離開。吳花果一瘸一拐被架著，邊走邊說，“這樣下去會不會被公開啊。”
未等鐘世作答腳下步子邁的大了些，“快走快走，不能被認出來，畢竟我也是上過電視有頭有臉的人。”
直至走到路邊，吳花果才後知後覺——今天這家夥哪裏怪怪的。
態度不冷不熱就算了，自己這副模樣，他倒有些袖手旁觀的意思。至於表情……她停下來，強力捏住鐘世的下巴，“不是打贏了麽，幹嘛不高興。”
鐘世別過臉，嘴巴嘟著。
吳花果只能按猜測的原因解釋，“不是我不想來。我那邊游泳賽剛比完，路上又有點堵車，誰知道你們結束得這麽快。”
鐘世撇她一眼，回句“是你太慢了”，再次扭過臉。
太明顯了，一定有什麽事兒別扭著。
“餵！”吳花果拍下他帽檐，“說話。”
誰知這家夥不但沒說話，反而伸手去攔出租車，還偏偏正趕上一輛空車。
這輩子打車就沒這麽順過。
吳花果氣不打一處來，朝車裏大喊，“師傅，要不您繞一圈再回來？”
司機搖下副駕駛車窗往右使勁探頭，一副非拉不可的架勢，“走吧，有事微信說。”
“微信能說明白我站這幹嘛。”吳花果賭氣。
“那我去前邊等等你。”窗搖上，出租車像提著鳥籠遛彎的老頭兒，慢悠悠開出五米。
障礙物消失，吳花果心裏卻仍不敞亮。她一跺腳，“鐘世，你再裝啞巴我不理你了！”
鐘世原本也沒怎麽樣，可被她這副架勢弄得心頭愈發堵得慌。猶豫當下，吳花果卻一不做二不休似的甩出兩個字，“再見！”說完一瘸一拐奔向出租車，開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走了。
走了？
留在原地的鐘世一頭霧水，甚至還小小期盼那臺車會突然倒回來。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小黃車像逃離重災區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這就完了？什麽路數！
鐘世氣得牙根癢癢，正準備回場館一輛車停到面前。
林拓在駕駛位搖下車窗，“你不回去找東西了嗎？找到了？”
哪有什麽東西要找。他純屬拖延時間想等她過來，這才賴在場館一直沒動地方。
鐘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不重要。”
微信消息進來，鐘世點開，吳花果……發了個紅包。
沒有其他消息，唯一能表達心情的就是紅包主題——謝謝你給我按腳。
林拓湊過頭，臉上寫滿認真的驚訝，“老鐘，手頭緊到開始搞副業了？還出臺吶？”
鐘世收起手機，朝他扔過去一個帶著刀光劍影的眼神。這哪裏是什麽可口的熱帶水果啊，簡直是顆隨時都能爆了的手榴彈。
回家路上，被疑問折磨的一個頭兩個大的吳花果給楚雯打去電話，“雯子我問你哦，下午網球賽有出什麽事兒嗎？”
“這種比賽能有什麽事兒，和和氣氣，美美滋滋，錄綜藝似的。”
“你再仔細想想。”
“仔細想也沒有啊！大家打得不能更友好了。”
“鐘世呢？”
“結果出來我不就跟你說了麽。”楚雯笑，“你男朋友表現得非常棒，送了球，拿了第一，比分也控制得很好看。”
“喔。”吳花果百思不得其解，聽得電話那頭吵鬧，多問一句，“你在哪兒呢？”
“吳花果你今天腦子瓦特啦？”楚雯納悶，“我跟小樂還有一部同事在一起吃飯啊。來不來？地址發你。”
明天的五人制足球賽與籃球、田徑項目同時進行，地點恰在她倆的母校。大家相約提前小聚，順便聊聊隔日安排。吳花果因急著來見鐘世，婉拒了這場飯局。
“我不過去了。明天學校見吧。”
所以，到底因為什麽呢。
回到家，吳花果給自己煮了一碗米線，邊吃邊寫新聞稿。讀書階段她大課能過且過，專業課卻學得尤為認真。其實那會兒也沒什麽明確意向，更別提格局理想之類，只覺得今後可能會吃這碗飯，腦袋裏總要有些基本通識。世間有太多這樣的事，做的時候只覺前路漫漫，結果並未可知。直到驀得一天回過頭來，卻發現所有積攢的已經變成獨一無二、無可比擬的財富。現而今的吳花果正在將這些財富變現——新聞稿的撰寫如同DNA中自帶技能，直覺就會告訴她側重點在哪裏，怎樣表述最為完善合理。
做文稿檢查時，娜娜打來電話，“小吳姐，在幹嘛？”
小姑娘聲音洪亮，語氣活潑，她的電話總能讓接到的人心情明快。
“加班。”吳花果笑，“知道搬磚的意思嗎？”
“懂，打工人嘛。”娜娜問道，“是不是解說完游泳賽沒來得及發新聞？”
“快訊發了。上頭要求，做個一日精彩盤點。”吳花果說著，停下落在鍵盤上的手，“娜娜，你怎麽知道我去解說了？”
慈善運動會因有藝人加入，自帶節目屬性，全網放送時間晚於實際比賽兩天。吳花果並非備受矚目的當紅明星，換句話說，若不是在現場，且特意關註到自己，她去解說的消息幾乎不可能外流。
“哈哈，被你發現了。”娜娜爽朗地笑兩聲，“我室友是youtube博主嘛，特別喜歡參與本地活動。今天被她拉著去游泳館，我才發現你在解說，超級神奇。”
吳花果聽罷說道，“怎麽不打聲招呼。等等我一起吃飯多好。”
“她著急回宿舍剪片子，我們散場就走了。”娜娜忽而咳一聲，“小吳姐，Arsenal，呃……我大哥，你下午有見到他嗎？”
提到這茬吳花果又開始郁悶，逮住娜娜大吐苦水，“你哥今天吃槍藥了。我工作結束去網球館找他，他呢，裝啞巴耍酷，不知道抽什麽風。”
未想電話那頭突然認錯，“你們沒怎麽樣吧？我錯了，我就是鬧著玩的！”娜娜詞不達意解釋，“我下午給Arsenal發了一張照片和一段視頻，他沒有說什麽啊，真的，到現在都沒有回……”
吳花果心生疑問，“什麽照片？”
“我……嗯……我偷拍你和男解說員……”娜娜著急澄清，“小吳姐，我發給你好了。”
吳花果將手機拿到眼前，打開與娜娜的聊天框，幾乎同時間收到照片——梁乙伏在她耳邊，兩人離得很近。視頻只有十二秒，最顯著的動作是，她拉了梁乙一把。
照片大概是梁乙拜托自己介紹如珍，涉及保密，他說得很小心。而視頻，吳花果回憶著，賽後他們一起由解說臺去往球員休息室，散場人多，似乎有那麽一下梁乙被撞到，怕對方落水，她下意識拽了一下。
娜娜的語氣滿含自責，“我就是開個玩笑。Arsenal太悶了，上次我問他在一起之後有沒有送過你禮物，他說生日會送，然後我問他你生日是哪一天，他說還不知道。其實他很在乎你的，可……”
“我知道。”至此前因後果都已串聯完畢，吳花果抿嘴一笑，“現在更知道了。”
娜娜擔心自己弄巧成拙，戰戰兢兢問一句，“你們……吵架了？”
“不算。”吳花果否認，“準確來說，是你大哥單方面鬧別扭。”
“原來如此。”機靈鬼娜娜猛地回過味來，一字一停，“他、在、吃、醋！”
接到吳花果來電時，鐘世剛結束飯局，正在回家路上。那頭語氣幾近命令式，“你如果有空現在就過來找我，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鐘世這下真氣得七竅生煙——過失方還敢橫著走路，沒天理了。當下讓司機換了地址，來勢洶洶殺到吳花果公寓。
他老遠見她等在樓下，大步跑上前，還未開口，吳花果卻笑了，“激將法對你管用哦。”
“什麽？”
“我猜好好說話，你肯定鬧脾氣不出現。”吳花果按亮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當日事當日畢，還有兩個小時，夠解決了。”
鐘世自知上當，暗搓搓頂著勁不看她。
“今天和我搭解說的是個演員，叫梁乙。我們第一次見。”吳花果也不繞圈子，直截了當告訴他，“人家有點私事托我介紹個朋友，涉及保密，聊得時候靠得比較近。這樣的話，視頻就不用說了吧？”
她自認了解鐘世，解釋至這種程度，對方應該能明白。
未料鐘世只是點點頭，輕描淡寫給出一句，“不用，知道了。”
吳花果刻意等上一陣，可面前的人從頭至尾幹巴巴站著，既不打算開口又不打算走的樣子。
“餵，”吳花果拽住對方手腕，目光直視，“除了這個，還有什麽？”
鐘世推推帽檐，半晌別扭著吐出一句，“你在網球場說的。”
這下輪到吳花果納悶，“網球場？我謝謝你給我按腳？”
“什麽啊。”鐘世被弄得又氣又想笑，靠近一步，單手掐住她下巴，“我有差到讓你不可以公開嗎？”
想起來了，她下午是提過自己有頭有臉公眾人物之類的。
哎呦，男人！
吳花果故意逗他，“和梁乙比，你確實差了點意思。”
“吳花果！”
“幹嘛！”
“和別人被拍到就可以，和我就不行？”
“喔，”吳花果拉起長音，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鐘世，你這醋勁比我想得還要大啊。”
“我……”鐘世瞬時被噎住，板起臉否認，“我沒有。”
吳花果學著他故作嚴肅，像要壓回這一成，說話都帶了些質問的語調，“我給你的紅包為什麽拒收？”
“哈？”鐘世被突然之間的話題轉換弄得一楞，反應過來她指下午按腳的“打賞”，隨之正色表情，“你發了多少？不，你覺得我按次腳值多少？”
吳花果玩心大起，“就166啊。我深思熟慮過的，中國傳統文化講吉利，六六大順。”
鐘世假意思考，無比正經評價，“少了點。”
“誒？”吳花果不知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脫口而出，“再怎麽附加服務最高也就兩百……”
“你還想附加服務？”
“市場價，不是，行業標準，不是，微信紅包……”她忽而有些急了，好端端的聊天怎麽就變成一場按腳行業的價位普及課。
“腦袋裏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鐘世點點她腦門。
吳花果的心隨著這樣一個小動作莫名軟下去。
“好啦。”她直接抱住人，耳朵貼到他心口，“下午我隨口說的。有這麽好的男朋友，我恨不得宣告全世界。我是怕你難做，歸化本就弄得沸沸揚揚，再被報出什麽心思不在比賽上，鐘世，我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
“傻瓜。”鐘世揉揉她腦袋，想說些什麽，可又找不到足以表達感情的詞匯，默默嘆口氣。
時間停留在這一天，他們沒有將別扭拋給明日。
鐘世只覺慶幸——
仿佛老天終於開啟善意眷顧於自己，因為吳花果的爽朗與主動，他被引導著學會展示和表達，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可他不知不覺就做到了。
他無比慶幸遇到她。
無比，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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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人群走出游泳館，比賽剛剛結束，與室內的沸騰相比，館外著實冷清。吳花果沒有回頭，只在這份寧靜中閉起眼睛任記憶小小閃回些許。之後猛地睜開眼看表，來不及細想便奔去路邊打出租車。
盡管已經有心理預期，面對空蕩蕩的網球館，吳花果仍有些失落。看臺上三兩阿姨說笑著撿拾垃圾，線條規整的場地內有零星幾人走動。她帶著胸牌，別人只當她是工作人員並無阻攔。吳花果有些頹然地走進場中，就是站在這裏吧，她忽而想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在現場看過鐘世站在這裏了。
場地中央一側支著高高的裁判椅，吳花果走過去，吃力地爬上三級階梯坐到上面。視線頓時變得開闊，筆直的白色線條畫出一個個規整有力的矩形，攔網似無聲的裁判毫無偏頗地分割出兩方陣地。看臺上一排排座椅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觀眾，它們雖永久沈默，可經年累月看遍了這裏的笑容和哭泣。
吳花果目視前方，伸直手臂擺到身體正中央，自言自語道，“比賽結束，不好意思鐘世又贏了。”
臺下當然不會響起歡呼聲，離她最近的場地工作人員輕飄飄撇過一眼又迅速回過頭，對視雖短可她精準捕捉到那完全是看精神病的眼神。
她嘆口氣準備下來。剛剛因為跑得太猛小腿有些抽筋，正面往下邁步抻得要命，於是下到第一級時雙手抓住座椅翻個身，像爬梯子那般準備背身下來。
“你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聲音從背後冒出。
吳花果扭著脖子向下看，這一眼差點摔下來，眼疾手快抓牢椅桿，腿肚子疼得更加厲害。
鐘世反戴鴨舌帽，單手握拍，饒有興趣盯著她看。
“你還沒走啊？”吳花果欣喜交加，奈何倒掛在高椅上，如同一只隨地大小便卻被逮個正著的樹袋熊。
太不優雅了。她心裏暗叫，往下邁一級，腿肚子作對似的酥酥疼。
“快接我一下！”
話音將落，鐘世胳膊的力度一同襲來。他單手攔過她的大腿，騰空而起時吳花果“啊”地叫一聲，順勢勾住他的脖子，瞬間過來的力度勒得鐘世不知該扔她還是扔球拍。
吳花果被鐘世單手抱著，這下成了受驚的樹袋熊。
“現在不講究公眾場合了？”鐘世開口。
“哦哦。”她有些迷糊地作答。腳剛落地只聽“咚”一聲悶響，摔了個無比實在的屁股蹲。
帶著哭腔的聲音響徹網球館，“鐘世，我……我小腿抽筋了，動不了。”
浪漫在吳花果這裏就像點球被守門員撲出，分厘之間，悲喜兩重天。
接下來鐘世一邊忍受“啊啊啊哎哎哎”的叫喊一邊還要掰著腳好生安撫“好了好了，腿伸直，別動”，他做夢都想不到打了兩小時比賽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如今還要角色扮演做起免費隊醫。可面前的人齜牙咧嘴，疼得太過真情實感，這種頗具感染力的疼痛不知怎的讓他竟有些想笑，好似心窗打開一下飛進好多只白鴿，它們翅膀撲閃著，弄的心裏癢癢的。
見她面色好些，鐘世問道，“能走嗎？”
如果戀愛高手馬楚雯在，這時候一定一記悶掌敲醒她：這千載難逢的時刻就算能飛你也得說我走不了！可吳花果實在的毫無技巧，她撐著硬地爬起來，跺跺腳向前走兩步，“差不多。”
鐘世見她走的費力，順勢架住那只白嫩的胳膊，一言不發朝館外走。場地工作人員欣賞了真人版救死扶傷劇情，此時紛紛側目，帶著看到圓滿大結局的欣慰表情目送他們離開。吳花果一瘸一拐被架著，邊走邊說，“這樣下去會不會被公開啊。”
未等鐘世作答腳下步子邁的大了些，“快走快走，不能被認出來，畢竟我也是上過電視有頭有臉的人。”
直至走到路邊，吳花果才後知後覺——今天這家夥哪裏怪怪的。
態度不冷不熱就算了，自己這副模樣，他倒有些袖手旁觀的意思。至於表情……她停下來，強力捏住鐘世的下巴，“不是打贏了麽，幹嘛不高興。”
鐘世別過臉，嘴巴嘟著。
吳花果只能按猜測的原因解釋，“不是我不想來。我那邊游泳賽剛比完，路上又有點堵車，誰知道你們結束得這麽快。”
鐘世撇她一眼，回句“是你太慢了”，再次扭過臉。
太明顯了，一定有什麽事兒別扭著。
“餵！”吳花果拍下他帽檐，“說話。”
誰知這家夥不但沒說話，反而伸手去攔出租車，還偏偏正趕上一輛空車。
這輩子打車就沒這麽順過。
吳花果氣不打一處來，朝車裏大喊，“師傅，要不您繞一圈再回來？”
司機搖下副駕駛車窗往右使勁探頭，一副非拉不可的架勢，“走吧，有事微信說。”
“微信能說明白我站這幹嘛。”吳花果賭氣。
“那我去前邊等等你。”窗搖上，出租車像提著鳥籠遛彎的老頭兒，慢悠悠開出五米。
障礙物消失，吳花果心裏卻仍不敞亮。她一跺腳，“鐘世，你再裝啞巴我不理你了！”
鐘世原本也沒怎麽樣，可被她這副架勢弄得心頭愈發堵得慌。猶豫當下，吳花果卻一不做二不休似的甩出兩個字，“再見！”說完一瘸一拐奔向出租車，開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走了。
走了？
留在原地的鐘世一頭霧水，甚至還小小期盼那臺車會突然倒回來。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小黃車像逃離重災區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這就完了？什麽路數！
鐘世氣得牙根癢癢，正準備回場館一輛車停到面前。
林拓在駕駛位搖下車窗，“你不回去找東西了嗎？找到了？”
哪有什麽東西要找。他純屬拖延時間想等她過來，這才賴在場館一直沒動地方。
鐘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不重要。”
微信消息進來，鐘世點開，吳花果……發了個紅包。
沒有其他消息，唯一能表達心情的就是紅包主題——謝謝你給我按腳。
林拓湊過頭，臉上寫滿認真的驚訝，“老鐘，手頭緊到開始搞副業了？還出臺吶？”
鐘世收起手機，朝他扔過去一個帶著刀光劍影的眼神。這哪裏是什麽可口的熱帶水果啊，簡直是顆隨時都能爆了的手榴彈。
回家路上，被疑問折磨的一個頭兩個大的吳花果給楚雯打去電話，“雯子我問你哦，下午網球賽有出什麽事兒嗎？”
“這種比賽能有什麽事兒，和和氣氣，美美滋滋，錄綜藝似的。”
“你再仔細想想。”
“仔細想也沒有啊！大家打得不能更友好了。”
“鐘世呢？”
“結果出來我不就跟你說了麽。”楚雯笑，“你男朋友表現得非常棒，送了球，拿了第一，比分也控制得很好看。”
“喔。”吳花果百思不得其解，聽得電話那頭吵鬧，多問一句，“你在哪兒呢？”
“吳花果你今天腦子瓦特啦？”楚雯納悶，“我跟小樂還有一部同事在一起吃飯啊。來不來？地址發你。”
明天的五人制足球賽與籃球、田徑項目同時進行，地點恰在她倆的母校。大家相約提前小聚，順便聊聊隔日安排。吳花果因急著來見鐘世，婉拒了這場飯局。
“我不過去了。明天學校見吧。”
所以，到底因為什麽呢。
回到家，吳花果給自己煮了一碗米線，邊吃邊寫新聞稿。讀書階段她大課能過且過，專業課卻學得尤為認真。其實那會兒也沒什麽明確意向，更別提格局理想之類，只覺得今後可能會吃這碗飯，腦袋裏總要有些基本通識。世間有太多這樣的事，做的時候只覺前路漫漫，結果並未可知。直到驀得一天回過頭來，卻發現所有積攢的已經變成獨一無二、無可比擬的財富。現而今的吳花果正在將這些財富變現——新聞稿的撰寫如同DNA中自帶技能，直覺就會告訴她側重點在哪裏，怎樣表述最為完善合理。
做文稿檢查時，娜娜打來電話，“小吳姐，在幹嘛？”
小姑娘聲音洪亮，語氣活潑，她的電話總能讓接到的人心情明快。
“加班。”吳花果笑，“知道搬磚的意思嗎？”
“懂，打工人嘛。”娜娜問道，“是不是解說完游泳賽沒來得及發新聞？”
“快訊發了。上頭要求，做個一日精彩盤點。”吳花果說著，停下落在鍵盤上的手，“娜娜，你怎麽知道我去解說了？”
慈善運動會因有藝人加入，自帶節目屬性，全網放送時間晚於實際比賽兩天。吳花果並非備受矚目的當紅明星，換句話說，若不是在現場，且特意關註到自己，她去解說的消息幾乎不可能外流。
“哈哈，被你發現了。”娜娜爽朗地笑兩聲，“我室友是youtube博主嘛，特別喜歡參與本地活動。今天被她拉著去游泳館，我才發現你在解說，超級神奇。”
吳花果聽罷說道，“怎麽不打聲招呼。等等我一起吃飯多好。”
“她著急回宿舍剪片子，我們散場就走了。”娜娜忽而咳一聲，“小吳姐，Arsenal，呃……我大哥，你下午有見到他嗎？”
提到這茬吳花果又開始郁悶，逮住娜娜大吐苦水，“你哥今天吃槍藥了。我工作結束去網球館找他，他呢，裝啞巴耍酷，不知道抽什麽風。”
未想電話那頭突然認錯，“你們沒怎麽樣吧？我錯了，我就是鬧著玩的！”娜娜詞不達意解釋，“我下午給Arsenal發了一張照片和一段視頻，他沒有說什麽啊，真的，到現在都沒有回……”
吳花果心生疑問，“什麽照片？”
“我……嗯……我偷拍你和男解說員……”娜娜著急澄清，“小吳姐，我發給你好了。”
吳花果將手機拿到眼前，打開與娜娜的聊天框，幾乎同時間收到照片——梁乙伏在她耳邊，兩人離得很近。視頻只有十二秒，最顯著的動作是，她拉了梁乙一把。
照片大概是梁乙拜托自己介紹如珍，涉及保密，他說得很小心。而視頻，吳花果回憶著，賽後他們一起由解說臺去往球員休息室，散場人多，似乎有那麽一下梁乙被撞到，怕對方落水，她下意識拽了一下。
娜娜的語氣滿含自責，“我就是開個玩笑。Arsenal太悶了，上次我問他在一起之後有沒有送過你禮物，他說生日會送，然後我問他你生日是哪一天，他說還不知道。其實他很在乎你的，可……”
“我知道。”至此前因後果都已串聯完畢，吳花果抿嘴一笑，“現在更知道了。”
娜娜擔心自己弄巧成拙，戰戰兢兢問一句，“你們……吵架了？”
“不算。”吳花果否認，“準確來說，是你大哥單方面鬧別扭。”
“原來如此。”機靈鬼娜娜猛地回過味來，一字一停，“他、在、吃、醋！”
接到吳花果來電時，鐘世剛結束飯局，正在回家路上。那頭語氣幾近命令式，“你如果有空現在就過來找我，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鐘世這下真氣得七竅生煙——過失方還敢橫著走路，沒天理了。當下讓司機換了地址，來勢洶洶殺到吳花果公寓。
他老遠見她等在樓下，大步跑上前，還未開口，吳花果卻笑了，“激將法對你管用哦。”
“什麽？”
“我猜好好說話，你肯定鬧脾氣不出現。”吳花果按亮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當日事當日畢，還有兩個小時，夠解決了。”
鐘世自知上當，暗搓搓頂著勁不看她。
“今天和我搭解說的是個演員，叫梁乙。我們第一次見。”吳花果也不繞圈子，直截了當告訴他，“人家有點私事托我介紹個朋友，涉及保密，聊得時候靠得比較近。這樣的話，視頻就不用說了吧？”
她自認了解鐘世，解釋至這種程度，對方應該能明白。
未料鐘世只是點點頭，輕描淡寫給出一句，“不用，知道了。”
吳花果刻意等上一陣，可面前的人從頭至尾幹巴巴站著，既不打算開口又不打算走的樣子。
“餵，”吳花果拽住對方手腕，目光直視，“除了這個，還有什麽？”
鐘世推推帽檐，半晌別扭著吐出一句，“你在網球場說的。”
這下輪到吳花果納悶，“網球場？我謝謝你給我按腳？”
“什麽啊。”鐘世被弄得又氣又想笑，靠近一步，單手掐住她下巴，“我有差到讓你不可以公開嗎？”
想起來了，她下午是提過自己有頭有臉公眾人物之類的。
哎呦，男人！
吳花果故意逗他，“和梁乙比，你確實差了點意思。”
“吳花果！”
“幹嘛！”
“和別人被拍到就可以，和我就不行？”
“喔，”吳花果拉起長音，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鐘世，你這醋勁比我想得還要大啊。”
“我……”鐘世瞬時被噎住，板起臉否認，“我沒有。”
吳花果學著他故作嚴肅，像要壓回這一成，說話都帶了些質問的語調，“我給你的紅包為什麽拒收？”
“哈？”鐘世被突然之間的話題轉換弄得一楞，反應過來她指下午按腳的“打賞”，隨之正色表情，“你發了多少？不，你覺得我按次腳值多少？”
吳花果玩心大起，“就166啊。我深思熟慮過的，中國傳統文化講吉利，六六大順。”
鐘世假意思考，無比正經評價，“少了點。”
“誒？”吳花果不知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脫口而出，“再怎麽附加服務最高也就兩百……”
“你還想附加服務？”
“市場價，不是，行業標準，不是，微信紅包……”她忽而有些急了，好端端的聊天怎麽就變成一場按腳行業的價位普及課。
“腦袋裏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鐘世點點她腦門。
吳花果的心隨著這樣一個小動作莫名軟下去。
“好啦。”她直接抱住人，耳朵貼到他心口，“下午我隨口說的。有這麽好的男朋友，我恨不得宣告全世界。我是怕你難做，歸化本就弄得沸沸揚揚，再被報出什麽心思不在比賽上，鐘世，我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
“傻瓜。”鐘世揉揉她腦袋，想說些什麽，可又找不到足以表達感情的詞匯，默默嘆口氣。
時間停留在這一天，他們沒有將別扭拋給明日。
鐘世只覺慶幸——
仿佛老天終於開啟善意眷顧於自己，因為吳花果的爽朗與主動，他被引導著學會展示和表達，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可他不知不覺就做到了。
他無比慶幸遇到她。
無比，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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