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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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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踏青

整個二月,鐘世都在比賽中度過。從澳洲至阿根廷再到新加坡,成績不錯,狀態良好。作為單打選手,狀態是可從球風上看出來的——他逐漸顯示出少年Arsenal的影子,快速、兇狠、不留情面。經時間沈澱,在技巧的運用上也變得更加游刃有餘。當然短板也絕非一朝一夕便能攻克——新加坡公開賽單打四分之一決賽,他在局點出現失誤,心態未能及時調整,以至於做出反攻時大勢已定。回京之後,布魯諾對照比賽錄像一幀一幀同他分析幾處關鍵節點,站在第三視角的鐘世這才發覺,其實原本可以贏的。

對手排名更為靠前,可這場表現只算得上中規中矩。他輸在意識上,一如布魯諾說的——太緊了,落後情況下若繃得太緊,失誤只會變本加厲。

比賽意識是個很虛幻的詞,它集合著專註、心態、信念、技巧。然而建立比賽意識沒有捷徑,只能靠日常訓練提高能力,接著一場一場打下去,讓賽場上的自己最大程度保持訓練水準。當然,超長發揮是理想化狀態,可那畢竟是小概率事件——比賽打到最後,比的是一個“穩”字。

鐘世的職業路徑實屬個例,因為比之他人,他有過一段漫長的空白期。而今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將這段空白填滿,適應賽場,習慣比賽節奏,重新找回身處競技體育的狀態。

他很急,越急越緊,由緊生變,布魯諾給出的建議是——學會放松,正視網球,它是夥伴而絕非敵人。

鐘世回京後的首個周末向吳花果發出約會邀請,“去踏青嗎?”

這通電話於周五晚上打來,吳花果正在飯局上——《我的冬奧故事》十輯全部播完,就點擊率來說,這著實算不上一場“慶功宴”。可常仁飛還是履行了當初的諾言,項目組成員聚集一堂,有酒有肉,觥籌交錯,至少,他們需要給自己一點撫慰。

因楚雯恰好在身邊,吳花於是提議,“大家一起?你叫上林拓,我問下雯子娜娜……”

“別。”鐘世打斷,“就我們兩個吧。”

吳花果暗自笑一下,“也好。”

鐘世聽得那頭喧吵,知她有聚餐便也不多打擾,“明早八點我來接你。回家註意安全。”

電話掛斷,吳花果想了想,在兩人聊天框中發去一排紅心表情。

楚雯這時推推她,小聲說道,“這頓飯常主任自己請的。”

“哈?”

“我剛才去洗手間碰到常主任結賬,他沒要發票。”

吳花果下意識瞄一眼餐桌那頭的人——常仁飛正與趙導耳語,面色無恙,全然看不出心思。她問楚雯,“怎麽回事?數據不好,臺裏卡預算?”

“不能吧。”楚雯撇嘴。一部二部外勤任務多,無論平日報銷還是員工補助,最賽事一向本著以人為本的原則——既然出了力,理應得到相應補償。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不言而喻——常仁飛那驕傲的自尊心被狠狠摔了一下,他沒有臉面再去提其他要求。

酒過三巡便到了自由發揮環節。大家起身交換位置,找想說話的人一訴衷腸。餐廳包間裏三五成群,有的聊工作,有的聊孩子,有的拿出手機展示起家中那只慵懶的小貓。間歇總會傳來一個字——快。的確太快了,立項會好似昨天發生的事,一轉眼冬奧便過去了,節目亦落下句點。吳花果仍記得初來乍到,自己被挑釁被質疑的一幕又一幕,不是沒有過放棄的念頭,可她最終扛了過來並交出一份完整幹凈的答卷。想到這裏,她端著酒杯走向常仁飛,待周圍人散開,才說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常主任,謝謝您。”

如同一場旅行結束,回望路上風景,總要記得感謝那個當初介紹目的地的人。

“挺好。”常仁飛拍拍她的肩膀,“你們覺得有收獲,那也算值了。”

未等吳花果開口,他又道,“田渺之後要轉去節目組。新人來之前,你這邊一定要撐起來。”

吳花果楞了一下,而後遲疑著點點頭,“好。”

她本來要提自己打算回一部的事,分秒之差,就晚了一步。也不是不能提——田渺換部門與她有何相幹?手腳皆自由,就算要離職,常仁飛也無緣由阻攔。可吳花果就是說不出口,常仁飛對她有提攜之恩,這節骨眼上執意走,多像大難臨頭各自飛。

吳花果不怕閑言碎語,也知道突然離開,二部最多困擾一陣但絕對能做到正常運轉。她只是不願讓幫助過自己的人心寒,再者,走的意願其實只壓過留下一成,至於目標,事已至此,就慢慢靠近罷。

她一向不是心急性格。

回到座位,楚雯便擠眉弄眼示意,瞧著女友搖頭,輕問一句,“沒同意?”

“沒說成。”吳花果欲講來龍去脈,卻見田渺朝這邊來,當即止住話頭。

“小吳,我剛才看你和常主任說話。”田渺稍作停頓,“你知道了吧?”

坐在旁邊的楚雯一臉懵,“知道什麽?”

“我申請調去節目組,做編導。”田渺看看她們,“下周交接一周,之後就搬到樓上了。”

“這麽突然,怎麽想到要調部門啊?”馬楚雯瞄一眼吳花果,終於明白對方所謂的“沒說成”為何意。

田渺笑笑,“就這次做項目下來,感覺對節目制作更有興趣。之前和趙導聊過,他們那邊正好缺人。”

楚雯幹笑一聲,話說得綿裏藏刀,“二部也缺人手啊。你至少私下先打個招呼嘛,捂得真緊。”

田渺當然聽得出不悅,解釋道,“當時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去。”

“那是別人,你不一樣。”楚雯話音將落,便收到吳花果的信號,她聽到女伴說,“恭喜你啊田渺,也算得償所願了。”

“謝謝。”田渺說完,起身離開座位。

最賽事時有內部調崗,如吳花果這般臨頭頂上被動調整的自不必多言,而主動申請的,至少最低部門單元的人應該提前知曉。原因很簡單,體育賽事幾乎全年無休,特別是沖在報道最前端的一線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大家都需要準備足夠才可保證出現在鏡頭前萬無一失。提前透露消息並非義務,卻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做法——團隊協作,一旦我離開請你準備好頂上去。

照常仁飛的風格,若一早確認定會有所行動,所以這件事,他知道的時間並不比她們早多少。換句話說,田渺是瞞著所有人轉去另一個部門。

她的另一層身份,讓她具備這樣做的能力。

吳花果徑自與楚雯碰碰杯,“別氣了。人家不想說,還能按頭逼供?”

“她明明知道,只要想走就一定走得成。藏著掖著,怕咱們壞她好事?咱壞得了麽。”楚雯忿忿,“還以為項目做下來,多少有點信任在。”

吳花果不語。這段時間,論接觸她與田渺實屬最多,一起吃飯,一起加班,一起改稿,縱然不是親密友人,可她自認為兩人關系是超過一般同事的。然而這餐飯之前,她一絲風聲都沒有聽到。吳花果只是不理解,這樣一件異常簡單的事,對方為什麽使它變得覆雜。

“田渺啊,”楚雯搖晃著酒杯,瞇眼評價一句,“心思太深了。”

早晨八點,吳花果準時出現在小區門口。鐘世已等在這裏,見她來將身後車子的副駕門打開,吳花果一下樂了,“你換駕照程序合法麽?”

“那當然。”鐘世說著繞回駕駛位,遞給她後座上的早餐袋,“不過確實好久沒開了。租輛車先跑跑路況,沒什麽問題再考慮買。”

吳花果拿起牛奶吸溜幾口,“敢情拿我當小白鼠。”

“哎,你可是這裏第一名坐我車的。”

她又笑,“怎麽突然要買車啊?你又沒代步需求。”

“總不能一直麻煩林拓吧。現在娜娜也來了,假期還能帶她出去轉轉。”鐘世淡淡說道,“以後生活在這兒,有輛車會方便。”

這樣一句漫不經心的坦露,卻讓吳花果驀得高興起來。

他們,正在開啟一場充滿希望的戀愛。

“困就休息一下。”鐘世見她呵欠不斷,揚手摸摸她腦袋,“到了我叫醒你。”

“嗯。”吳花果閉起雙眼,歪頭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要不是和你出來,今天我肯定睡到中午。昨天吃完飯又去唱歌,我還提前走的呢,到家都快兩點了……”

這覺睡得舒適又香甜,然而待睜開眼睛,頓時哪兒哪兒都不好了。

不好到吳花果甚至以為自己做夢,嚇得渾身一冷。

她指向窗外,帶著極為不思議的神情問一句,“我們,不是去踏青嗎?”

他們正飛快馳騁在高速路上,兩側盡是綿延山巒。春寒料峭,景色光禿禿的乏味。

“對啊。”鐘世點點頭,“去壩上草原。”

“壩……”吳花果差點一口氣背過去,“踏青去壩上?”

“我問過高遠,他說你們念書時就想去,但一直沒去成。路線也是他告訴我的,說不遠,一腳油的事。”

高遠你沒人性,哦不,沒文化!你家三百多公裏叫一腳油!

“快到了。”鐘世看看她,詢問的語氣,“到了再吃飯吧。”

“我不餓,你讓我緩緩。”吳花果在心裏念了幾遍“南無阿彌陀佛”,確定自己可以接納眼前的事實後,她開始提問,“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嗯?昨晚我說了呀。”

她這才記起昨天通話時,鐘世的確在發出邀請後說了句什麽。但餐廳太吵,她那會兒又惦記叫上朋友們,這麽一來就把目的地忽略了。

可誰會想到踏青踏的是大草原啊!

吳花果認栽,又問,“晚上怎麽解決?”

這距離絕無可能當天往返。

“酒店訂好了,明天下午返程。”

得,安排倒妥當。

吳花果倒吸一口氣,忽而想到最重要的問題,“我,我什麽都沒帶!”

“昨天很晚你還沒回來,我就讓娜娜幫忙簡單收拾了一些。在後備箱。缺少的到地方再買吧。”鐘世說罷瞧她一眼,“娜娜沒進你房間,陽臺上正好有換洗衣服……”

“不是這個。”吳花果擺擺手,身體側向他,“你昨晚來了我家?”

“嗯。出發早,怕你來不及整理。”

“幾點?”

“幾點……”鐘世眨眨眼,“十一點多吧。娜娜說你還沒回來,我就……”他忽而看向她,不明所以的語調,“怎麽了?”

吳花果搖頭,伸手撓撓他下巴,“覺得你很好。”

“誒?”

“字面意思,就是很好。”

鐘世幾乎把一切都想到了,沒有催促,沒有抱怨,任由她去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事,繼而默默做出安排。若非這場意料之外的出行,吳花果根本不知道、甚至不會期待他是這樣一個人。

他真是天上砸下來的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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