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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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發火
單論參加活動場次最多的記者，馬楚雯在最賽事可謂一騎絕塵。
形象好、口才佳、又具備校園主持經驗，還未轉正時便小試牛刀做過一些球迷協會的接待活動。之後領域愈發寬泛，新品預售、品牌發布會、跨界嘉年華等等，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到來，這兩年開始觸及直播，臨場應變本領日益精進。人脈攢下不少，合作方處收到的幾乎全是好評，這讓公司更加著力朝這方向培養。楚雯本就是隨遇而安的性子，並無多遠大的抱負與人生理想，既然上頭器重，自己做著順手，便也欣然接受了這樣的職業規劃。
今天參加的是體育及戶外用品博展會，每年一屆，展商近五百家，觀眾三萬餘人，口碑與影響力皆在亞太地區占有一席之地。楚雯主要有兩項任務，一是撰寫關於展會的快訊新聞發布於最賽事客戶端，而重頭戲則在下午的頒獎儀式上——從去年開始，主辦方為增加展會吸引力加入頒獎環節，將參展品牌歸於冰雪、球類、水上、戶外、機械幾大類，每類選擇十名展商代表上臺依次做三十秒快速發言，介紹長青產品或年度新品，而後經現場投票發布各類型最具人氣展商。名曰頒獎儀式，實則並無冠亞季軍之分，不過是賦予大家一個更集中、更具儀式感的展示平臺罷了。
當然，五百家裏選幾十家的標準是按讚助程度來的。
楚雯去年主持過一次，由於三十秒發言為倒計時，語速慢的沒說幾句就過去了，她不忍打斷數次放水，導致總時常比預計的超出半小時。好在不是春晚那般晚一秒都算直播事故的莊重場合，加之有些展商自己環節過去便離席去盯臺，有的則是快到需要發言時才過來，整體影響不大，事後主辦方委婉提一句“下次還是要心狠手辣些”便過去了。
上午寫好新聞素材放入草稿箱待發，又在展區內臨時搭建的辦公室裏獨自過了一遍主持手稿，臨近中午，馬楚雯被叫去與技術團隊做流程彩排。因合作過一次，主辦方活動負責人與她相識，見面亦是熟人姿態，“早晨吃飯沒？餓一會兒不打緊吧？”
楚雯笑嘻嘻回應，“有心理準備，所以早飯吃了倆大肉包子。”
這時段人流少，免去被接二連三出現的各種問題打擾，是串流程的最佳時機。
再者多一頓少一頓，對體媒人實屬常態。
開場展會介紹、主辦方代表致辭、歷年短片回顧、活動規則闡述、測試屏幕計時信號、最後是獲獎界面背景和屆時頒獎站位。全部流程串完已是下午兩點，一小時後活動將正式開始。
來不及去更遠，楚雯小跑去往旁邊的快餐攤位。本以為早過飯點應該空空如也，可她低估了這場展會的影響力，排在前面的至少有十個人。正盤算著時間是否來得及，她偶然瞥見隊伍前端的熟面孔，顧不得其他，當即跑上前大力拍下對方肩膀。
任子延“哎”一聲轉過身，見她隨即笑了，“你怎麽在這兒？”
“先幫我點個餐。”怕插隊行為引得他人不悅，楚雯靠近些小聲說道，“雞肉堡，礦泉水。”
“咖啡要嗎？”
“不用，有免費的。”
“呦呵？”任子延挑挑眉。
楚雯見前人已經結賬，推推他，“到你了。”
任子延迅速報出餐名，同時止住她要掃碼的動作，“我來吧。”
“那我轉給你。”楚雯對照價目表果斷發出一個紅包。
任子延無奈，“我不差這幾十塊錢。往後誰用不到誰啊。”
“一碼歸一碼。”楚雯點點對方手機，“快收。”
他只得收下。重新問道，“你過來幹嘛？”
“一會兒頒獎禮，我主持。”
“哦那個。”任子延了然，忽而又問，“去年，也是你？”
“對啊！你來過？”
“我們每年都跟這個展。有幾個做足球用具的是我們老合作方了，過來談談來年的主要項目和資源置換。”任子延露出大徹大悟表情，“我說怎麽之前看你眼熟，硬沒想起來哪裏見過。”
“太巧了。”楚雯嘆一聲，問他，“上午聊得怎麽樣？”
餐食備好，任子延取過托盤朝角落揚揚下巴，“坐那邊？”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餐盤放下，楚雯面對一模一樣包裝的漢堡傻眼，“我都拆開？”
“拆唄，還請示上了。”任子延笑，繼續剛才的話題，“聊得還行。記得明日綠茵之星項目吧？我們希望給入選小球員每人一套裝備，其中球衣為定制款。而後基於個人年度表現由專業教練團隊做評級，最後選十人去歐洲參加短期培訓。物料基本談妥了，讚助費回頭還得再碰一碰。”
楚雯大口嚼著漢堡，“還有歐洲培訓？”
吳花果曾與她提過一嘴此事，可也只說到運行模式為足球園平臺展示。
“嗯，之前讚助這塊出了點問題。有家企業想做獨家，後來預算集團沒批，就從項目裏撤出去了。懸在半空，總不能跟人家足校誇海口做承諾。”
半路撤資，想也知道多大壓力。
楚雯問他，“不生氣？”
“氣啊，可生氣有什麽用。本來就在談判階段，也沒有合同約束。”任子延聳聳肩，“事兒還得繼續做。”
“你心態倒挺好。”楚雯點頭。漢堡還剩四分之一，她把肉撿著吃掉，面包則一起卷進包裝紙裏。通常活動當前，她不允許自己吃得太飽。
伸手去拿礦泉水，不知指尖有油還是緊繃情緒作祟，扭兩下瓶蓋都未打開。馬楚雯甩甩胳膊，正要再試一次，卻見對面的人隔著餐桌用右手覆蓋住瓶蓋，她當下按住瓶身，任子延飛快擰開蓋子放到桌上。
楚雯喝下一大口水，回味著兩人剛才的對話，眉頭微蹙，“你們來年不是只有這一個項目吧？”
對方過來是來談年度框架合作的，卻只刻意說起明日綠茵之星。
任子延這才揚手朝後面方向指指，“我看見高遠了，在C區。”
“他們是展商？”
“C區有一塊是開放給相關企業的聯合展臺，他們支了張桌子，兩個人。”
“所以，”楚雯失笑，“你說這麽半天，就是希望我把小球員有機會去歐洲培訓的消息遞給他，賣個人情？”
任子延也不遮掩，“我不方便直接告訴他。”
楚雯頓時有些生氣，“不說就一視同仁都別說。我啊，我犯不著讓你給我倆創造機會。”
“發什麽火啊。”任子延亦臉上不悅，“早晨碰到高遠聊幾句，他說好像看到你了，問我見著沒。這不正好一起吃飯，你不想說就算了唄。”
“吃飽了撐的！”
“馬楚雯！”
“幹嘛！”楚雯正在氣頭上，火氣上來壓都壓不住，“他高遠有手有腳有我微信，想打招呼還得雇個助理？怎麽著，你覺得他用情至深我倆好可惜準備助人為樂？閑的蛋疼！”
任子延目瞪口呆聽完這通訓斥，呆楞半晌擺擺手，“到此為止啊，我不跟你吵。”
楚雯將手中的瓶子重重戳到桌子上，因用力過猛，水濺起一小灘。她不予理會，側頭轉向一邊。
任子延並未對此抗議行為做出反擊。他先是扣上蓋子擰緊，而後拿過紙巾一點點擦拭掉桌上的水漬。做完一切掏出手機看看時間，重又將手機塞回口袋，這才慢條斯理說道，“在我看來，你們的確可惜。”
“用不著。”楚雯冷言冷語，“把您的好心收回去，愛給誰給誰不用給我。”
“行。”任子延撇嘴點頭，“我捐希望工程行了吧。”
馬楚雯瞪他一眼。
“火發了，氣也撒了。”他說著站起來，“走吧馬記者。”
兩人無一句交流悶聲出了餐廳。
楚雯在前，沒有回頭也沒問對方去哪裏，自顧腳步飛快往頒獎儀式方向去。
走過十米，任子延追上來，“那個，別影響心情，好好主持。”
“關你屁事！”
所以，當晚上吳花果打開門時，被訪客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嚇得一激靈。
她第一反應是，“咋啦？活動出岔子啦？”
“沒有。”馬楚雯從她身邊擠進來，哐哐蹬掉長靴，全當自己家似的去冰箱裏拿一罐啤酒，而後筋骨四散一般癱倒在沙發上。
吳花果疑惑地在她身邊坐下，“那怎麽不回你家？”
“白天在國家會議中心，離你這兒近。”楚雯單手揉揉睛明穴，“開不回去了，累。”
電視機照常放著CCTV-5，這時間是《體育世界》。
吳花果將聲音調小些，啤酒打開遞過去，“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剛被人狠批一頓。”
楚雯喝下兩大口，冰涼氣泡入喉讓她不由打個冷戰。她捏捏瓶身，“不是被批，是我訓了別人。”
“誒？”
於是從餐廳偶遇開始，她將與任子延的對話過程完完整整轉述一遍。越說越氣，越想越上頭，以至於可憐的易拉罐被當成假想敵，遭受了一輪又一輪的身體摧殘。末了楚雯總結，“說白了他就相勸我倆和好，讓我拿條好消息去高原那兒獻殷勤，簡直腦子有坑。”
“你挺厲害喲。”吳花果對女伴伸出大拇指，“就這樣還能把活動順利主持完。”
“我那是職業素養一口氣吊著。”楚雯忿忿，“真要出差錯，我去把他們足球園鬧個底翻天！”
“好啦。你就真沒去和遠哥打個招呼？畢竟都在場館裏。”
“想去來著。但活動完我弄稿子，後來主辦方又張羅吃飯，沒時間過去。”
“子延兄肯定是好意。遠哥那頭關心你，他備不住當成小情侶之間鬧別扭，人家又不知道你們之間七七八八，日行一善成人之美。”
“以為自己誰啊。呵，還真講究，給條內部消息讓我過去獻好，算盤打得倒周全。”
吳花果見怪不怪，“他不一向這樣麽。商人思維，獻力而後得利。”
聽得女伴這樣評價，楚雯一時有些心虛，“也不是所有事都這樣。其實……任子延人還挺好的，沒那麽計較。上次外采不還幫你了嘛。”
急忙找補無非是知道任子延的心思——他對吳花果有好感，萬萬不可因為自己今天這番負氣影響他在女伴心中的形象，原本有機會的兩個人徹底涼涼怎麽辦。
思緒到這裏，馬楚雯暗暗嘆口氣——現在自己的想法不和任子延下午的想法一樣麽。
這該死的成人之美。
“回頭給人道個歉吧。”吳花果推推女友，“至少在我看來，你沖人家發火沒道理。”
楚雯撅起嘴巴，未答應亦未否決。
“對了雯子，我下班前跟常主任說田渺托我進冬奧組的事兒了。”
馬楚雯驚坐而起，“我看你也有大病！她都……”
“總不能犯一回錯就把人全盤否決吧。那出監獄的還有重新做人的權利呢，誰沒犯過錯。”
“常主任怎麽個意思？”
“沒當場表態。我說可以讓田渺進編輯組跟我，眼下人手不足，她撰稿能力有目共睹。常主任就說考慮一下。”
“估計八九不離十。”楚雯據理分析，“之前節目調性重新定位，咱現在進度比計劃慢了兩期。再加上後四期主題嘉賓都還沒敲定，一月份你這邊會非常吃重。”
“咱倆又想一處去了。”吳花果看看女伴，“我力爭讓田渺進來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子延兄思維。”吳花果狡黠地眨眨眼，“她，或者說她家裏，人脈資源可比常主任比我們廣得多吧。萬一呢。”
楚雯深吸一口氣，“英明。”
吳花果歪歪嘴角，不置可否。
“所以說啊，”楚雯捏著啤酒瓶，眉目帶笑看向自己的朋友，“任子延幫助大了去了，你這不就暗暗跟人學會一招。”
“那叫同行之間互相借鑒。”吳花果說罷突然一拍她大腿，“咋回事，說著說著又回去了。”
“吳兒，我可知道啊，人家對你表達過……”
“任子延說的？”
“不然咧？”
吳花果目光變得覆雜，“他……連這都告訴你？”
楚雯並未深究，一心執著於促成兩人好事，“你到底怎麽想嘛。”
“我？我壓根沒想過。”
吳花果說這話時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仿若任子延那場拐外抹角的試探變成稍縱即逝的風，連落葉都未卷起便過去了。
不知怎的，女伴這樣的反應讓楚雯有些難過。
為任子延的滿腔真心被當成熟人間的玩笑而難過。
所以，她用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開口，“鐘世？”
電視機裏已播放起廣告，是大衛蓋納爾代言的某款運動飲料。
二十五秒廣告過去，吳花果點了點頭。
“可鐘世，”楚雯不甘示弱，“鐘世能像任子延這麽幫你麽？”
吳花果久久沈默。
“吳兒，不是非讓你在兩人之中做選擇的意思。”楚雯拉拉女伴的手，低下頭，“我就是……怕你被傷到。”
她最終沒有說出口——其實鐘世記得你，也記得你說過的話。
那甚至算不上承諾，只是連朋友都算不上的兩人之間的口頭約定——鐘世說他會親口告訴你，而我的回答是“好”——我必須恪守契約。
吳花果關閉電視，客廳裏瞬時靜如止水。
“雯子，我有種直覺。當然，直覺並非都是準的。”
馬楚雯感覺到對方回握的手，而聽到的下一句是——
“鐘世一定能幫到我。他會幫我徹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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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論參加活動場次最多的記者，馬楚雯在最賽事可謂一騎絕塵。
形象好、口才佳、又具備校園主持經驗，還未轉正時便小試牛刀做過一些球迷協會的接待活動。之後領域愈發寬泛，新品預售、品牌發布會、跨界嘉年華等等，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到來，這兩年開始觸及直播，臨場應變本領日益精進。人脈攢下不少，合作方處收到的幾乎全是好評，這讓公司更加著力朝這方向培養。楚雯本就是隨遇而安的性子，並無多遠大的抱負與人生理想，既然上頭器重，自己做著順手，便也欣然接受了這樣的職業規劃。
今天參加的是體育及戶外用品博展會，每年一屆，展商近五百家，觀眾三萬餘人，口碑與影響力皆在亞太地區占有一席之地。楚雯主要有兩項任務，一是撰寫關於展會的快訊新聞發布於最賽事客戶端，而重頭戲則在下午的頒獎儀式上——從去年開始，主辦方為增加展會吸引力加入頒獎環節，將參展品牌歸於冰雪、球類、水上、戶外、機械幾大類，每類選擇十名展商代表上臺依次做三十秒快速發言，介紹長青產品或年度新品，而後經現場投票發布各類型最具人氣展商。名曰頒獎儀式，實則並無冠亞季軍之分，不過是賦予大家一個更集中、更具儀式感的展示平臺罷了。
當然，五百家裏選幾十家的標準是按讚助程度來的。
楚雯去年主持過一次，由於三十秒發言為倒計時，語速慢的沒說幾句就過去了，她不忍打斷數次放水，導致總時常比預計的超出半小時。好在不是春晚那般晚一秒都算直播事故的莊重場合，加之有些展商自己環節過去便離席去盯臺，有的則是快到需要發言時才過來，整體影響不大，事後主辦方委婉提一句“下次還是要心狠手辣些”便過去了。
上午寫好新聞素材放入草稿箱待發，又在展區內臨時搭建的辦公室裏獨自過了一遍主持手稿，臨近中午，馬楚雯被叫去與技術團隊做流程彩排。因合作過一次，主辦方活動負責人與她相識，見面亦是熟人姿態，“早晨吃飯沒？餓一會兒不打緊吧？”
楚雯笑嘻嘻回應，“有心理準備，所以早飯吃了倆大肉包子。”
這時段人流少，免去被接二連三出現的各種問題打擾，是串流程的最佳時機。
再者多一頓少一頓，對體媒人實屬常態。
開場展會介紹、主辦方代表致辭、歷年短片回顧、活動規則闡述、測試屏幕計時信號、最後是獲獎界面背景和屆時頒獎站位。全部流程串完已是下午兩點，一小時後活動將正式開始。
來不及去更遠，楚雯小跑去往旁邊的快餐攤位。本以為早過飯點應該空空如也，可她低估了這場展會的影響力，排在前面的至少有十個人。正盤算著時間是否來得及，她偶然瞥見隊伍前端的熟面孔，顧不得其他，當即跑上前大力拍下對方肩膀。
任子延“哎”一聲轉過身，見她隨即笑了，“你怎麽在這兒？”
“先幫我點個餐。”怕插隊行為引得他人不悅，楚雯靠近些小聲說道，“雞肉堡，礦泉水。”
“咖啡要嗎？”
“不用，有免費的。”
“呦呵？”任子延挑挑眉。
楚雯見前人已經結賬，推推他，“到你了。”
任子延迅速報出餐名，同時止住她要掃碼的動作，“我來吧。”
“那我轉給你。”楚雯對照價目表果斷發出一個紅包。
任子延無奈，“我不差這幾十塊錢。往後誰用不到誰啊。”
“一碼歸一碼。”楚雯點點對方手機，“快收。”
他只得收下。重新問道，“你過來幹嘛？”
“一會兒頒獎禮，我主持。”
“哦那個。”任子延了然，忽而又問，“去年，也是你？”
“對啊！你來過？”
“我們每年都跟這個展。有幾個做足球用具的是我們老合作方了，過來談談來年的主要項目和資源置換。”任子延露出大徹大悟表情，“我說怎麽之前看你眼熟，硬沒想起來哪裏見過。”
“太巧了。”楚雯嘆一聲，問他，“上午聊得怎麽樣？”
餐食備好，任子延取過托盤朝角落揚揚下巴，“坐那邊？”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餐盤放下，楚雯面對一模一樣包裝的漢堡傻眼，“我都拆開？”
“拆唄，還請示上了。”任子延笑，繼續剛才的話題，“聊得還行。記得明日綠茵之星項目吧？我們希望給入選小球員每人一套裝備，其中球衣為定制款。而後基於個人年度表現由專業教練團隊做評級，最後選十人去歐洲參加短期培訓。物料基本談妥了，讚助費回頭還得再碰一碰。”
楚雯大口嚼著漢堡，“還有歐洲培訓？”
吳花果曾與她提過一嘴此事，可也只說到運行模式為足球園平臺展示。
“嗯，之前讚助這塊出了點問題。有家企業想做獨家，後來預算集團沒批，就從項目裏撤出去了。懸在半空，總不能跟人家足校誇海口做承諾。”
半路撤資，想也知道多大壓力。
楚雯問他，“不生氣？”
“氣啊，可生氣有什麽用。本來就在談判階段，也沒有合同約束。”任子延聳聳肩，“事兒還得繼續做。”
“你心態倒挺好。”楚雯點頭。漢堡還剩四分之一，她把肉撿著吃掉，面包則一起卷進包裝紙裏。通常活動當前，她不允許自己吃得太飽。
伸手去拿礦泉水，不知指尖有油還是緊繃情緒作祟，扭兩下瓶蓋都未打開。馬楚雯甩甩胳膊，正要再試一次，卻見對面的人隔著餐桌用右手覆蓋住瓶蓋，她當下按住瓶身，任子延飛快擰開蓋子放到桌上。
楚雯喝下一大口水，回味著兩人剛才的對話，眉頭微蹙，“你們來年不是只有這一個項目吧？”
對方過來是來談年度框架合作的，卻只刻意說起明日綠茵之星。
任子延這才揚手朝後面方向指指，“我看見高遠了，在C區。”
“他們是展商？”
“C區有一塊是開放給相關企業的聯合展臺，他們支了張桌子，兩個人。”
“所以，”楚雯失笑，“你說這麽半天，就是希望我把小球員有機會去歐洲培訓的消息遞給他，賣個人情？”
任子延也不遮掩，“我不方便直接告訴他。”
楚雯頓時有些生氣，“不說就一視同仁都別說。我啊，我犯不著讓你給我倆創造機會。”
“發什麽火啊。”任子延亦臉上不悅，“早晨碰到高遠聊幾句，他說好像看到你了，問我見著沒。這不正好一起吃飯，你不想說就算了唄。”
“吃飽了撐的！”
“馬楚雯！”
“幹嘛！”楚雯正在氣頭上，火氣上來壓都壓不住，“他高遠有手有腳有我微信，想打招呼還得雇個助理？怎麽著，你覺得他用情至深我倆好可惜準備助人為樂？閑的蛋疼！”
任子延目瞪口呆聽完這通訓斥，呆楞半晌擺擺手，“到此為止啊，我不跟你吵。”
楚雯將手中的瓶子重重戳到桌子上，因用力過猛，水濺起一小灘。她不予理會，側頭轉向一邊。
任子延並未對此抗議行為做出反擊。他先是扣上蓋子擰緊，而後拿過紙巾一點點擦拭掉桌上的水漬。做完一切掏出手機看看時間，重又將手機塞回口袋，這才慢條斯理說道，“在我看來，你們的確可惜。”
“用不著。”楚雯冷言冷語，“把您的好心收回去，愛給誰給誰不用給我。”
“行。”任子延撇嘴點頭，“我捐希望工程行了吧。”
馬楚雯瞪他一眼。
“火發了，氣也撒了。”他說著站起來，“走吧馬記者。”
兩人無一句交流悶聲出了餐廳。
楚雯在前，沒有回頭也沒問對方去哪裏，自顧腳步飛快往頒獎儀式方向去。
走過十米，任子延追上來，“那個，別影響心情，好好主持。”
“關你屁事！”
所以，當晚上吳花果打開門時，被訪客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嚇得一激靈。
她第一反應是，“咋啦？活動出岔子啦？”
“沒有。”馬楚雯從她身邊擠進來，哐哐蹬掉長靴，全當自己家似的去冰箱裏拿一罐啤酒，而後筋骨四散一般癱倒在沙發上。
吳花果疑惑地在她身邊坐下，“那怎麽不回你家？”
“白天在國家會議中心，離你這兒近。”楚雯單手揉揉睛明穴，“開不回去了，累。”
電視機照常放著CCTV-5，這時間是《體育世界》。
吳花果將聲音調小些，啤酒打開遞過去，“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剛被人狠批一頓。”
楚雯喝下兩大口，冰涼氣泡入喉讓她不由打個冷戰。她捏捏瓶身，“不是被批，是我訓了別人。”
“誒？”
於是從餐廳偶遇開始，她將與任子延的對話過程完完整整轉述一遍。越說越氣，越想越上頭，以至於可憐的易拉罐被當成假想敵，遭受了一輪又一輪的身體摧殘。末了楚雯總結，“說白了他就相勸我倆和好，讓我拿條好消息去高原那兒獻殷勤，簡直腦子有坑。”
“你挺厲害喲。”吳花果對女伴伸出大拇指，“就這樣還能把活動順利主持完。”
“我那是職業素養一口氣吊著。”楚雯忿忿，“真要出差錯，我去把他們足球園鬧個底翻天！”
“好啦。你就真沒去和遠哥打個招呼？畢竟都在場館裏。”
“想去來著。但活動完我弄稿子，後來主辦方又張羅吃飯，沒時間過去。”
“子延兄肯定是好意。遠哥那頭關心你，他備不住當成小情侶之間鬧別扭，人家又不知道你們之間七七八八，日行一善成人之美。”
“以為自己誰啊。呵，還真講究，給條內部消息讓我過去獻好，算盤打得倒周全。”
吳花果見怪不怪，“他不一向這樣麽。商人思維，獻力而後得利。”
聽得女伴這樣評價，楚雯一時有些心虛，“也不是所有事都這樣。其實……任子延人還挺好的，沒那麽計較。上次外采不還幫你了嘛。”
急忙找補無非是知道任子延的心思——他對吳花果有好感，萬萬不可因為自己今天這番負氣影響他在女伴心中的形象，原本有機會的兩個人徹底涼涼怎麽辦。
思緒到這裏，馬楚雯暗暗嘆口氣——現在自己的想法不和任子延下午的想法一樣麽。
這該死的成人之美。
“回頭給人道個歉吧。”吳花果推推女友，“至少在我看來，你沖人家發火沒道理。”
楚雯撅起嘴巴，未答應亦未否決。
“對了雯子，我下班前跟常主任說田渺托我進冬奧組的事兒了。”
馬楚雯驚坐而起，“我看你也有大病！她都……”
“總不能犯一回錯就把人全盤否決吧。那出監獄的還有重新做人的權利呢，誰沒犯過錯。”
“常主任怎麽個意思？”
“沒當場表態。我說可以讓田渺進編輯組跟我，眼下人手不足，她撰稿能力有目共睹。常主任就說考慮一下。”
“估計八九不離十。”楚雯據理分析，“之前節目調性重新定位，咱現在進度比計劃慢了兩期。再加上後四期主題嘉賓都還沒敲定，一月份你這邊會非常吃重。”
“咱倆又想一處去了。”吳花果看看女伴，“我力爭讓田渺進來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子延兄思維。”吳花果狡黠地眨眨眼，“她，或者說她家裏，人脈資源可比常主任比我們廣得多吧。萬一呢。”
楚雯深吸一口氣，“英明。”
吳花果歪歪嘴角，不置可否。
“所以說啊，”楚雯捏著啤酒瓶，眉目帶笑看向自己的朋友，“任子延幫助大了去了，你這不就暗暗跟人學會一招。”
“那叫同行之間互相借鑒。”吳花果說罷突然一拍她大腿，“咋回事，說著說著又回去了。”
“吳兒，我可知道啊，人家對你表達過……”
“任子延說的？”
“不然咧？”
吳花果目光變得覆雜，“他……連這都告訴你？”
楚雯並未深究，一心執著於促成兩人好事，“你到底怎麽想嘛。”
“我？我壓根沒想過。”
吳花果說這話時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仿若任子延那場拐外抹角的試探變成稍縱即逝的風，連落葉都未卷起便過去了。
不知怎的，女伴這樣的反應讓楚雯有些難過。
為任子延的滿腔真心被當成熟人間的玩笑而難過。
所以，她用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開口，“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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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秒廣告過去，吳花果點了點頭。
“可鐘世，”楚雯不甘示弱，“鐘世能像任子延這麽幫你麽？”
吳花果久久沈默。
“吳兒，不是非讓你在兩人之中做選擇的意思。”楚雯拉拉女伴的手，低下頭，“我就是……怕你被傷到。”
她最終沒有說出口——其實鐘世記得你，也記得你說過的話。
那甚至算不上承諾，只是連朋友都算不上的兩人之間的口頭約定——鐘世說他會親口告訴你，而我的回答是“好”——我必須恪守契約。
吳花果關閉電視，客廳裏瞬時靜如止水。
“雯子，我有種直覺。當然，直覺並非都是準的。”
馬楚雯感覺到對方回握的手，而聽到的下一句是——
“鐘世一定能幫到我。他會幫我徹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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