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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誤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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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誤傷

出乎林拓意料,馬楚雯不僅接了他的電話,且在聽完請求後一口應下,“沒問題。到時候你們多拍點照片,哦對,可以問下大家的賬號,不介意公開的話,我發布時圈一下他們。”

“謝謝!”林拓早就關註了楚雯的社交賬號,他知道對方偶爾會發商務廣告,基於此,猶豫著問道,“需不需要報個價之類的?”

馬楚雯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林拓,朋友間搭把手我再跟你要錢,你好意思給我都不好意思收。成什麽了我。”

“抱歉。”

“哎呦不用。”楚雯認真說道,“其實不少運動員都是小地方出來的。有時采訪完也會聊幾句,他們進入省隊國家隊之前的訓練資源比之大城市,不說天上地下吧也差不多。”

“是。貧富不均、資源不均衡是現狀。”

“我呢,打心裏覺得你們幹這活挺有意義。讓更多有天賦、有實力的苗子不會因為傷病拖延折損,能更加科學地從事基礎訓練,那太重要了。”

一日體育人,一生都在為體育的未來牽腸掛肚。

“楚雯,謝謝你。”

林拓不由湧起一絲感動,那其中卻又摻雜進諸多覆雜情緒——見第一面,他僅僅被馬楚雯的外表吸引,而後覺得對方性格好、合得來,所以大膽表達了心意。被拒絕讓他著實消沈一段時間,還未開始便結束了,各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若非今日有事相求,他不知道下一次聯系是什麽時候,也許變為彼此通訊錄裏可有可無的名字也說不定。可此時此刻,他看到了她時常會被外表蓋住的另一面——熱忱,馬楚雯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有熱忱。

他們一樣,做力所能及的事,不那麽宏大,不那麽驚天地泣鬼神,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專註而投入地貢獻無需對任何人說明的自我熱忱。

想到這裏,林拓鼓起勇氣問一句,“我們……只能做朋友了吧?”

停留於此,不近不遠,普通朋友。

通訊中斷似的,手機裏沒有一絲聲音。

林拓不知道對方在思考可能性,還是只在尋找一個周全得體的拒絕理由。

而後聲音傳來,“你說什麽?我剛才在電梯裏沒信號。”

他相信她沒有撒謊,可自己卻沒有再說一次的勇氣。

林拓收起內心波瀾,“才回家?”

“可不,最近太忙了。”楚雯道,“下次你們再有活動告我一聲,頂不濟我還能管管後勤呢。”

“那不是大材小用。”

“得了啊,別寒磣我了。”

朋友間的玩笑語調,又好像從頭至尾馬楚雯與他相處都是這樣一種心態。

揉不進一絲男女間的暧昧。

林拓失落當下不由多問一句,“你和高遠怎麽樣?”

“還那樣。”楚雯停頓,“也不是。應該說回歸到正確位置了。”

不再別扭,也不再較勁的正確位置。

“什麽意思?”

“林拓,其實我想過我們之間能不能更近一步,不管是那時的想法還是之前拒絕你,我不否認,這裏面都有高遠的原因。”

林拓握緊電話,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表白那日,楚雯並未談及理由,只是說了好幾次“對不起”。他大概猜到因為她忘不掉高遠,卻一次都沒有奢望過,原來自己只差一點就可以站到對方身邊。

“我……”

“現在高遠這層不存在了。可即便你再問我,我的回答還是一樣。”楚雯語氣很淡,卻又有著磐石難移的堅決,“我很感謝你之前的照顧,也很欣賞你的為人,但……沒辦法接受你的心意。未來,你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合適的人。”

有點像發了張好人卡,可卻又不太一樣。

馬楚雯極為幹脆,沒有留半絲回旋餘地。事實上她已經將理由告訴他了——愛情需要一點即燃的心動,她沒有,所以她不會勉強自己。

林拓將身體裏瘋狂翻卷的暗湧壓回去,再爭取,不過也只是感動自己罷了。

有時,自我感動反會成他人負擔。

“那就祝我們都早日脫單。”林拓開起苦澀的玩笑,“我怎麽覺得你會搶先一步呢。”

那頭楚雯大笑,“比什麽不好,非要比運氣。”

誰說不是呢,遇到一個人,是運氣。

周五這天下午,吳花果只身一人來到俱樂部取素材。李芝薇熱情迎接了她,同時告知,“天宇學校有事耽擱了,估計要晚點到。我先帶你轉轉。”

盡管途徑幾次,這卻是吳花果第一次進到俱樂部內。

樓群整體成倒T字型,其中前面為室內場館,籃球、羽毛球、網球依次排列,各不相通。後面延伸出三層辦公樓,為場館工作人員並用。李芝薇帶她從側門進入,介紹道,“這邊是我們的接待中心,主要面向非職業愛好者。平時有小班課,也開一對一私教。自己練習走會員註冊制,官網約時間約陪練。哦,那邊是器材室,感興趣的話一會兒領套拍子過過手。”

“好。”吳花果笑,隔著落地窗,她能看到露天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人們,“現在打網球的人好像變多了。”

“嗯,這兩年有明顯增長,尤其是青少年群體。畢竟在北京,大家接觸到的信息足、資源好,也相對有條件做更多嘗試。”李芝薇指指外面,“鄭教練兒子小學二年級,練冰球呢。換到我們……”說道這裏她自顧笑笑,“不對,咱們可不是一代人。換到我小時候,連冰球是什麽都沒幾個人知道,更別提訓練比賽了。”

“會越來越普及的。”吳花果目光深邃,“總有一天,其他項目也會像乒羽,在世界舞臺一展姿態。我相信會的。”

李芝薇瞇起眼睛,忽而問道,“小吳,在仁飛手下做事不累?”

“還好吧。”吳花果識不透她的意思,“李姐,為什麽這麽問。”

李芝薇沒有立即回答,單手插進西褲口袋,推門出了辦公樓。

吳花果跟上去。

這段路連接室外球場和辦公樓,下午四點半,幾乎無人通過。

“我決定辭職去美國之前,我和仁飛辦了離婚手續。這件事就像導火索,把之前種種矛盾集中點燃。”李芝薇目視前方,話語間透出一股淡淡的悲傷,“老實講,我去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回來,學學人家的理念,把可取的、值得借鑒的東西帶回來。這是我三十五歲之後才悟出的道理,不能蒙眼睛捂耳朵瞎幹,要想大行業好,根基一定要科學、紮實。”

“常主任……不同意?”

李芝薇搖搖頭,“他覺得我瘋了。網管中心講資歷、看經驗,再等等,下個被提拔的可能就輪到我了。”

至此,吳花果已經了然對方因何提問。

李芝薇對常仁飛的感情很覆雜,她既欣賞他的魄力與能力,卻也對此懷抱某種鄙夷的心態——作為體育從業者,應心懷廣闊天地,眼光放到十年二十年後甚至自己都看不到的未來,他們不應狹隘,只被纏繞於這份職業所帶來的晉升與個人成績。

這是兩種價值觀的碰撞。

吳花果想了想,說出自己的觀點,“對我來言,常主任是位非常難得的領導。肯給機會、用人不疑、嚴厲歸嚴厲但從來對事不對人。他就像我小時候學游泳的教練,希望在這條路上培養更多的後備力量。李姐,無論我、雯子、還是二部剛進來的新人,至少大家要先證明自己才能做更多吧?”

李芝薇怔了一下,停下腳步看她,而後輕輕點頭,“是這樣。”

她曾深切質疑過常仁飛的野心,卻一次都不曾跳出來去看——對方把本職工作做到極致的野心卻也會讓更多吳花果、馬楚雯這樣心懷抱負的年輕人出來,殊途同歸罷了。

詩與遠方、生活茍且,也許二者之間真的有一個連接點。

遺憾的是,在那場十年相伴的婚姻裏,自己和他都沒有找到。

李芝薇收回思緒,又道,“那天吃飯我就挺納悶,怎麽還非得過來見見天宇?”

照理說教練變換執教團隊,一則快訊足以概括要點,大可不必專程跑一通。

“常主任之前提過遇到好的新聞點盡量走深度報道,和其他媒體短平快形式做區分,也算建立特色吧。”吳花果告訴她,“吃飯那會兒聽你說起布魯諾的執教經歷,周天宇又是備受關註的新星,我覺得可以一次發詳實。”

李芝薇朝球場指了指,眉目帶笑,“確定不是為他分散火力?”

那裏,鐘世正在訓練。

吳花果看過去,隨即將視線避開,“沒有。總得公私分明。”她停頓片刻,小聲說道,“就怕報道一發,他再受網暴。”

“小鐘的承受力可比我們想得都強。”李芝薇拍拍她肩膀,“別有壓力,萬一輿論反饋不好,俱樂部也會幫著將影響落到最低。”

吳花果感激地點點頭。

李芝薇看看時間,“天宇估計還要一會兒。練練手?”

吳花果被帶到器材室。李芝薇對管理員說道,“小張,拿副拍子,記鄭教練。”說罷朝外面場地正在做指導的人揚揚手,“跟鄭教練先學學基本功,註意別受傷。我稍後還有個會,天宇這邊都打過招呼了,人到你們直接對接就行。”

吳花果道謝,目送對方上樓。器材室與健身房相連,放眼放去可見均勻擺放的跑步機與一些力量訓練器材。這側落地窗外四塊訓練場盡收眼底,均有人員在練習。管理員小張從隔間內走出,遞過球拍做好登記,皺眉盯她看。

吳花果被對方的註視弄得不好意思,疑惑問一句,“要壓身份證?”

“哦哦,不用了。”小張遲疑地搖搖頭,“結束把拍子還回來就行。”

“好。”吳花果說罷抄起球拍,推開門朝鄭教練大步跑去。

從正反手握拍揮拍到步伐跑動,她學得很快。父親自小嚴格的體能訓練,靈敏的運動神經加之多年運動員生活塑造的不服輸的韌性,量變的積累在新項目的學習中達成質變的轉化。鄭教練習慣了初學者幾個課時下來還打不到球,吳花果的到來給他帶來極大的成就感,連連讚嘆“一點就透”。他嘗試給她餵球,一左一右,在移動路線中加進正反拍訓練。吳花果沒有讓他失望,枯燥的練習過程在她這裏像進行一場趣味游戲,有幾個球她甚至自主發力,往常鄭教練對這種還沒走就要跑的行為一定會吼回去,今日著實覺得遇到好學員便也笑笑忍了。

鐘世到來時吳花果已經站在底線,對面的鄭教練正大聲指導技巧。她連連點頭,很少發問但發力動作卻表明她完全吸收進對方所指要點。“休息一會兒吧。”鄭教練大喊,轉身去指導其他學員。吳花果甩甩汗去場邊喝水。她本就體能好,這個程度的運動量還談不上多累,只是被半落的太陽烤的太陽穴發脹,腦袋暈乎乎的。

一頂帽子扣到自己頭上,她後退半步擡頭看,鐘世把玩著球拍發出邀請,“練練?”

對方沒什麽表情,就像俱樂部裏其他教練,仿佛只是要檢測學員的學習效果。

“你帶吧。”吳花果欲摘了帽子還給他卻被大手按住,鐘世已跑到對面,輕松站定,連接球姿勢都懶得擺,“發球。”

瞧不起我是吧。雖然深知專業選手和業餘選手之間差距多大,與她這種初來乍到的小白更是天上地下,但還是不服氣啊。於是集結全身力氣,依照剛剛練習的感覺大力揮拍將球發出。

球很正,球速算快,鐘世像有意探她的底,身子一歪根本沒接——這小妮子竟然還敢使勁。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網球,懶懶地慢速發出,像餵球一般正落入吳花果的擊打範圍。她想都沒想,發力,正手還回。

鐘世早已判斷出落點,大步向右一邁,控制速度打回去。

吳花果再次用力擊打,球速比剛才還要快。

一來一回打了三四下,一次比一次力氣大,飛過來的球愈發兇狠。鐘世手下稍一用力回擊出一記直線球,球飛速過網筆直地打到吳花果臉上,電光火石間,對面的人怦然倒地。

“餵!”鐘世當下扔了拍子就朝對面跑。吳花果呈大字躺在地上,雙眼緊閉,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

鐘世嚇傻了,他只是稍微用點力氣想逗逗她,哪料這傻子光想著怎麽打回去躲都不躲。他跪在地上拖起她上半身,用力拍臉,“醒醒,吳花果醒醒!”

懷裏的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地抹了下鼻子,手中鮮紅一片,“你……你怎麽打我啊!”

“能走嗎?”鐘世試圖將她拉起來。然而太陽光刺眼,又加上挨這一下,吳花果還沒站穩便雙眼一黑,腳下一個趔趄倒進鐘世懷裏。

“小張,小張!”鐘世叫人。

管理員小張聞聲出來,見這架勢也有些慌,等看清傷者更加慌亂,“天吶,是不是假體打掉了?“

吳花果清醒些,也到這時才知道對方為什麽從進場就盯著她看——小張啊,你好好的體育場安保不做怎麽跳槽到這兒了。

“問問林拓在不在醫務室,快。”鐘世顧不得其他,攙住吳花果胳膊火急火燎開始朝醫務室跑。身後傳來小張打電話的聲音,“林醫生,有人打球受傷了,她鼻子是假的,留了好多血……”

其實並無大礙。林拓處理好鼻子周遭血跡,又伸出手指簡單做過幾項測試,問道,“這幾天是不是沒休息好?”

“嗯。”吳花果揉揉太陽穴。

“你太疲勞了,身體可不能這麽透支。”林拓說道,“不放心就去醫院拍個片子,應該不是腦震蕩。”

吳花果晃晃頭,感知一番告訴他,“沒有暈眩的感覺。”

“冰袋就這麽放著吧。”鐘世指指腳踝,“估計就扭了一下,這幾天註意點,問題不大。”

“好。”吳花果上下捏捏腳腕周遭骨頭,疼,但沒到推心刺骨的程度,還好。

林拓忽而點點自己鼻子,似笑非笑,“沒關系?”

人就不能撒謊,胡編亂造的話沒準哪天就找回來了。吳花果剛要解釋,鐘世和一穿校服的少年推門而入。林拓對他們打聲招呼,“沒大礙。”

“小吳姐好,我是周天宇。”少年禮貌地鞠上一躬。

“你好。”吳花果下意識去摸周邊,卻發現隨身包在鐘世手裏。剛才那下著實被打得不輕,她全然無好臉色下命令,“給我啊!”

這聲怒吼嚇住三個人。

她有些尷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天宇,我采訪本在包裏。那什麽,林隊醫謝謝你。”

鐘世聽她獨獨沒有提到自己,也知對方心裏壓了點火氣,於是恭恭敬敬呈上背包,小聲求得原諒,“我不是故意的。那球……你知道接不了就躲一下嘛,疼不疼?頭暈嗎?鼻子還好?”

鼻子你個頭。

吳花果從包裏拿出手機和采訪本,也不理他,直接問林拓,“這裏一會兒有人嗎?我和天宇單獨聊兩句。”

“這是理療間,一般沒人來。”林拓見狀急忙拉鐘世離開,“我們先撤。”

想破大天也想不出,采訪會在醫務室做。

周天宇拉把椅子坐到她面前,先是笑了笑,“剛才小鐘哥接我說誤傷到你,他挺過意不去的。你別生氣了。”

“哎,不管他。”吳花果攤開采訪本,手機錄音打開,瞬間恢覆到工作狀態,“天宇,之前聽說過布魯諾教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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