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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不和你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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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不和你計較了

沐悅眼見來客,欣喜萬分地出門相迎,更是興奮地喊起來,“展姐姐!是展姐姐來啦!!”

蕭灼立於角落,凝視這從馬車中走下的女子,甚覺面熟至極。雀兒至他身旁,悄悄告知道,“主子,這是當年府裏的丫鬟翠屏,就是沐妍跳湖救下的那位。前幾年她倆在榮城重逢,交往頗深。”

憶起墜湖之事,蕭灼面色瞬間陰沈,目光緊緊盯著這位早已更名換姓的展女子。

李沐妍一見展萬裏,更是歡喜異常,親自出門相迎,肩並肩笑語連連地步入內堂。

一家人紛紛放下手中活計,圍坐一堂與之團聚。李沐妍親手斟上一碗暖茶,眉眼彎彎地笑問,“姐姐,之前叫你來看龍燈節都沒空,這會兒怎舍得放下書肆跑我這兒來啦?”

展萬裏亦是賣著俏皮,嬌嗔地回應,“還不是饞妹妹這口百花糕嘛。即便是相隔萬裏,我也得追著來嘗一嘗啊。”

“那好,那您就吃個痛快!我瑞知香別的不多,吃的管夠!”李沐妍學著展萬裏的嬌態,將糕點恭恭敬敬地奉上。

展萬裏嗔怪一笑,正欲繼續打趣呢,卻猛然瞥見屋門口的雀兒。她頓時一個激靈,生怕自己看花了眼,驚疑不定地問道,“雀兒?她怎在這兒?!”

李沐妍放下假嬌媚,秉起真羞赧地笑了笑,這才發覺蕭灼一行人此刻竟都躲在屋外。她心中已猜到了幾分端倪,便朝雀兒招了招手,“你們都過來吧,都過來。”她又轉身向展萬裏坦白,“姐姐,其實王爺和棠棠也在這裏。我和他……”

“嗯?!”展萬裏隨著門口的腳步聲擡眸。

一見王爺,她正要起身行禮,卻被李沐妍輕輕按住肩頭,“唉,這兒是我家,沒那麽多規矩。”

蕭灼一言不發,徑自入座,一臉的不願多言。只見李沐妍朝著女兒招了招手,“棠棠快過來!這是你幹娘呢。小時候你三天兩頭纏著幹娘玩兒,還記得嗎?”

“幹娘?”棠棠早已忘卻了榮城的一切。可當幹娘的手牽起她時,一股如娘親般的溫柔頓暖心頭。

“棠棠……”展萬裏輕輕拂過棠棠的臉頰,“果然是棠棠吶!幹娘想你若長大了,也應當是這般模樣,一點兒也沒錯。你有一雙你娘親的眼睛,我猜你還有一個和你娘親一樣聰慧的腦袋?”說著,她揉了揉棠棠的發髻,滿臉皆是慈祥之意。

棠棠亦是當仁不讓地接下誇讚,還煞有介事地加上一句,“我還有父王的胸懷和娘親的勇敢!”

孩童稚語引得眾人陣陣歡笑,李沐妍與王爺眼神頻頻相會,展萬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嬉鬧過後,眾人逐漸散去,唯餘倆姐妹促膝長談。話題亦是凝重起來,“沐妍,我此番不是專程來敘舊的。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不得不找你幫忙了。”

“有何事但說無妨。我說什麽都會幫你的。”李沐妍往前傾了傾身子,輕輕握起她的雙手。

“上月……書肆的老奶奶去世了。當年是她老人家好心收留了我,我許諾要為她養老送終。如今她一走,我心裏空落落的。眼看夥計們皆已出師,即便沒我,書肆也能照常運轉。榮城……我覺得是時候離開榮城了。再說,我若只耗在一處,豈不辜負了我這新改的名字?”她一展微笑,卻又愁苦起來,“唯獨是要對不住你,你托付給我的慈幼堂,得找他人接手了。我生怕所托非人,不僅辜負了你多年的心血,更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想來想去,我只好來求你幫忙了。”說著,她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實在不行,我便帶著孩子們去投奔鄰州的慈幼局。二三十個孩子,這州送四五個,那州送四五個,頂多跑五六個州,就能把孩子們都安置好了。”

李沐妍浮現出一幅畫面,展萬裏如同鴨媽媽一般,帶著一群小鴨蹣跚趕路。她不禁噗嗤一笑道,“姐姐,你這法子也太折騰人了吧?不怕半路掉小鴨子嗎?嗯……”她眼波流轉,思索間突然靈光一閃,從懷裏取出一張銀票,“我有法子啦!我有好多錢!你看!我可以……”

“夠了。”她話未說完,蕭灼突然闖進屋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那張銀票塞回了她懷裏。他神色微妙,難辨是矜持還是慪氣,沈聲道,“何須帶著一群孩子翻山越嶺?既已提到慈幼局,那便是本王的事了。在安州設立分局,本就在朝廷計劃之內,不妨加快進程,就將局址定在富宿。至於榮城的那些孩子,通通都可接來安置。”

他這一席話落地,屋內倆女子鴉雀無聲。李沐妍仰起頭,眸中思緒紛飛,好一會兒後才徒見她豁然開朗,笑靨如花地問他,“啊!真的嗎?!你真的要新建一所慈幼局,收留我們的孩子?!”

她笑得如孩童般燦爛,莫名攪得他心中小鹿亂撞,他慌忙避開她的目光,連說話的口氣都柔了下來,“當然……”

“太好啦!你真是我們的大救星!!快過來呀!”她欣喜若狂地探出手,將他拉到身旁坐下。也不顧蕭灼此刻心跳如鼓將炸,她一手牽著一個,暢快地描繪起未來的美好圖景,“這下好了!孩子們有去處了,姐姐你也能安心離去了,安州呢也有慈幼局了!唉……”她突然想到什麽,輕輕撞了撞蕭灼的肩頭,“朝廷的慈幼局可管飯食?請不請先生教學問呀?”

“廢話……”他眼神微閃,努力維持著受寵不驚的鎮定,“慈幼局不僅有教書,也有各行的師傅教授技藝。不是你說的嘛,要教他們識字習禮,天文地理,打鐵農耕……”

“我說的?哦??”

“哼。”

她此刻興奮難抑,哪還有心思回憶過往。她將三人的手疊放在一起,如結成了同盟,“太好了!這下再不用擔心孩子們的吃穿了。對了,小文和渺渺喜歡讀書,我能送他們去國子監嗎?不過渺渺是女孩子,國子監收女弟子嗎?”

蕭灼無奈地白了她一眼,淺答一句,“隨便。”

李沐妍且當是他答應了,思緒更加飛揚,“瑞香能親自教他們做點心,我再找花坊的妹妹來教他們種花,至於我嘛……呃,我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本事……”

他看她耳朵耷拉了下來,急忙湊她耳旁補充道,“你會打算盤呀。”

她一聽,果然又得意了起來,“是啊!我會打算盤!這本事可吃香了!”她自顧自笑得燦爛無比,忽地想起了正事,神色一凝,催促起他來,“那你快動身吧!去把孩子們都接來!”

蕭灼見狀,無奈地點了點頭,“知道啦,我派小楊去便是。開設慈幼局需與官府共商選址,還得上報到朝廷,這可得費些時日。但放心,我會親自督促的。”

李沐妍的嘴角咧開一抹滿意的弧度,眼中滿是欣悅,湊他眼前輕聲讚許道,“就知道你最靠譜了。”

蕭灼努力保持鎮定,不動聲色地扭過頭去,才沒露出破綻,唯有赤紅的耳根出賣了他的心意。

她渾身充滿幹勁,一拍桌子,風風火火地就說要找楊從武,“這一來一回的,也得好幾日呢!讓他趕快啟程吧!孩子們來了就先住隔壁宅子裏。哎呀,隔壁夠孩子們睡嗎?我得去看看!好忙啊!有好多事要做!!”說著,她已急不可耐地飛奔了出去。

“沐妍!!”展萬裏也急著追出屋去,邊追邊喊,“我也去!孩子們不見著我,怕是不敢跟他走的!”

一群人雞飛狗跳地收拾行囊,打算趁著天黑前趕快啟程。

就在這手忙腳亂之際,孫姨娘突然拿著顛勺,從後廚沖了出來,大吼著罵起眾人來,“你們擱這兒折騰啥呀?!!孩子們又不是晚去一日就得餓死,這都什麽時辰了?!老娘我殺了一只雞一只鴨,還在鍋裏燉著呢!今晚誰也別想走!小展!你給我留下來住一宿,聽見沒有?!李沐妍你也是,一開心就上頭!一得意就沒邊兒了!鋪子都打烊了,今日的賬你盤完沒有?!我看你是光顧著打情罵俏了!好好盤賬去,給我消停一點兒!”

李沐妍被姨娘一頓數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蕭灼則躲在角落裏偷笑,卻恰被眼尖的姨娘一眼逮個正著,“嘿!前女婿?”

蕭灼一臉無辜,“嗯?!”

“後廚柴火不夠了……”

“是!小婿明白。”

——

團圓飯足足吃了近兩個時辰,這一夜,李沐妍與展萬裏同榻而眠,自然是要冷落了蕭灼。次日清晨,展萬裏便帶著楊從武與瑞香一同上路,出發去了榮城。

庫房裏,李沐妍要清點庫存,順便想想要為孩子們購置些什麽,蕭灼則在一旁抄錄入冊。

許久未曾翻動的櫃頂積了一層薄灰,他鼻子發癢,打了個噴嚏。

她無意識攥了攥他的手,勸告道,“夜裏別開著窗睡,還沒入夏呢,會著涼的。”

他心中一琢磨便反應了過來,昨夜她定是又偷看過他的窗戶。

她瞧他又要自鳴得意起來,便趁著四下無人,問他一事,“對了,你是不是對展姐姐有意見?為何總對她板著個臉?下次不許啦!”

“可,可她從前……”他欲言又止,更被她一個眼神瞪得不敢多言。

他不知何故,突然無所適從地原地打轉起來。她看在眼裏,心中一動,突地茅塞頓開,“等等……哦!你!你!你瞞我的那件事,不會就是那件事吧?!”

他嚇得瞳孔猛縮,結結巴巴地問道,“哪,哪件事?”

“就是……”她用眼神指了指他的肚子。“嗯?”

“嗯?”

她試探地詐他,“原來是這事兒啊!怪不得你會怕我不高興呢。還好沒急著原諒你,的確是罪該萬死。”

兩人緊緊盯著彼此的眼睛,如攻守城門的兩方將領,彼此間劍拔弩張。蕭灼心中暗自盤算,她這話不像是猜到了呀?她這是虛張聲勢,想教我不打自招?

而她則在推測,他若以為我猜到的,就是他怕我猜到的,應當沒這般坦然?不對,他陰得很,莫非是空城計?

兩人的眼神鬥得都快冒火星子了,最終還是李沐妍先移開了目光,蕭灼暗自松了口氣。

可才松懈沒一會兒,但見她再無心清點數目,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朝他逼問道,“我不和你計較了。你瞞我的,是不是我救人落水,結果落了個孩子那事?”

“你知道?!”他不知不覺被她逼得坐到了身後的米袋堆上,兩眼一黑才反應過來,“是瑞香告訴你的。我都吩咐她別告訴你了。”

“我掉了個孩子,這種事都不告訴我?!”她氣地咬了咬牙,“若非懷棠棠時,大夫問及病史,瑞香才不得不與我坦白。否則我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裏呢。你總是這般愛替我做決定!還想瞞我一輩子吶?真是混蛋!”

說罷,她無力地坐到他身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惋惜道,“自從我得知此事,心中便如被挖去了一塊,即便是棠棠順利出生,那塊空缺也未被填滿。但你記住!”她用指尖推了推他的腦門,“我可不是你養的小貓小狗,凡關乎我的事,知與不知,做與不做,皆由我自己做主。明白了嗎?”

“我……我只是怕你會徒增傷心。”他試探地牽起她的手,語氣道盡溫柔與虧欠,“就像我不能告訴你的那件事一樣。”

“嗯?”李沐妍怕是自己聽錯了,秀眉緊蹙又反問一遍,“等等,這竟然還不是你瞞我的那件事?!你!”她怒然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簡直難以置信,“那我說了這麽多,你是不是還鐵了心不準備告訴我真相?”

聽她說的這些,他更加堅定自己絕不能讓她知道半字。“是。”他簡短地回她一字,不贅覆述,更不假思索。

“好好好!”她越想越氣,想來他所隱瞞之事定然比這嚴重了千萬倍。“隨便你!泥鰍怪!”說罷,她猛地奪過他手中的冊子與筆,更是氣不過,在他臉上狠狠地抹了一筆泥鰍須,才憤然離去。

——

時光在這流水潺潺的富宿城中流逝得飛快,榮城的孩子們皆已被接入租宅暫住。蕭灼亦已向官府亮明身份,近日來,他奔波於城鄉之間,只為給慈幼局覓得安置之地。

某日午後,他突然滿面春風地返回鋪中,本想尋李沐妍,卻聽聞她與展萬裏出門采買未歸。

無奈,他只得先回租住的宅子,一推開門,一眾孩子如同小鴨般簇擁而上,將他圍得動彈不得。棠棠自孩子堆裏鉆出頭來問道,“父王,您怎今日這麽早回來了?”

蕭灼一個挨一個地揉了揉孩童們的腦袋,似是忙裏抽閑一般回答棠棠,“忙了這麽多日,可算找到好地方了!我想趕緊回來告訴你娘,不巧她出門了。”

“是嗎?!找哪兒了呀?離這兒遠不遠?!”棠棠興奮地抓起他的衣擺,連帶著一群四五歲的孩童也爭相扯住他的褲腿。

他踉踉蹌蹌地從中逃了出來,抹了把額間的細汗才回,“不遠,自此出發約兩刻的腳程。”

“哇!”“哇!!”“哇!!!!”

孩子們蛙聲一片,此起彼伏。

棠棠帶著孩子們緊追不舍地跟到他面前又問,“父王,到底是在哪兒啊?!帶大家一起去看看唄!”

“不急!”他輕盈地跳上二樓的階梯,轉身對著小鴨子們豎起指尖,故作神秘地噓了一聲,“此等喜事,得讓你們的沐妍姨姨第一個知曉。”言罷,他嘴角勾著難藏的狡黠,隨即拾階而上。

屋內又傳來他的喊話,“對了,速讓楊從武燒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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