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一物專降一物

關燈
第128章 一物專降一物

又是一日天光破曉,不甘也好,氣憤也罷,皆已是昨日之事。這些年來,李沐妍向來如此自勉,只因她心中念著與女兒來日重逢,一切皆要圓滿。可蕭灼的不請自來,已將她的憧憬攪得天翻地覆。

此刻,她立於櫃臺,埋首於賬本之中,筆下疾走,字跡卻潦草難辨。終於,她忍無可忍地扔下了筆,在崩潰邊緣扶額急促。

與此同時,店門前,呂明芝牽著一只小手走來,她推了推小手的主人,含笑輕語,“快去吧……”

李沐妍僵如雕塑,雙手掩面,神思早已飄渺天外。棠棠輕步到她跟前,好奇地踮起腳尖,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這什麽呀?”她捧起桌上的賬冊,但見其墨跡斑斕,只能勉強辨出倆條似兔耳的線條,她喃喃問,“嗯……小兔子?”

李沐妍在極度迷茫中,忽聞那似曾相識的童聲,好奇心使她慢慢放下雙手。

眼前,晨曦自億萬裏之外的太陽上灑落,跨過宇宙,拂去塵埃,穿越大街小巷,最終輕柔地抱住一個孩子。

暖陽下,棠棠的一雙深眸好似琥珀。每一次眨動,都能掀起一陣宇宙颶風。

即便李沐妍乃世間最遲鈍之人,此刻也已猜到這孩子的身份。

“呵啊!”只聞她猝然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

“咦?母妃,您怎麽了?”棠棠憂心地繞到櫃臺之後,見她這般,卻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過來!”碩大的淚珠自她眼眶滾落,直墜衣間。“我還沒準備好!”說罷,她把臉深深埋進了雙膝之間。

“可孩兒準備好了!”棠棠近前,戳了戳她的胳膊,“母妃,您看看孩兒嘛。”

“不!不要……”

“瞧一眼嘛,母妃?”棠棠揉了揉母妃的腦袋。

家人們聚攏而來,皆已察覺到此刻正在發生什麽。

李沐妍嗯嗯嗚嗚地搖著頭,而棠棠卻毫不氣餒,反而擡起雙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耳垂,細聲道,“母妃像個小貓一樣。您可知,您和父王當年收養的雪奴誕下了好多小貓崽。每當小貓受驚時,孩兒便這樣為它們揉耳朵。但孩兒還從未給人揉過呢,舒服嗎?”

“棠棠?”李沐妍緩緩擡眸看她。

對上棠棠莞爾一笑,她捧起母妃的面龐,細心拭去淚珠,“母妃,昨晚表演的琉璃燈在哪兒呢?孩兒想玩。”

“在……在院子裏。”她怯生生地側著頭,避開女兒的目光。

“能帶孩兒去看看嗎?”

這會兒,孫姨娘趁機上前,試探著詢問,“棠棠?莫非你就是棠棠?”

她昂著腦袋,自豪地點了點頭。

一家人窸窸窣窣議論起來,唯有阿玲按捺不住激動,直沖上前,緊緊擁住棠棠,“娃娃!是娃娃!小娃娃變大娃娃回家咯!!”

棠棠被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卻隨即感到一股莫名的親切。

孫姨娘沖她招了招手,熱情介紹道,“楞著幹啥?這是你阿玲外婆,我也是你外婆!”她又把沐悅和瑞香往前推了推,“這倆都是你親小姨!”她又把友兒抱了起來,朗聲道,“這小呆子是你弟!”

棠棠竟顯得些許茫然,“外婆?小姨?原來我有這麽多家人?”

一家人簇擁而上,孫姨娘回過神來,扯了扯李沐妍的衣袂,“傻丫頭,日夜思念的閨女回來了,你咋還不高興了?”

“我沒……”

“那還不快過來!”孫姨娘硬把她拉到棠棠跟前。

棠棠喜不自勝地撲入她懷中歡言,“母妃!原來我有這麽多家人!我好幸福啊!”

“幸福……怎麽會?”李沐妍雙眉微蹙,似對棠棠的話心存懷疑,一把又將其推遠。

聞聽此言,瑞香至棠棠身旁私語,她側耳傾聽,頷首間終是沈下眼簾。

而後,她執起李沐妍素手,由衷讚道,“母妃,您好厲害啊!無論是這間鋪子,河上的燈船,還是昨晚的演出……孩兒從未想過母妃竟會是如此能幹之人!您真的很棒了,孩兒好喜歡好喜歡您!!”言畢,她再次不由分說地撲進母妃懷裏,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

“棠棠……”李沐妍帶著遲疑,終是破涕為笑,轉瞬又潸然淚下,緊緊回擁女兒,“棠棠你真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可我怕你會不喜歡我。可算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

整個上午,母女倆都在後院敘話,可光是如此怎夠?錯過的那些時光,豈是這樣便能彌補的?

待正午間,棠棠卻突然如臨大敵般執意要回客棧,“不妙,不妙!父王一上午找不著孩兒,該著急了!孩兒得趕緊回客棧去了!”

“他……”李沐妍一時語塞,她對蕭灼除卻編排之詞,別無他言。只聞她甚是不解氣地道,“他是大人了,不會這麽容易著急的。”

“母妃您不懂!”

“我?!”她愕然,竟說不出話來。

棠棠卻忽然執起她的手,回憶道,“有回,孩兒獨自在山裏頭迷了路。待父王找到孩兒時,他死抱著孩兒,那肝腸寸斷的……幾乎把心啊肝啊什麽的統統都給哭出來了呢!”

“不可能……”

“確有其事!孩兒怎會騙母妃?!”說著,她已拖著李沐妍要出家門,“況且孩兒這般回去,勢必遭一頓罵。可他若知道,孩兒是與您在一起,必會饒恕了孩兒。母妃,您陪孩兒一同回客棧吧。他一直在等您呢,您去了,他必高興壞了!”

“啊?!不,我才不去找他。乖,快放手!”李沐妍駐足門前,拼命掙紮。

拉扯中,棠棠突然撒開手,神色凝重地告訴她,“好啦!父王知道錯啦!他這些年來時刻掛念著您。不論我們走到哪兒,他的臥房裏總藏著您留下的物件。每逢除夕,他總會獨自登高飲酒,不容任何人打擾。我們所居之處,至今不用一切紅色的器物。這些孩兒從前不解其意,如今卻都懂了!所以這一回,是孩兒把父王誆來富宿的!您要怪就怪孩兒好了,可不許冤枉了父王。您昨日不該對他出言不遜,您現在得陪孩兒去找父王道歉!”

“我?道歉?!棠棠你!”她初次領教到了女兒的厲害,可她也是出了名的執拗,“不去!放開,我不會去的!”

“不許不去!!”

……

在女兒堅持之下,李沐妍終是退讓。她倆步入客棧,站在蕭灼門前悄悄商量,“母妃,父王在屋裏等孩兒回來呢。他見您來了,定會喜出望外,您切記不許再罵他了哦!”

李沐妍在其擺布之下,已然乖得沒了脾氣,回過神來時,不知不覺已立於蕭灼榻前。

只不過……

蕭灼根本沒像棠棠所述那樣在期盼她的到來,相反,他正枕著日上三竿的暖陽,安逸地呼呼大睡。

她心頭暗湧的悸動,瞬間淪為了羞恥。她帶著幾分譏諷,冷言道,“你看,他哪是你口中的模樣?這不還睡著嘛。”

棠棠未曾料到,父王怎會在緊要關頭掉了鏈子?“他……他平日不這樣,今日這是怎麽了?”說著,她欲上前叫醒他,卻被母妃輕攔下來。

李沐妍凝視著他的睡顏,這張臉從客觀來說,依舊俊美得肆無忌憚,可從中唯有一處令她不快,她怒極反樂,發出一聲嗤笑。

許是二人的動靜擾了他的清夢,蕭灼甚是不悅地張開眼睛,帶著幾分慍怒回望李沐妍。

她憤懣難抑,尤恨他那一圈濃密的短須,如同眼中釘般紮她的眼。她一時火冒三丈,忍不住罵道,“留什麽小胡子?以為這樣很好看嗎?活像個半截入土的老泥鰍,醜死了!”

誰知這蕭灼,不僅昨晚故意冷落她,今日她已至他榻前,他仍漠視如初。只見他翻了個身,又接著酣睡了。

她氣得拳頭發緊,決意再不理會此人。

見母妃已跑,棠棠急忙追上挽留,“母妃且慢!孩兒把父王叫醒!您倆好好聊聊行嘛?他真的很想您!!”

“別替他找補了!我與你父王早已恩斷義絕,沒什麽好聊的。對了!”她忽地在樓梯上駐足,回身向棠棠正色道,“我不是你母妃,我是你娘親!不要再亂叫了!”

“沐……?!”

聞其聲,母女二人齊齊擡眸望去,只見那蕭灼似被驚醒,匆匆披上外袍,便沖了出來,站在樓梯前一籌莫展地看向她。

棠棠趁機急言,“母……娘親您看,父王醒了!您不是來看父王的嘛?快別走了!”

“你!”李沐妍擡眼怒瞪蕭灼,覆又轉向棠棠,忿然道,“你們倆……簡直是一丘之貉!你跟著他都學壞了!”她憤然指向這父女倆,“都不許跟著我!”

說罷,她怒氣沖沖地離開了他們的客棧。

棠棠急得直跺腳,上樓向父王洩憤,“父王您怎麽回事?孩兒好不容易幫您把娘親請來了,您卻……這回連孩兒都成您一丘之貉了,該如何是好?!”

李沐妍走後,蕭灼的臉色變得一言難盡,他冷冷發問,“是你求她才來的?”

“這,這是……”棠棠遲疑支吾,未能回應。

他不想聽她解釋,擡手示意她閉嘴。隨即又退入房內,獨自一人呆了許久。

——

午後時分,他倏地起身離屋,向楊從武下達指令,“速去通告商會會長,王都來的大官兒今晚要設宴款待商會諸君,務必把那瑞知香的李沐妍也給請來……”

一則消息的傳播,在他處走的是陸路,到了富宿則走了水路。不出半個時辰,全城的商會掌櫃皆已聞訊,而被那大官兒點名邀請的李沐妍亦不例外。

她詢問那傳話來的小廝,“敢問今晚該去哪裏赴宴?”

小廝滿臉喜色直言,“今晚商會老爺們齊聚,況且王都的大官兒難得來一回,自然是得見識見識咱富宿最美最香的……桂音樓啦!”

她聞言臉色一僵,不由發出聲啐笑。

——

夜幕降臨,蕭灼獨坐在前往酒樓的馬車裏,雙眸緊閉,心事重重:蕭灼,別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莽撞。此行難得,無論如何也該與她心平氣和地見上一面。今日借此宴,了卻她入會之願。呵,她總該識趣吧?

龍燈節落幕,富宿街頭略顯寂寥。車內昏暗,害他頓陷幽冥之境。待馬車駛入繁華市井,四周酒樓燈火璀璨,方使他又逐漸看清眼前。可今晚目的地尚遠,車外,酒樓前小二的吆喝聲也逐漸變了味兒。

“來咯來咯,客官來瞧瞧。咱這兒的好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春心姑娘排了新舞,各位公子還不快來瞧瞧?!”“一夜春宵值千金,客官快來看看!”

蕭灼微感詫異,輕掀窗簾,眼前果真是一條美人如雲,歡聲繚繞的伎館樂街。他隨即問道,“怎麽來這兒了?”

車外的楊從武如實答,“回主子,商會會長推薦的地兒就是這裏。您看,前頭似乎就到了,眾人都在迎候我們呢。”

“哼……”他按下不表,又再次叮囑楊從武,“對了,若實在有人要打聽我的身份,你當如何對答?”

“屬下記得!就說您是驃騎大將軍李沐修。”楊從武說著說著偷笑起來,“此名號一出,那些人可不都得亂猜了?憑他們那般欺負了娘娘,還不得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

“呵,就該如此。”蕭灼的語氣裏絲毫沒有戲謔的雅興。

馬車停駐桂音樓前,富宿一眾有頭有臉的老爺們紛紛引頸期盼,靜待貴客現身。

會長立在人群之首,作為代表,道盡一番恭維之詞。

車裏,傳來貴客犀利如刃的質問,“會長大人,本官好意請諸位共宴,意在探尋富宿未被朝廷發掘的新奇玩意兒。你把本官的宴請設在這種地方,意欲何為?”

會長油滑,深谙官場之道。他湊上前拱手作揖,被楊從武所阻,只得在一丈之外笑呵呵地回應,“回大人,這桂音樓可非低俗伎館。此乃富宿最好的酒樓,且裏頭的姑娘不僅各個能歌善舞,還能吟詩作賦,那伺候人的手段絕非一般伎館所能……”

“住口!”楊從武聽不下去,抵上劍鞘堵住了那人的嘴。

蕭灼卻淡然笑道,“哦?如此說來,確實值得一探。對了,那瑞知香的李掌櫃可曾到了?”

“回大人,沒見她人。”那會長如笑面老虎,逮著機會便來告狀,“大人,您可別被那李掌櫃的美貌所迷惑了。她那百花糕無非就是米糕翻了點兒花樣罷了。只是她仗著自己與姐妹有幾分姿色,整日打扮妖嬈,常於店中恃美揚威,靠賣弄風情招攬生意。聽聞,她還與鄰縣縣令關系暧昧。一家子女流之輩,開這麽大個店,卻不知是哪兒來的本錢?傳言皆說是她早年給人做外室攢的。像這樣的人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怕叫人吃壞了肚子?更是不配加入商會!還請大人明鑒啊。”

會長說完這些,連楊從武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蕭灼無意識地握緊拳頭,顫著唇角擠出一笑,“嗯,原來如此,真是多虧了會長提醒。”

會長被讚許沖昏了頭腦,瞇著眼繼道,“小人今日把場子設在桂音樓,定能讓大人看清那女子的真面目。無他,唯伎人爾。 ”

話音未落,車內掀起一陣袖風,窗簾半起,一只茶杯自窗口飛出,直直砸在那會長的腦門之上,只聽其哀嚎不斷。

車廂內,蕭灼厲聲道,“好個唯伎人爾!本官要見她,還輪不到你在這對她說三道四!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本官面前說這種下三濫的汙言穢語?本官知道你們是同行,可你家的一合酥,年年陳那貢桌上,但宮中的貴人們,卻連瞧都閑瞧一眼,即便是辛者庫的奴才都懶得去偷。看來這一合酥就和它的主人一樣,都是個招嫌的玩意兒。早就該換了,換個新鮮的進來。”

話說至此,會長噤聲捂著腦袋,已然汗流浹背。

蕭灼卻欲使這兒的所有老爺們都嘗嘗任人宰割的滋味,“昨夜瑞知香僅得四票,足見我們這富宿商會真乃上下一心。我朝軍中若能有你等這般忠良,何懼那邊境賊寇屢屢來犯?”他一揮手,大笑道,“明日,給諸位的軍令便會送達府上,就等著與商會的弟兄們一同參軍,保家衛國去吧!”

“啊?”會長身後,一男子嚇得出了個聲兒。

楊從武瞧他膽兒小,立刻逮著他薅,“餵,住哪兒啊?明兒我給你送去!”

“啊?不不不,大人饒命啊!”那男子忽地雙膝發軟,跪下給楊從武連連磕頭,“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會長的意思,是他不讓我們投給瑞知香的。小的最喜歡瑞知香了!小的一家老小都喜歡!求您了大人,放過小的吧!”

一時間,老爺們紛紛跪地求饒,瑞知香的百花糕,瞬間成了他們口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一般的絕世珍品。

蕭灼無意再與這些人多費唇舌,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他冷淡吩咐,“今晚這宴席,看來還是罷了吧。各位好自為之!”

話落,馬車隨即掉頭而去,徒留一群仿徨不知所措的老爺們面面相覷。

車離樂街,駛入昏暗的小徑,蕭灼氣的喉嚨發緊,扯了扯領口,又忙問楊從武,“你看到她了嗎?她怎還沒來?此道是她來的方向嗎?”

“這是瑞知香來的必經之路,咱走得沒錯。”

“那她怎……停車!”

馬應聲停駐,蕭灼一躍而下,朝那小徑深處張望,“真沒看見她?”

楊從武穩穩扶住他,“沒呢,主子您快上車坐好,這兒太暗了,可別摔著您。”

“你別管!”他一把奪去楊從武手中提燈,略一沈吟,又憤憤然還給了他。“我去找她!”

“啥?主子您不能一個人走夜路。快上馬車吧,待見到她,屬下會叫您呢。”

“不。”蕭灼沒臉道出自己的憂慮,只得厲聲命令,“你走,本王命令你走!”

小楊對他的心意已然心領神會,只得堅持將提燈遞予蕭灼,“那主子您千萬慢些走,低頭看地磚,別摔著了。”

蕭灼心不在焉,更不肯收這礙事的提燈,他眺望著前方又拉著楊從武問,“你告訴我前面怎麽走?”

楊從武擡手比劃起來,“主子,依您的腳程,直行約兩百步,右轉續行三百步,再左轉三百步……都能到她店了。”

“知道了。你快走吧。”

蕭灼終於趕走了楊從武, 孑然一身踏入這幽暗的小徑。這一片混沌於他與黑洞無異,他數著步數徐徐前行,隨著黑暗愈發深邃,他逐漸喘不上氣來。

無法,他只得駐足,舉起手掌湊到眼前,隱約見到掌心紋路,方才定心地緩了緩氣。行過二百步後,拐角處的街道昏燈稀疏,他借著這絲光亮,再次穩住了步伐。

途中,不時有路人擦肩而過,可在他眼中無非是些模糊的色影……

“蕭灼!!”

他又走了一段路,默數至第一百二十八步時,李沐妍的呼聲突然在他身後穿透而來。他猝然回眸,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從上至下,從右至左,掄圓了劈在他的臉上。

瞬息間,整座富宿城內,群鳥驚飛,樹梢間嘩然一片;魚兒遁入河底,尋淤泥庇護。

唯獨承了這一掌的蕭灼全然發懵,不知所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