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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弒君王剜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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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弒君王剜自身

皇上被一道巨雷驚醒,猛地坐起,雙手緊護心口,眼中閃著恐懼。可同時,他卻覺身輕如燕,身體所有的不適皆已煙消雲散,他依舊是當年那意氣風發的天下至尊。

然而,喜悅尚未浮上眉梢,他便聽到身旁一聲冷笑,“父皇,回光返照,可還愜意?”

“傅兒!”皇上當即認出了愛子的聲音,沖下龍榻,疾步迎上前去。他撫著自己強健的心脈,感慨中溢出笑聲,“傅兒,朕感覺好多了。朕就知道,傅兒不會那麽狠心。”

太子得意的唇角耷拉下了半分,似是在困惑。然皇上無暇他顧,緊執他的胳膊,口中念念有詞,“可你還是該給朕一個痛快為好,以慢毒遷延數載,朕真是撐不下去了。寧王怕是今晚就要動手,朕要立刻宣布退位,將皇位禪讓於你。”

“您在說什麽?!!放開!”太子奮力掙脫了皇上。

可皇上似已陷入瘋魔,“朕知道,朕什麽都知道!!朕就是想看看,傅兒為了權力可以做到什麽地步?你果真沒讓朕失望,只有我們這樣的人,才配坐上這個位置。”他恍見門外隱現的火光,指尖猝一顫栗,“不好!寧王已然起兵了嗎?朕要立刻草擬聖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自頒布!!”

太子愕然凝向皇上,眼神在現實與思緒間游移不定,他帶著疑惑問道,“父皇?您是在騙兒臣吧……您知道?您一直都知道是兒臣讓您病著的?”

“哈哈哈!”皇上揮動著龍袍,欣然拉起愛子的雙手,“卡椰塔什麽都告訴朕了。你要朕的皇位,朕不想阻止你。能為帝者,必須心狠手辣!你若當真靜待朕崩殂以繼位,那你也不配做朕的太子了。朕要的就是你這份狠戾!哈哈哈!”

“閉嘴!你給我閉嘴!!”太子自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繃緊手腕,鋒芒直指皇上,“兒臣不是來聽您說這些的!兒臣給您解藥,是要聽您親口告訴兒臣,當年您對兒臣都做了什麽?!”

“當年?什麽當年??”皇上此刻的臉色竟意外得有些難堪。

太子緊握匕首,步步緊逼而上,“請您告訴兒臣,兒臣究竟為誰所出?赤龍胎記,又是如何而來?!”

“你既出此問,想必你早就猜到了。”

“本宮命令你親口道來!!”太子出其不意地將匕首橫於皇上頸上,發顫的指尖牽引著刀刃劃破其肌膚。

“傅兒……朕給了你們這世上最好的前程,可為何你們一個個都要在意那些早已無關緊要之事?”皇上面臨生死之境,卻神色從容,滿心滿眼盡是怒其不幸。他長嘆一聲,娓娓道來,“你是這世上最相愛的兩個人所育之子。縱使那份深情驚世駭俗,難以為世人所知,可那就是老天爺牽的紅繩,斷不了的。你懂嗎,傅兒?父皇給了你與你母親一樣的名字。”

說著,皇上朝太子緩緩伸出一只手。

“廢物。”太子冷冷一哂,一腳將皇上踹退至榻上。皇上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之又浮起一抹讚許與欣慰。太子漫不經心地嘆著氣,如是道,“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一個女人?還以為本宮的父皇能與別人不同呢……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

“你根本不懂。朕確曾深愛過她,但朕有了你……”皇上再一次試探地伸出手,欲再撫上愛子的臉龐,“朕……更愛你!”

太子漠然地握住他的手,繼續追問道,“那胎記呢?如何來的?”

皇上眼中閃著不該出現的光彩,他含笑道,“當然是父皇親手所繪,一針一針將那朱砂刺入你的肌膚。你幼時是那麽乖巧,僅淺酌了一口酒,便再也不哭不鬧了。哈哈哈……”

答案果為朱砂。深愛他的父皇能將這般毒物刺入他的身軀,太子念及此處,不免釋然一笑,“難怪兒臣的後背至今仍隱隱作痛,原來是這麽回事。”說罷,他一手高舉匕首,一手拽起父皇的衣領,“好了,兒臣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您可以安心上路了。”

“且慢!朕尚需留下聖旨。”

“不必了,兒臣不需要您的聖旨。”

“什麽?”

“事已至此,誰還要和您演父慈子孝?兒臣此行,是來逼宮弒父的,您若真識相,便請自行了斷了吧。”

“弒父?”皇上低頭沈思,神色凝重,隨即忙不疊地後縮,“不不不,萬萬不可!寧王等人要的就是你弒父。你的皇位必須由朕禪讓於你,方能名正言順!你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前朝反對勢力必將群起而攻之。傅兒,聽父皇一句勸,待父皇退位,自會了結此生,你莫要意氣用事。”

太子卻屈膝上榻,抓住皇上緊追不放,“父皇您看您,生死攸關之際,終究是貪生怕死。兒臣有的是兵力,有的是威信,更兼您所賜之神跡庇佑。兒臣不用您施舍皇位。寧王就是親自殺進來,也不是韓子士的對手。兒臣是做盡惡事沒錯,可如今在位者,是您啊。兒臣誓要讓您聲名狼藉,為後世萬代所唾棄。而我蕭傅,將成為終結您暴政的真龍天子,真正的天降奇跡!這場戲,始於兒臣的傷痛,那便以父皇的傷痛結局吧。兒臣要靠自己得到皇位,即便是弒父,也是兒臣自己的榮光!”

“傅兒,你別做傻事!”

“您在兒臣身上一針針刺下時,就不覺得是件傻事嗎?!”

恰在此時,寢宮內又來了一人,他悄然立於一隅,冷眼旁觀眼前一切,卻無動於衷。

皇上側目瞥見來者,竟勃然大怒,揮臂吼道,“蕭勤,你來此作甚?滾出去!這兒沒你的事。”

朔王蕭勤默不作聲,依舊遠立,靜觀二人爭執。

太子嗔笑回眸,朝著朔王投去不合時宜的親和,“哥哥,你且等片刻。待本宮把這老東西殺了,便輪到你。”

朔王微微一嘆,舉劍相詢,“父皇,當真不要兒臣搭救嗎?”

“滾!朕讓你滾!聽見沒有!!”皇上竭盡全力,向朔王怒吼。體內解藥效力短暫,此刻他已再次陷入了疲靡虛弱,艱難躲避著太子的利刃。

朔王早知那一問是自討沒趣,遂哀嘆一聲,悄然離開。

“不!傅兒不要!不不不!!!”

寢宮深處,皇上哀嚎聲起,不過片刻便又覆歸寂靜。然寢宮之外,兵刃交擊之聲卻愈發逼近。

太子步履沈重地踏出殿門,臉頰上鋪著一道道不屬於他的鮮紅血跡,卻很快被瓢潑大雨沖刷殆盡。

眼前景象慘不忍睹,蒼天暴雨如註,宮宇火光沖天,處處橫屍遍野,太子與寧王兩軍激戰正酣。

戰事至烈,莫過於韓子士與蕭灼之獨戰。真個是蛟龍逢彩鳳,一似游龍翻雲覆雨,矯健無匹;一似神雀穿花拂柳,迅疾難捉。二將鏖戰一處,但見兵刃交加,火光四濺,竟是難分伯仲。戰至酣處,雙雙血染征袍,然鬥志愈堅,毫無退意。

韓子士血戰之餘,目光瞥見太子,即撇下寧王,疾步至其身側,“殿下,聖上他……”他望見殿內那一灘血肉模糊,心中已明了一切。他接著道,“殿下莫慌,不過是區區寧王,微臣誓取其項上人頭,獻於殿下。殿下,此處逆賊環伺,微臣這便護送您前往大殿。 ”

韓子士伸手欲扶太子,卻被其猛然推開,反遭質問,“你是不是打不過他?這些年口口聲聲說寧王不是你的對手,可如今卻還是被他傷得傷痕累累。你若怕他,去逃便是,本宮才不會退。”

言罷,太子‘嗖’地一聲棄匕首於地,且拔出了自己的寶劍。“這些人統統都是致國的叛徒。本宮才是天命所歸的太子,他們敢忤逆本宮,統統都該死!寧王便是忤逆者之首,你若殺不了他,便是辜負了本宮對你多年的信任。”

韓子士牙關緊咬,顫栗不止,頃刻間,只見他不吭一聲地舉起刺玉劍,再次向寧王沖去。

蕭灼揮劍擋下其猛烈攻勢,與之對峙道,“本王絕不會讓你們得逞。蕭傅必須為他的暴虐行徑付出代價。”

韓子士靈巧地側身閃避,揮劍向蕭灼頭頂猛劈而去,怒喝道,“你什麽都不懂!這江山乃太子殿下所有,爾等叛逆之徒統統都該死!!”

“助紂為虐!哪兒來的瘋狗?!”蕭灼反唇相譏,手中劍招愈發淩厲,急刺數劍,轉守為攻。

韓子士卻殺得興起,奇招疊出,逼得蕭灼步步後退。蕭灼此生都未遇如此難纏敵手。可若要比拼決心,他亦是當仁不讓。兩人鏖戰不休,鎧甲已被鮮血浸透。

眼見太子兵力潰散,朔王領兵直取太子。太子寡不敵眾,不得不朝大殿退兵。韓子士見戰局逆轉,身形一頓,旋即收勢,趕往大殿。

朝殿高階之上,太子蕭傅孤身傲立,手持長弓射殺每一位靠近他的士兵,口中不住念叨,“不拜真龍,統統誅殺。逆我者亡……逆我者亡……”

不曾想他過於專註遠敵,卻未防近患。驀地,一記重擊自後襲來,他被人猛然扼住咽喉,重重砸倒於地。只見那人掐著他的脖子,俯身睥睨,冷聲道,“好弟弟,你輸了。”

太子瞪視著上方的朔王,奮力反抗,怒吼道,“本宮沒輸!本宮沒有輸!速速放開本宮!!”

朔王嘴角微翹之際,未料身後利刃突襲,狠狠砍傷了他的肩頭,鮮血迸濺。他受重創之下,口中鮮血狂噴,腳步踉蹌,不得已松開了對太子的鉗制。

韓子士欲再施殺手,卻被及時趕至的蕭灼一劍攔下。二人隨即又起爭鬥,然蕭灼亦力竭難支,屢戰之下,膝蓋一軟,仗劍半跪於地。

此時,其左右手楊從武與李沐修方挺劍而出,一左一右,聯手夾擊韓子士。一時間劍光閃爍,攻勢如潮。可即便是以一敵二,韓子士卻仍不落下風。他一邊應對左右攻勢,一邊頹頹步上階梯,嘴角掛著鮮血,卻依舊朝著太子奔去。

太子靜坐於地,神色漠然,目睹眾將士為他浴血奮戰。滿身上下,宮宇殿堂,皆是他人之血。

一支箭自遠處飛來,韓子士奮不顧身,緊擁太子入懷,卻讓自己背後中箭。太子楞望著韓子士,只見他緊握太子的手,奄奄道,“殿下,寧王和朔王都已敗於微臣之手。沒人再能攔著您了。”

太子終於如釋重負,釋然地笑了起來。卻見韓子士口溢鮮血,對他娓娓訴說,“殿下總要試探微臣對您的忠心?微臣怕此刻不說,日後再無機會。我想給您的是海誓山盟,卻只能給您忠心。可我對您,從來都不是忠心。”

言罷,他便松開太子,毅然劈斷背後的箭矢,再次孤身與眾人對抗。

“子士?子士……”太子輕聲呢喃,眼睛不知怎的竟落下了豆大的淚珠,卻很快與雨水相融。

驀地,他瞥見韓子士跌倒在血泊中,一少年高舉利劍,直刺向他的心口。他猶如午夜驚夢一般醒來,“不!!!!”太子驚呼,奮不顧身地撲下階梯,以自己的身軀替韓子士受下了那劍。

劍鋒穿透了太子赤龍胎記的首級,他忍痛擡頭,在暴雨傾盆的暗夜裏,那少年的臉龐被紛亂的火光照亮。

那正是太子魂牽夢縈的少年兒郎。

萬物瞬息暫停,雨滴懸空不落,這一眼恍若萬年,他終於見到了他。可就在下一瞬,卻見他哼笑一聲,終結了一切。

他朝著李沐修似笑非笑地揚了揚嘴角,隨即便轉身對所有人高聲命令道,“住手!都給本宮住手!!!”他已不在乎什麽夢中少年,緊緊抱住懷中那不知是否已斷了氣的韓子士,看著他遍體鱗傷的身體,他都不知該如何觸碰?“子士,你醒一醒?快醒醒?!”

所有的戰鬥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朔王步履艱難地走來,對他道,“他已死,你輸了。”

“你胡說!”太子怒吼著又將韓子士抱緊了些,此刻他已察覺自己身陷重圍。朔王說得沒錯,韓子士輸了,便是他輸了。他本可以死明志,可懷中韓子士還一息尚存,迫他平生第一次開口乞求,“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子士。一切皆因本宮而起,他是無辜的。只要你能救他性命,想如何處置本宮都沒問題……”

朔王默然無語。寧王踉蹌地走來,聲音堅定地宣布道,“太子蕭傅攜震國公之子韓子士共謀叛亂,弒君犯上,即刻押入天牢,擇日候審!”

頃刻間,太子黨羽紛紛繳械投降,哀嚎聲響徹蒼天,而太子仿佛已置身世外,緊擁著韓子士,嘴裏念著旁人聽不清的低語。

潮味裹挾著血肉的腥臭,彌漫於皇宮每個角落。大殿之上,龍椅空空蕩蕩,勾引著兩位僅存的勝者。

蕭灼與朔王一同步入大殿,殿外群臣齊跪,皆在等待新皇的誕生。

朔王恭敬地站在蕭灼面前,忽地懇切跪地,“侄兒無能,懇請王叔榮登大寶!致國可以沒有侄兒,卻不能沒有王叔。還請王叔繼位稱帝!保我致國萬世太平!”

蕭灼緩緩放下手中寶劍,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那金光璀璨的龍椅。他一步一步向其走去,每走一步,皆是心野歡呼:終於結束了。我贏了。站上權力之巔,就再不會有任何人能離開我了。

他踉踉蹌蹌地跌入了龍椅,椅子沾染血腥,反倒更顯威儀。他疲憊不堪地坐定,喘息之間,幻想著成為帝王後的種種景象。他將身披龍袍,成為萬人敬仰的帝王;他將再也不用跪任何人;他將得到天下所有的讚美,所有的愛戴。屆時,他便能把她奪回來,區區一介草民,她如何忤逆他?他要立她為後,叫她再也沒法離開他。他要賜予她世間最尊貴的地位,他犯的所有錯,也必將得到原諒。一切種種,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皆將微不足道。屆時,她定會感激涕零地對他說……

‘蕭灼,我不喜歡這地方。’

仿佛就在一瞬間,他醒了過來,發覺這龍椅簡直硌人生疼。他仿徨片刻,隨即釋然一笑,“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殿內殿外,詭異笑聲令朝野上下不寒而栗。然笑聲漸止,卻聞蕭灼連嘆數聲,緩緩站起身來,悠悠長嘆,“哎……這椅子坐得一點兒也不舒服。王叔老了,眼睛也在旗州時受過傷,一想到當皇帝要每日批閱幾千字的奏折,便覺頭疼不已。這把椅子,王叔我怕是無福消受了。”

他從容走向朔王,將其穩穩抱入懷裏,“勤兒,這皇位本就是王叔為你,為天下黎民百姓而爭的。王叔相信你便是萬民所期盼的君王。莫要再有……別的念頭了……”言語間,他敏銳地探出手,將那把朔王藏匿在身後的匕首死死壓下,語氣堅定道,“王叔什麽都不要,只要勤兒你答應王叔一件事……”

————

王朝雷雨初霽,朔王宣布繼位,太子因弒君重罪關押天牢,而寧王則以護國之功,英名永垂青史。

天牢內陰森幽暗,晝夜混沌難辨。太子獨坐其間,默數著那些瑣碎之事。守衛已送飯二十六回,困住他的木欄共計三十三根,棉被破損七處。他的死期乃新帝登基之日。

第二十七日的飯菜遲遲未至,天牢之外,大殿的號角聲激蕩整個王都,他知道,那是朔王的登基大典。想到終於得以解脫,他釋然一笑,悠然地哼起小調。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牢內迎來一位稀客。那人黑袍加身,鬥篷掩面,然太子一眼便認出他是朔王。

新皇踏入牢房,手套輕掩鼻端,淺淺問道,“弟弟,近日如何?”

太子神態自若,無波無瀾,“還行。皇上怎有空來看本宮?”

皇上落坐角落小凳,開口問道,“朕此行,意在告知你一些事情。你的所作所為,傷害了所有關心你之人。不用瞞你,震國公已在牢中自縊,墻上留下一封血書,懇求朕饒恕他的子女。震國公一輩子勞苦功高,最終落了個這樣的下場,真是叫人唏噓。可教朕為難的是,側太子妃雖為柔弱女子,卻懷著你的子嗣。你來教教朕該怎麽做?”

太子聞言,神色微變問,“側妃她還好嗎?”

“她很好,可惜韓子士……”

太子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哀悼,只聞他道,“韓子士曾為致國鞠躬盡瘁,立下赫赫戰功。念及他往日功勳,還請皇上好生安葬了他吧。至於韓子悠……不過一枚棋子,把她腹中的孩子殺了吧,且放她一條生路。”

皇上起身,移步至太子近旁,低語相告,“你可知韓子士在臨死前攬下了所有罪名。說你無辜被他蒙了心智,是他在鼓動你謀反。”

太子聞言,眉宇間閃過一絲無奈,“蠢貨……皇上該不會真信了他吧?”

“你想要朕相信他嗎?”皇上目光深邃,直視太子。

太子甚是鄭重地搖了搖頭,“給他留點好名聲吧。一切罪孽,皆由本宮承擔……”

皇上臨走時,太子帶著最後的些許不甘與困惑,追問道,“你曾決意放棄皇位,為何又要聯合寧王扳倒本宮?”

皇上停下腳步,俯視著太子的雙眸,“朕看到了機會,叫朕放棄,朕做不到。”

太子聞言,默然良久。而後,他忽又開口,“本宮這是要死了嗎?”

皇上並未給予他答案,只教他,“你早已不是儲宮之主,換了稱呼吧。”

太子楞住,茫然垂下眼簾,“不是儲君……我還能是誰?”

皇上轉身離去,再未多言。

片刻後,緊閉的牢門竟被風輕輕推開一線。蕭傅疑惑間,緩步近前,單手一推,牢門應聲而開。他踏出牢房,四周侍衛竟也渺無蹤跡。滿心狐疑間,他小心翼翼地穿過甬道。

大理寺內猶如無人之境,每道門扉皆為他敞開。他順利地走出大門來到街上,無人認得這衣衫襤褸的乞丐,便是他們歌頌了二十餘載的太子。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突然,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駕著一輛牛車緩緩而來,停在了他的面前。老者聲音沙啞,手指東門道,“年輕人,你往東門出城走走,還有這車也一並送你。”

蕭傅略一遲疑,終究還是順了老者之意,趕著那牛車,自東門踏出了王都。他沿路走了許久,直到周圍再不見同路人。而就在此刻,他瞥見道旁一口枯井邊,平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韓子士,肩頭裹著滲血的紗布,氣息奄奄。

“子士?!”

蕭傅慌忙趨前,驚見韓子士已被生生卸去了整條右臂,創口血流如註。他將他抱坐在懷裏,急切地呼喚,“子士,你快醒醒!韓子士!!”

其聲切切,終將韓子士從生死之界拉了回來。“殿下……”韓子士悠悠擡手,似欲以幻肢輕撫蕭傅的泣顏。

蕭傅的淚水滂沱而下,回首望向那牛車,頓然明白了這一切的用意。一瞬間,他悲喜交織,放聲長笑不已,對著蒼穹道盡感慨,“皇兄,你待我不薄!你待我不薄!!!我也得讓你永無後患!!!”

言罷,他覓得一塊鋒利碎瓦,掀起衣襟,手起瓦落,將背後的赤龍生生剜去。自此,他與韓子士一同匿跡於天地之間,再無蹤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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