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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騙來的終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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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騙來的終要還

李沐妍得償所願買了一只龍首提燈,與蕭灼手牽手,在大街上玩得樂而忘返。夜深了尚有不少供人游樂的攤位,射箭、套圈和投壺一應俱全。她一眼看上了射箭攤內的獎品,這便挪不動步了。

“你看中什麽了?”蕭灼問道。

她拉著他的胳膊,雀躍而踮足,“你看這次獎的小陶俑。像不像今日騎馬的我呀?”

蕭灼找到她所指的寶貝,便啞然笑出,“呵,還真像。你想要嗎?”

她怎不想要?可她讀了邊上的游戲規則,不禁喪了信心,“要八次中七次才是次獎,太難了吧?”

蕭灼笑而不答,默默付了錢,攤主隨即奉上弓箭。腳下距離靶心不過十餘步,於他而言毫無挑戰。箭出如電,正中靶心,分毫不差。

她驚喜得讚聲連連,“哇!你好厲害!第一支就中了!”她歡呼雀躍,“對我忘了,你是侍衛啊!這個你肯定拿手!”

哪怕他曾贈她千金之禮,她亦未如此歡喜過。蕭灼心念一動,將弓交至她手裏,“這一發你來,我教你。”

“啊?”她往邊上躲了躲,“這……萬一射偏了怎麽辦?”

“偏便偏了,且當試試手。”他來她身後,輕輕一攬,將她擁入懷中。頓感她滿腹的錯愕驚羞,他低聲寬慰道,“放松,成敗都由我擔著,你且當游戲。”

他握著她的手,拉緊弓弦,準心在她這兒,他傾身貼近。兩人距離咫尺,她只要稍一側頭,便能觸到他的臉頰。他身軀巍峨如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李沐妍不知自己這是怎了,心悸之餘,顫栗亦顯。畏懼與愛慕兩相交馳,難解難分。她心生一絲疑慮,兩人若是青梅竹馬,為何她會對他有這般感覺?心思勾亂了指尖,木箭離弦,落於靶心之外。“啊,沒中……”她輕嘆。

“沒事,再來。”他握緊她的手,剩下的六支箭支支中的靶心。攤主搖頭嘆服,心甘情願地將陶俑遞出。

李沐妍抱著獎品,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時辰已晚,兩人尋了一家客棧入住。他依舊讓她睡床,自己則打算睡在椅上。

李沐妍自謂被色相迷了心竅,見他睡椅子,竟心生疼惜,“那個……昨夜我睡過床了。況且今日我在馬背上坐了一日,你卻是走了一日。今晚你睡床吧,我睡椅子。”

兩人互相心疼著對方。蕭灼以手掩面,閉上眼故作困倦,“沒事,你睡吧。我已經快睡著了。”

“你這樣不累嗎?腰酸背疼的……”

“不累,真的沒事。”

“可你明明眼都睜不開了。”

他沒得辦法,坐直了身子,振作精神試圖說服她,“你看,我一點也不累的。”

她失憶了,人也鈍了幾分,“因為你睡在椅子上啊,再累也睡不著啊。”

“我……”蕭灼發覺,這正話反話都被她占了去。他瞇長了眼尾,細細打量著她,她嬌羞之態,宛如洞房花燭夜的新娘。“李沐妍……”他禁不住這般挑逗,已然被勾起了性致,小心試探,“其實睡椅子是挺累的。若這張床榻對你而言過於寬敞,可否將其分我幾寸?”

“嗯?”分他,那豈不就是同床共枕了?她尚在怔楞,蕭灼已步步逼近,連外袍都已被拋在了地上。

她本能地往後退縮,“巫馬霽?!你幹嘛?!我們昨日才認識,你別胡來!!”

“你我是夫妻啊。”

“夫,夫妻也得兩廂情願啊!”

他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弧度,“我能讓你情願。”

“什麽意思啊?!”她似懂非懂,只能抱緊自己的被褥。腦海裏盡是那與他翻雲覆雨的閃回。“你!混蛋!”她氣急敗壞,將帛枕砸到了他頭上,“你就是個混蛋!”

寧親王遭到了此等冒犯,非但不怒,反而更感興奮,只手伸前按住了她的天靈蓋,“好啦!睡吧。”他按著她的腦袋,令她臥倒了下去。他則倚榻席地而坐,將她所贈的帛枕墊在頸下。“我說過,不會逼你的。謝過娘子的枕頭,這下我便能好好睡了。時辰也不早了,快些休息吧。”

“你……”她莫名有些失落,這人怎不按常理出牌?

不過多久,一日的疲勞攻陷了她,他寬宏的背影更是替她擋去了一切危險。很快,兩個人便一同睡著了。

翌日,富宿的大街上又擠滿了挨山塞海的人流,大家皆趨一處去——龍燈船隊的巡游盛況。李沐妍拉著蕭灼竄進一條小路,小跑著往前趕。

這時,一群舞龍的少年火急火燎地從他們身後追來,“快點!遲到了師傅要罵咱們了!”他們橫沖直撞,眼看就要撞到李沐妍。

蕭灼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裏,兩人一同躲進了邊上的小巷。那群少年從他們的身旁飛奔而過,旋起陣陣逆風。

李沐妍鉆在他的懷裏,非但沒有羞避之意,反而將他摟得更緊,“巫馬霽,我昨夜做了個夢。”

“嗯?”

“我夢見你總在我最需慰藉的時候陪伴我、保護我,我被你捧在手心裏悉心照顧,我好開心、好滿足……”她踮起腳尖,勾上他的脖子,膩膩地耳語道,“我想起來了巫馬霽,你就是我此生最喜歡的人!!”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沐妍……”蕭灼下意識捧起她的兩頰,唇微張,欲與她親熱。可腦海中嗡嗡作響,令他無法動彈。他自知他不是她的夢中人,唯有真正的巫馬霽才為她做過這些。一個人或許會愛上保護她的侍衛,但絕不可能對那個百般淩虐她的人動情。

望著她的眼睛,他不忍暗自嗤笑:蕭灼你就是個冒名頂替的混蛋……

他眉頭閃過一絲挫敗,隨即牽起她的手,離開了小巷。“我們走吧,巡游要開始了。”

李沐妍心中同樣失落,她又沒能盼到她所願的親吻……

節日最熱鬧的環節,莫過於千百燈船匯集河口,爭奇鬥艷。他們也想趕去一睹為快。一位劃著小舟的船家在河邊吆喝,“姑娘、公子,坐船嗎?我的船可以直接在河上看燈,不比站在岸邊看厲害?”

李沐妍當即心動了,“好啊!巫馬霽我們坐船吧?!”

蕭灼對其無所不依,果斷付了錢,兩人相扶登船,並肩而坐。河面之上,四月春風半暖微涼,他見她肩頭微聳,遂將外袍披在了她身上。她沖他笑了笑,挽住了心上人的胳膊。

果然,坐於船上,最能將龍燈節的光影盛宴盡收眼底。諸色華美的龍船從他們的身邊緩緩駛過,那群舞龍少年也立於船上,以龍為身蜿蜒盤旋。

船停至河口,眼前百餘艘龍船爭艷,身旁游人如織,皆包船而觀。此刻劃來一只花商之船,整船以鮮花裝點,花團相簇成了一群仙女翩翩起舞的模樣。花商正向四周看客免費贈花。

李沐妍伸手接來一朵,此花拿在手中,她竟莫名能認出,“好美的墨川啊!”

那花商聞言,甚至比她更驚喜,“姑娘竟能識得此花?!此乃千百餘山茶花中的一種。是我堂今年新培育出的堂花

古代,溫室中人工培育的花

。別處可是見不到!”

李沐妍淺笑道,“我好像從前在哪兒讀到過。山茶花凜冬而綻,不驕不躁,乃花中高潔。這墨川艷而不俗,更是名貴稀有難養得很。”

花商一聽,愈發高興,又遞來一朵,“真是遇到行家了!來,我再贈你一朵。姑娘若喜歡,我堂能月月將此花送到姑娘府上去。”

她與蕭灼相視而笑,欣然收下花商之好意。她枕著他的肩頭,淺淺打了個哈欠。不知何故,面前華麗斐然的墨川花,竟令她有些頭暈犯困,連那些龍船也變得紛繁蕪雜。花兒紅如鮮血,擁擠的水面泛起人群與河水混雜的腥味。

她終是敵不過倦意,在這片天旋地轉中睡了過去。夢寐中,昏黃的天空之巔,黏稠的血液如瀑布般垂直落下,大地滲出血紅,漫天漫地,盡是鮮血淋漓。無處可尋的方向傳來她甚為熟悉的聲音: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你若真想贖罪,就給我好好活著。讓我一天天、一年年、一輩子折磨你。

這不是‘巫馬霽’的聲音嗎?他怎會對她說這些話?她被這片猩紅迷了眼,恍惚時,身後傳來馬兒的嘶啼,她順聲回頭,只見一個滿身血流不止的女子從她的頭頂翻身飛出……

她驚然而醒,發現自己正臥在客棧的床上,而‘巫馬霽’正睡在床腳,看護著她。

此刻已是第二日清晨,可她對於自己是如何被送回來,竟毫無記憶。但剛才的那場噩夢,卻歷然在目。那個橫死於她夢中的女子究竟是誰?這身旁的‘巫馬霽’也有兩幅面孔。

她嚇得爬下了床,小心屏息著躲去了墻角。眼前這人究竟是誰?!若是夫君,他怎會對她做下那些事?她渾身戰栗,甚至不敢出聲,抱著頭苦苦尋思。對了!他一開始就說過的,他的名字叫蕭灼,蕭灼就是寧王……

蕭灼,光是憶起這個名字,便叫她頭痛欲裂。她不敢再與他共處一室,轉身逃了出去……

當蕭灼發現她消失時,已是一刻之後。他追上了街,可茫茫人海,尋她如同大海撈針。

李沐妍亦毫無方向,她連自己是否還是李沐妍都無法確定。她趴在一條小巷裏,抱著頭,使勁逼自己記起從前。可無論她如何努力,腦霧猶不得散去。

腳跟邊,漫來腥腥渾水,與昨日那河水的腥味更勝一籌。她循味而去,原來外面是一條熱鬧的農貿街市。一大清早,漁販正為客人宰殺活魚,血水混著魚鱗流入小巷。手起刀落,幹凈麻利,肥嫩的魚兒被大卸八塊,令李沐妍不忍作嘔。

她靈光一現,想起昨日能恢覆記憶也是因受到了血腥氣的作用。於是,她下定決心要一不做二不休,一路去尋附近的肉鋪。

豬肉鋪的老板正要當街宰殺一頭活豬。那豬的腦袋被生生捶了幾棒,又被三個大漢吊起,倒掛在樹枝上。它的死刑成了一場演出,周圍聚集了許多愛看熱鬧與等著分肉的食客。

那豬生得白凈圓潤,屠夫用碗底磨了磨刀,駕輕就熟地割開了它的脖子,鮮血汩汩流入擺在地上的木桶。

她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緩緩靠近,那道噴然的血柱滴滴答答,染紅了她的眼眸。一顆血珠從桶中濺起,彈到了她的手上。頃刻間,她兩眼一黑,暈倒了過去。

……

待她再次醒來,已身處被寧王押回王都的馬車裏。所有她費勁心力忘卻的過去,已統統湧回了腦海。她奮不顧身地沖出馬車,看到蕭灼正在車外騎馬隨行,她毫不猶豫地沖他大罵,“蕭灼你就是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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