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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若有人娶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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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若有人娶你呢

太子蕭傅,自幼便被世人視為真龍天子。其背脊間繪就一幅天授之圖,赤龍烈焰纏身,四肢如古木虬根,嵌於膚上,蜿蜒曲折。時不時地,他甚至會被這龍焰炙得刺痛。

但即便是真龍,也會有心事。榮華加身,權勢在握,凡人窮極一生才能得其一二之物,他生來便占盡了所有。生活於他,索然無味。直到那一日絡桃河邊,才終讓他遇上有趣之人……

幾經打探之後,他得知那人或與寧王府有關。他心中好奇如貓爪撓心,恰逢寧王入宮陪父皇對弈,他便在殿外候了半個多時辰。日歸西沈時,他才遠遠瞧見寧王步出大殿,他故作偶遇追了過去,在其身旁寒暄許久,方尋機問道,“最近聽聞王叔府上來了新人?”

寧王側目,略帶訝異,“傅兒如今也會關心這種事了?”見太子不語,他續言,“確實,王妃胞妹現已定居府中。對了,她也去逛了絡桃河,傅兒可曾見到她?她著了一身蒼青羅裙。”說到此處,他不禁笑了起來。

可太子對此毫無印象,“侄兒在絡桃河沒待多久,不記得了。那王叔府上只多了這一人?”

“嗯,怎麽了?”

“沒事……”

“唉,可惜了。”寧王他盤算著什麽,“要不你來王叔府上坐坐?正好讓你見見……”

“王叔!”太子知道他是何意圖,草草作揖辭別,“您就別為侄兒操這份心了!侄兒還有事,告退。”

——

巫馬霽近來愈發心神難定。每欲靜心,李沐妍的倩影便會不由自主浮現腦海。長此以往,他的劍法都變得綿軟無力了。

李沐妍卻還是老樣子,一見他就左一個巫馬兄,右一個巫馬兄地叫著。

“巫馬兄?”

瞧,他又幻聽了。

“巫馬兄今日怎麽不練劍了?”

他自恍惚中猛然抽離,遲鈍了片刻,才生澀地撒了個謊,“屬下……昨日扭到了胳膊,今日休息一回。”

“哦……”

他問道,“二小姐找屬下何事?”

李沐妍轉身到他前頭,略帶赧然道,“巫馬兄,我和瑞香想出門逛逛街,你能帶我們出去嗎?”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又問,“逛街……是閑逛還是要買什麽?告訴屬下,屬下好安排行程。”

“嗯……”她雙手抱臂,雙瞳輕轉,“若是選購禮物,該去哪兒?”

這倒是沒讓巫馬霽犯難,“那就去樊街吧。”

於是乎,三人一同出府,踏入樊街。樊街之繁華似錦,令兩位姑娘目不暇接,此等盛世,唯有王都才得一見。

她們歪打正著踏入了碧君樓——樊街藏寶閣,以昂貴奢華聞名。只要銀錢到位,從不拒客。

店中客人不多,李沐妍才踏入半只腳,就被巫馬霽攔了下來,“二小姐,請恕屬下冒昧,此禮欲贈何人?這兒的價格不菲,要不去別處看看吧?”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李沐妍還不知這碧君樓的深淺,“怕什麽?姐姐給我銀子了,有這麽多呢!”她甚至還拿出荷包,重重地顛了幾番,“走,先逛逛再說。”

店員聽見銀錢作響,便從角落鉆了過來,“三位貴客裏頭請。本店近日剛得一套金鑲寶石瓷碗,乃前朝古董,二位可有雅興一賞?”

瓷碗?李沐妍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不知貴店有沒有更適合……俠客的東西?”

“俠客?”那店員和巫馬霽異口同聲地問。

店員活絡,立刻應聲道,“有有!自然是有!本店自匕首到劍柄樣樣齊全,無一不是極品。”

她眼眸一亮,這才對味,“好,帶我們去看看!”

隨店員至一排貨架前,他指藥瓶,價八十兩;匕首,一百九十兩;劍鞘,竟至三百兩。

動輒幾十上百兩的價格,尋常百姓縱儉衣縮食數十載,也湊不出來。她終於理解巫馬霽為何要攔她了。她只好慚愧地打住店員,“請問你這兒有沒有……小一點兒的玩意?”

店員立刻心領神會,笑容可掬答,“有有!三位這邊請。”他引領他們至另一排貨架前,“三位請看,這些小玩意通通只要三十兩,贈親饋友,甚是適宜。”

李沐妍的目光在這些商品間來回穿梭,最終定格在了一排精致的穗子上,“哇!巫馬兄你看,這個你可喜歡?”她拿起一條青色的穗子舉在他的眼前。

“嗯?屬下……”巫馬霽好像是猜到了什麽。

店員連忙趁熱打鐵,“姑娘好眼力啊!這批穗子用的可不是尋常棉線,皆是以南嘉國異獸之毛發搓成的。兩國相隔萬裏,傳到王都來總共就這麽三條。”

李沐妍聞言,甚是欣喜,“嗯,就它了!巫馬兄給你!既知這月十七就是你的生辰,那我自然要給你買樣禮物。近日以來,我和瑞香屢屢闖禍,皆是蒙你照顧。我無以為報,眼下這份薄禮,你可一定要收下!”

她笑意盎然地等著他答應。這份盛情難卻,也叫巫馬霽徹底淪陷,“二小姐……”

她把穗子晃在他的眼前,“喜不喜歡嘛?”

他不敢看她,只能凝著流蘇,點了下頭而已。

付完了錢,她將那穗子綁上了他的劍柄。從此刻起,巫馬霽的劍,有了它的劍穗,便不再是一件冷冽的兵器了。

踏出店門,三人漫步於稀疏人跡的小徑之上。李沐妍與瑞香挽手前行,她回身倒走,滿心得意地看著那劍穗搖曳,“這劍穗與你寶劍可真配。”

巫馬霽道,“二小姐,謝謝你的禮物。其實照顧你是屬下應盡之責。分內之事,竟得了你額外的賞賜。”

“賞賜?!”她佯裝不悅,“這可不是什麽賞賜,你若當是賞賜,那就還給我!”

“不……”巫馬霽下意識地側身掩住了劍穗。

這下是逗得李沐妍與瑞香笑作了一團,“哈哈哈,我跟你說實話吧。見到巫馬兄就如同見到我的弟弟沐修,因為他和你一樣也是習武之人。真想讓他也來看看你的功夫,他老和我吹牛,說他已是天下第一。我來了這兒才知道,他這牛吹得有多離譜!”

瑞香抓住了她的話柄,“好呀小姐,以後遇到少爺,我要告訴他你編排他!”

李沐妍鼓起嘴哼了一聲。然瑞香的話,卻在不經意間令她內心惘然,她不知未來她將如何終老, 這輩子還能見到沐修嗎?“以後……你說以後我會在哪兒,在做什麽呢?”思緒轉瞬即回,畢竟眼前的困境還尚待解決呢。她將目光轉向巫馬霽,“你可聽聞,他們是怎麽傳我的?”

“二小姐所言何事?”

她不勝唏噓地抱著街邊的一株矮樹,“他們都說我是王爺的媵妾,等到了二十歲就要侍寢。所以沒人要與我成親,一聽到我的名字就把他們嚇跑了。”

巫馬霽素不聞閑言,還是頭一回聽聞此事,“他們怎會有這般揣測?!二小姐與王爺清清白白,全府上下眾人皆知!”

李沐妍笑他單純,“全府皆知有什麽用?其實我和姐姐也說過這事了,她說,只要我找到一戶好人家,流言便能不攻自破了。可我想想,我在王府裏每多待一日,流言蜚語便會多增一句。王爺和姐姐感情如此深厚,不應為我而沾上這種誹謗。我也總不能一輩子都賴著姐姐呀。這陣子見了許多世面,也攢了好多錢財。所以我和瑞香打算離開這裏了,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什麽?!二小姐別走!”巫馬霽握緊劍鞘,難以啟齒的羞澀與眉間的堅定,折磨得他不得不開口,“若是……若是有人娶你呢?”

“呵,誰呀?”

“我?”

“你?!”李沐妍和瑞香皆是一楞,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巫馬兄,你開玩笑吧?!我們這才認識多久,再說了我們也沒……”

她說著說著,漸漸噤了聲,只因她見巫馬霽的神情,他那話似是認真的。

“二小姐,我巫馬霽此生,唯對二小姐心生傾慕。我……”他握劍的手都顫了起來,劍穗也在瑟瑟微飐,“我知道此刻說這話,像是在趁人之危。但若二小姐願嫁我為妻,今後不僅可留在繁華王都,甚至亦可繼續安居於王府之中。雖我如今還只是王爺身邊的侍衛,但婚後我便請命從軍,他日定當功成名就,絕不負二小姐千金之軀。請二小姐給我這個機會!”言罷,他深吸一口氣,重整語氣,“若……若我向王爺提親,二小姐可會答應?”

李沐妍怎會料到,她一句牢騷,竟換來巫馬霽一鳴驚人,怎張口就到了提親的份上?她幾番想開口,卻找不到恰當的言語。

而在巫馬霽看來,她這片刻的沈默,已然道明了心意。“二小姐……”

在巫馬霽即將灰心喪氣之前,李沐妍搶先開了口,“我,我逃婚,就是為了不嫁給一個我討厭的人。巫馬兄你待我甚好,我亦珍視這份情誼,但我不確定那是否就是男女之情。此乃終身大事,既然不能確定心意,我就不能草率答應你,對不對?你,你我還是繼續做朋友吧。若以後……若……我會告訴你的。”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

巫馬霽初嘗愛慕之情,結果不光遭拒,還害得對方這般為難。他想,或許這就是對他從前那般拒絕旁人的懲罰。但他還是抱了一縷希冀,遂相求,“二小姐言之有理,屬下明白了,屬下願意等。當你明白了心意,就告訴屬下。屬下會一直等你。”

李沐妍沒說話,只點了點頭。三人踏上歸途,一路上,唯有腳步聲與偶爾傳來的風吟。

——

王都春意濃,夜卻蕭瑟如冬。巫馬霽告白數日後,李沐妍仍因之頭疼得難以入睡。她心中其實早有答案,她是不會喜歡上巫馬霽的。那能使她心頭酸澀的,早已另有其人,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夜過子時,萬籟俱寂,她仍被此事燥得了無睡意,悄悄起身披衣而出,任由青絲散落,她往園中信步漫去。

黑夜籠罩,幽徑深藏,唯見月色透過湖泊遺落微微亮光。

她平時裏倒也不怎怕黑,只是這黑夜也就罷了,但隱約之中,她卻能聽到莫名傳來的哀婉之嘆。她縱有虎膽,也不得不哆嗦一番。

她當真懊悔,怎就一時腦熱,溜達到了這兒來?眼前伸手不見五指,她找不到來時的路,只能沿著岸邊,試圖辨出方向。

驟然間,周遭空氣一緊,她被人抓住了手腕,“小心點,你都要掉湖裏了!”

就在她即將踏落湖中之際,那人突然出現,將她拉回了岸邊。她一聲驚呼,嚇得退後時,後腦不慎撞上了假山石,磕得她腦瓜疼。

可她即刻認出了那人的聲音。雖則四野幽暗,她也顧不上頭疼之苦,迅速畢恭畢敬地向他行了個禮,“王爺,您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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