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嘴唇的溫度 嘴唇會訴說謊言，但唇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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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嘴唇的溫度 嘴唇會訴說謊言，但唇瓣的……
噴吐而出的熱氣打在耳朵上。
郁燃由一側耳朵為中心, 紅霞“唰啦啦”地大面積鋪散開，攔也攔不住。
她就說怎麽可能這麽巧有東西給她抓, 女人身上凸出來還軟綿綿的東西，能有什麽呀！而且還因為姬嶼個人身材，握都握不住……
郁燃尷尬地都不敢直視她，但手還誠實地握著不放。
“小郁總很喜歡嗎？還想抓到什麽時候？”
郁燃頓時像被燙到了般，猛地收回了手，悻悻地扯了扯嘴角。
前座的方嘆早已自覺地捂住了雙目, 封閉感官，不看不聽不問不好奇，一旦產生了好奇，就淪為了這對妻妻play的一環了。
一見面就尷尬事連連, 郁燃只得老實地把安全帶系上，並用眼神警告姬嶼：“系安全帶！”
之後沒再發生什麽異常，平安抵達酒店。
酒店環境不錯，依山傍水，出門一公裏多就是快速路。郁燃的個人行李早已寄送到酒店預存了下來, 拿到房卡後, 她看了眼房間號：609室。
酒店管家先一步幫她們把行李送去了個人的房間。
郁燃沒和管家一起走，慢悠悠的晃進電梯，按下樓層“6”的按鍵。
姬嶼也同時進了電梯，瞥了眼樓層後無其他動作, 就這樣緊挨著她站定。
哼，這麽巧！姬嶼也住六樓啊！
郁燃面無表情地側退半步, 和她拉開距離。有點距離感好不好，和你很熟嗎！就這麽挨著她！
“叮！”電梯門開，郁燃看了眼標識後擡腳往左。
姬嶼也擡腳向左。
郁燃狐疑地望著她。
“看我作什麽, 好好看路。”姬嶼說。
心裏的疑問隨著身後人仿佛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在逐漸放大，終於當兩人都在同一扇房門前站定時，到達了頂峰。
郁燃沈默了。
姬嶼勾了勾嘴角，“看來主辦方給我們開的是同一間房間呢。”
郁燃：……
止住了姬嶼握著房卡正欲開門的手，郁燃問：“你的房間號是609？”
姬嶼微微頷首。
郁燃盯著自己手裏那張房卡，顛過來倒過去地看，怎麽看都是609，不是906啊？
“我們還要在門口傻站多久，該讓我進房間了吧？”姬嶼又一次伸手。
郁燃再次攔截，不死心地問：“你確定是609，不是906？”
姬嶼瞥了她一眼，說：“是與不是，刷一下不就知道了。”房卡輕觸上感應開關，“滴”地一聲，房門打開了。
郁燃還是不信邪，重重地把門又一次關上，硬是不讓姬嶼進門，還把人往旁邊推了推，一人霸占了門口正中央的位置。她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卡片的一個角搭上開關，就怕門一不小心被她刷開。
可惜，房卡的靈敏度感人，就這麽輕輕一碰，又一次，“滴”聲過後，順利開門。
“這下好了吧，兩張房卡都是這一間房間，你腦子裏想的走錯房間上錯床的劇情是不存在的。”
郁燃木然地呆立在門口，任由姬嶼穿梭在她面前。
不，這絕對是搞錯了什麽吧？她、她是替洛月秋來參會的，和姬嶼的公司根本八竿子打不著，怎麽就被安排進同一間房間了呢？
是不是姬嶼搞的鬼！
郁燃氣勢洶洶沖進房間，在看到房間的全貌後腳下又踉蹌了一下，房間寬敞明亮，雙人按摩浴缸、酒櫃、步入式衣帽間、書房一應俱全，這個套房大到她一眼看不完房間的全貌。
從落地窗還能看到北四環著名的奧森燈光。
但是問題又來了，主辦方資金既然已經充裕到可以給她們提供豪華套房了，那麽為什麽這一間供兩人居住的套房只有一張大床呢？
郁燃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環胸，肉眼可見地不高興。
“瞪著我作什麽，我又不是酒店工作人員。”姬嶼很無辜。
郁燃反手就抄起固定電話給酒店前臺打了過去，姬嶼你給我等著，看我揭穿你的真面目！
那邊很快接通了，是一個甜美的女聲：“您好，請問你有什麽需要嗎？”
郁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請問一下，身為游戲峰會論壇的參會嘉賓，酒店房間的分配依據是什麽呢？會不會有人在房間的分配上動了手腳？”
郁燃就差沒指著姬嶼的大名，說她暗箱操作酒店房間分配了。
前臺：“您好，我們是按照各位前來辦理入住的時間規劃和分配的房間，至於動了手腳，我想大約不會吧，因為是我隨機分的。”
好吧，按照入住時間……這確實是個很好的理由，畢竟她是直接坐姬嶼的車過來的。
但是！郁燃又問：“這次的規格都是兩人一間房間了嗎，我記得以前都是一人一間的？”
前臺歉意道：“啊是的，這次的主辦方講究低碳節能，出於綠色生活的角度，給各位安排的都是兩人一間的高規格套房。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在分配房間時都會按照性別分配的，不會出現男女同房這種尷尬的情況。”
說得挺好聽，綠色。
這不就是摳門嗎？！
而且啊！郁燃又問：“為什麽我們的套房裏只有一張大床呢？我以為會有兩張床或是兩個房間。”
電話那頭驚嘆了一聲，而後是熟練地道歉：“不好意思女士，我們給您開錯房間了，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給您立刻更換。”
郁燃捧著電話聽筒，表情仍然嚴肅，但心裏的小算盤卻是打起來了。
她和姬嶼睡一個房間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逃不掉了，但大床……
郁燃做賊般地偷瞄姬嶼。
B市的十一t月已經到了集中供暖的時間，房間裏一直維持著適宜的二十多度。姬嶼脫去了大衣，露出外套下的妖嬈好身材。
貼身的一字肩羊絨小衫讓上半身的曲線一覽無餘，而寬松的亞麻色西褲則是給下半身留出了滿滿的想象空間。
她咽下一口口水。
討厭，這個女人身材長那麽好作什麽！
分別的那些時間裏，郁燃把錨點能力都盡數扔在了監視郁家兩人身上。用錨點能力偷看姬嶼什麽的，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但這樣搞得她好像還念念不忘一樣！
錨點空間的儲存裏也有一些姬嶼的舊視頻，比如她經典的出浴視頻，但郁燃也忍著沒有去看。
所以已經有近兩個月沒有見到姬嶼了。
心上的傷口還沒痊愈，但身體又矛盾地在想她。
她心中的天平又一次輕易地搖擺了起來，究竟是直面澀欲，還是堅守本心。
“您好？女士？您聽得到嗎？”聽筒那邊的前臺問了問。
郁燃心虛地捂住了聽筒的出聲口，反覆確認了這臺電話沒有開免提後，隨意應付了句：“就這樣吧，不用麻煩了。”
“啪。”迅速把電話掛了。
無視了姬嶼詢問的眼神，郁燃徑自脫去了棉衣，開始整理行李。
“問出什麽來了？”姬嶼歪在美人塌上，手背支著頭，一字肩毛衣的領口幾乎都要從她肩膀上滑落。
郁燃故作鎮定，“低碳節能，所以兩人一間。”
“嗯哼。”姬嶼點了點頭，“想來還是根據入住的時間順序分配的房間吧？只是……”她話鋒一轉，“這間套房裏只有一張大床，想必是酒店人員弄錯了，電話那頭怎麽說？”
郁燃也在美人塌上坐下，一瞬間汗都快流下來了，努力克制著自己沒有心虛地開始吹口哨，“她說她也不是很清楚……”
“呵。”清淺的一聲笑讓郁燃汗流浹背了，B市的暖氣開這麽熱作什麽！
“是酒店工作人員不清楚？還是你想裝糊塗裝不清楚呢？”姬嶼笑了笑，還很過分地把腳往她胸口點了點。
郁燃先是不吭聲地被踩了兩下，而後也回過味來了。
她幹嘛要心虛啊！就算她想跟姬嶼睡一張大床又怎樣？！
該心虛的明明就是姬嶼，她們還在冷戰沒和好呢，她就一點分寸感都沒有的把腳往她胸脯上踩！
郁燃想通這點後頓時硬氣了不少，皺眉鼓著臉瞪她，聲音也故意變得粗獷：“姬總，誰準你踩我胸了，我都被你踩痛了！現在趕緊把你的腳拿開，我可一點都沒原諒你的過分行為！”
她向後一躲，撥弄開對方無分寸感的腳。
姬嶼笑意略微收斂，眸中閃過一絲失落，以往總會在她的逗弄下輕易臉紅心跳的人，此時只留給她一個悶頭走開的背影。
郁燃把行李箱裏帶著的小被子和小枕頭都拿了出來，扔在了床上。
看的窗邊曬太陽的女人眼神一楞。
被子和枕頭……都是她離家出走時帶著的那套，她竟連出差一周都要帶上？
把酒店自帶的被子枕頭扔到櫥櫃裏，郁燃專心鋪床。
從姬宅帶出的這條她與姬嶼合蓋的被子，隨著她離家的時日漸長，上面沾染的女人香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了，或許是習慣使然，她還是帶上了它一起出差。
下午，踩著積雪與碎冰去開會時，郁燃發揮了她一貫笨手笨腳的作風，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一個滑鏟險些摔倒。
後仰的時候，熟悉的溫度迎了上來，穩穩地拖住了她。
“當心點。”女人的聲音低柔的，在身後響起。
郁燃站穩了身子後，就一個滑步閃開，清了清嗓子，故作兇惡道：“姬總，請你註意一點形象。這是商務會議，哪有人在這種會議的廳堂門口拉拉扯扯的？”
沒忽略女人眼中流轉而過的失落，郁燃繼續橫眉冷對。
而姬嶼在這種不該識趣的時候，卻總是那麽識趣。她很快端整好了表情，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餅……噢，不該越界地稱呼你餅餅了，該說是小郁總才對。”
郁燃冷聲道：“姬總，你知道就好。”
方嘆很有職業精神地為這兩位調換了一處毗鄰的位置，以便她們接下來幾天的情感發展。
兩人都口嫌體正直地在緊挨著的座位上坐下，並不覺得這種安排有任何問題。
首日的會議，姬嶼幾乎一整天默不作聲，神思不知定格在哪，一直心神不定地在指尖轉著會議發放的簽字筆。
她以為一兩個月的時間足以沖淡很多，傷人的臺詞會變得不那麽尖銳，呼之欲出的情感會找到平息的方法。
這次的偶遇在她的意料之外。
而一切都是那麽地順利，出差時，想念的人會冒冒失失地沖進她懷裏，訂房間時，陰差陽錯地分到了同一間房間，簡直像命運都在暗中幫助她。
她有些卑鄙地想，可不可以當作那些不愉快都沒發生過？
她不用做出什麽改變，還是用從前漫不經心的挑逗態度對待她的小妻子，這段關系是否還能得以繼續存續下去，對方又會不會還願意為她那些老套的伎倆再臉紅心動一次？
而曾經百試不爽的伎倆卻只換來了冷臉。
她的那一份僥幸心理終究還是落了空。
所以傷害了就是傷害了，不存在什麽時間久了就能讓傷害淡去的道理。
而動了真心的感情似乎也沒那麽容易平靜，再一次見到郁燃時，那一刻如驚雷乍起的心跳早已將她內心壓抑的情感宣洩了個徹底。
原來痛苦與快樂真的會同時發生，姬嶼深深地看了眼身旁摸魚打盹的人。
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地心跳，但靠近她被輕輕推開後又是難以言喻的痛苦。
姬嶼沈沈地嘆氣。
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姬嶼在這情緒的低谷裏枯坐了一天，除了一些必要的“吃飯嗎？”“借過一下”外，和她的妻子再無別的深入交流。
別處運籌帷幄的自信到了感情上都變成了束手束腳的自卑。
不敢主動追求，害怕遭到拒絕，不敢做出改變，唯恐失去更多，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第一天的會議在古怪的氛圍中結束。
晚飯兩人叫了酒店的餐飲送上門，沈默地共食，直到晚上。
郁燃賴在書房裏打了會電動，打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也有些餓了，這才出來到房間裏覓食。
姬嶼不在，空蕩的豪華套房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往嘴裏塞了幾粒葡萄，據說是處理分公司的一些遺留事情了，要晚點才能回來。
不過隨她去了，姬嶼怎麽樣都好，她們目前就只是同居室友的關系。
過了一會，夜也深了，她關了游戲機和夜燈便躺下了。
時間不早了，經過了一天的舟車勞頓，從S市到B市，跨越了一千公裏的距離，身體感到明顯的疲憊，可她的思緒卻一點都靜不下來。
會議會持續一周多的時間，她們會在這些日子裏發展成什麽樣的關系？
這一次又要用什麽態度去迎接她？
窗簾剩了一條半尺寬的縫隙，從那縫隙中，可看到北方的夜空。因著地面積雪的反光，夜空並不是沈悶的漆黑，反而有些透亮迷蒙，是澄澈的鈷藍色。
好安靜，是獨屬於雪夜的安靜。
原來北方這麽早就下雪了，這對於郁燃來說有些不可思議。
她把下半張臉蒙在被窩裏，只露出頭頂和兩只眼睛，面朝著窗外的夜空發呆，把和姬嶼相識一路以來的經歷又從頭到尾品味了個遍。
門口傳來感應式門鎖的響動。
終於回來了啊，忙到這麽晚，都接近十二點了呢。
門鎖輕輕咬上門舌，在夜裏，所有的動靜都會被無限得放大，可她關門的聲音卻一點不刺耳。
靴子被脫下放在衣帽間，大衣的衣料摩擦，內襯羊絨嗶哩啪啦地閃著靜電。
郁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在心裏聽著聲音，描摹對方的行動軌跡。
從衣帽間出來後，姬嶼輕手輕腳地靠近了床邊，一路走過來，竟連一盞小夜燈都沒有開，郁燃不知道她是怎麽靠著窗外微弱的光線分辨陌生環境中的方向的。
是不想吵醒她嗎，所以動作才這麽輕，還刻意地沒有開燈。
她能感覺到姬嶼就站在她身後，才趕路從天寒地凍的雪夜裏回來，脫下了外套後，她身上似乎還沾染著戶外的寒氣。
真是的，就說她死要面子穿這麽清涼作什麽嘛！
那散發著寒氣的人似乎靠近了一步，郁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裝睡。
明明很討厭裝睡這種行為的，但她還沒想好用什麽態度面對姬嶼，便讓她可恥地裝睡一次吧！
……
從車裏下來，到進到酒店裏，短短幾十米，姬嶼凍得t有些手指發麻。
入了夜後，室外的溫度呈斷崖式下跌，這風一刮更是凍到了骨子裏，那薄薄一件毛呢大衣根本擋不住風雪。
連呼進口鼻的空氣都是清冽的寒氣，皮靴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的聲音倒是悅耳。只是，這北方的雪夜原來是這麽冷的嗎？
在電梯裏呼出幾口熱氣，在暖氣全開的效力下，身體也沒有快速回溫，姬嶼張了張五指，原本修長無暇的指節凍得關節發紅了。
從酒店到分公司大樓，光是路上的來往通勤，便花了她三個多小時。哪怕自小在S市這座超一線城市長大，當來到B市後，也還是會一時迷茫於它恐怖的城市尺度。
姬嶼在暖氣片上暖了暖手，這才解鎖開門，輕輕步入房間。
她的妻子大概是睡了，側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要是還醒著，恐怕得蹦著跳著指著她的鼻子，責怪她回來得太晚了。
噢，不對。她們還沒和好。
她們還能有和好的機會嗎？
手指在漸漸回溫，屋外的霜雪隨著外套被她扔在了衣帽架上，房間盡數鋪了地毯，因此她走起路來沒什麽響動。
她輕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站在了床邊。
真是的，一個人蓋這麽大的被子還是睡也睡不好，露了半個屁股在外面，怪會叫人操心的。
……身上的被子拉扯著動了動，肩膀和後腰漏風的地方被體貼地塞入了軟綿綿的被子。
郁燃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聲嘆息。
什、什麽嘛！她又不是不會蓋被子，開了暖氣明明就很熱啊，稍微露點出來又不會凍感冒。
她這麽體貼幹什麽，這還是姬嶼嗎？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紅酒味，應該喝得不多，是去和別人應酬了嗎？
心裏的疑問一個接一個，而身旁一直默默俯視她的人低聲呢喃了句：“蠢貨，被子都蓋不好。”
郁燃憋了憋，在跳起來和她理論自己不是蠢貨與繼續裝睡間，選擇了後者。
掖好了被子後，自然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被極致溫柔地撫上，姬嶼的指尖還透露著涼意，但掌心卻是溫和的暖意。溫熱的指腹在她的指節上打著轉，像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郁燃心尖一顫。
可，那是她的右手。
她的手不好看，右手更是因為在幼時貧苦的環境下承擔了太多，比左手更加粗糙醜陋一些。
隆冬，屋檐下結了冰棱，水龍頭都被凍住，凍瘡裂開的口子常常疼得她眼前發黑，手指腫得像根可笑的胡蘿蔔，關節處泛著不正常的紫紅。
到了夜裏，身體稍微回暖，痛又變成了無處不在的癢。
貧苦的童年讓這雙手在養了十多年後仍然不算好看，甚至算不上體面。中指因不良的握筆姿勢腫起了老大的厚繭，食指中指無名指的第二指節都因那反反覆覆發作的凍瘡滑稽地膨大，卻在那一個個嚴酷的冬日後再也沒有消腫。
姬嶼的手就很漂亮，哪怕她此刻閉著眼睛，也能大致想象出輕撫過她指節的那雙有多麽好看。
不，只是“好看”這個詞都太單薄，她覺得姬嶼的手很完美，說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都不為過。修長的指節，指甲的弧度，手腕到指尖的線條都恰到好處。
手其實能反映出很多的東西。至少郁燃認為，手是無法矯飾的，衰老與貧窮，臉蛋可以打扮，但手逃不過生活最原始的雕刻。
這雙手永遠不會懂凍瘡的癢痛，也永遠不會懂冬天的冷有多難熬。
莫名的自卑如潮水感般漫上來。
描摹她指節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迎上來的是某個更柔軟、濕潤、火熱的……
那雙唇的溫度幾乎一觸即離，快到郁燃以為是她的錯覺。
姬嶼輕輕離開，拿了些衣物，去進行一些簡單的洗漱，在一墻之隔的背對著她的地方，流水聲安靜而令人放松。
郁燃裹著被子，無聲地流淚。
搞什麽，莫名其妙的，這女人大半夜跑到她床邊，親了親她自己都覺得醜陋和嫌棄的右手。
郁燃還是氣不過，洩憤似的蹬了一腳床墊。
姬嶼都已經這麽喜歡她了，喜歡到連她醜陋的部分都願意柔軟地對待了，她們卻一個在遲鈍地糾結對方的感情，一個永遠在回避。
嘩啦嘩啦的流水聲繼續著，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對著漆黑一片的浴室，對方哪怕是在洗澡，也沒有開燈。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還說她是蠢貨，姬嶼才是最大的蠢貨，是超級大蠢蛋！
喜歡這種感情，壓抑在心裏有什麽用！大聲說出來不就好了，她又不會笑話她！
郁燃把那被吻過的右手舉到面前看了看，粗大的關節上印了一個模糊的唇印，那是姬嶼的唇膏。
水聲停了。
黑暗裏，是被子悉悉索索的聲音，床鋪的另一側因女人的重量而略微地陷下去了一點。然後，那股久違了的香氣又一次包容地把她圈在了懷裏。
她動了兩下，睡眼惺忪，裝作被吵醒了的樣子。
“吵醒你了，抱歉。”姬嶼壓著嗓子。
郁燃從鼻子裏悶哼了一聲，不滿地翻了個身，嘟囔了聲：“下次不準這麽晚回來了。”
回答她的不是“嗯”或是“好”，而是另一聲嘆息。
“別一個人搶著一條這麽大的被子了，分我一點。”姬嶼低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郁燃也聽話地分出了——一只被角。
大約30cm×30cm的直角三角形，連腹部都蓋不住。
“就分給我這麽點？”姬嶼略微使了點力拽了拽，這才從她口中爭出了一半的被子。
郁燃本是背對著姬嶼睡的，後來翻了個身變成平躺著，又翻一個變成面對著。
百感交集的眼淚過後是滋長的留戀。
郁燃平靜地發現，她竟一點也無法對這個態度很差害得她離家出走的女人狠下心腸。哪怕是此刻，在深夜裏靜靜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都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
沒過多久，姬嶼便沈沈睡去。
而郁燃還醒著，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對方的輪廓、她的發絲、她的眼角眉梢，還有她方才親吻自己的，那雙唇瓣。
她的唇很軟，那種柔軟不同於身上任何其他部位。
嘴唇會訴說謊言，但唇瓣的溫度又會洩露真相。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想好要怎麽面對明天的姬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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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燃由一側耳朵為中心, 紅霞“唰啦啦”地大面積鋪散開，攔也攔不住。
她就說怎麽可能這麽巧有東西給她抓, 女人身上凸出來還軟綿綿的東西，能有什麽呀！而且還因為姬嶼個人身材，握都握不住……
郁燃尷尬地都不敢直視她，但手還誠實地握著不放。
“小郁總很喜歡嗎？還想抓到什麽時候？”
郁燃頓時像被燙到了般，猛地收回了手，悻悻地扯了扯嘴角。
前座的方嘆早已自覺地捂住了雙目, 封閉感官，不看不聽不問不好奇，一旦產生了好奇，就淪為了這對妻妻play的一環了。
一見面就尷尬事連連, 郁燃只得老實地把安全帶系上，並用眼神警告姬嶼：“系安全帶！”
之後沒再發生什麽異常，平安抵達酒店。
酒店環境不錯，依山傍水，出門一公裏多就是快速路。郁燃的個人行李早已寄送到酒店預存了下來, 拿到房卡後, 她看了眼房間號：609室。
酒店管家先一步幫她們把行李送去了個人的房間。
郁燃沒和管家一起走，慢悠悠的晃進電梯，按下樓層“6”的按鍵。
姬嶼也同時進了電梯，瞥了眼樓層後無其他動作, 就這樣緊挨著她站定。
哼，這麽巧！姬嶼也住六樓啊！
郁燃面無表情地側退半步, 和她拉開距離。有點距離感好不好，和你很熟嗎！就這麽挨著她！
“叮！”電梯門開，郁燃看了眼標識後擡腳往左。
姬嶼也擡腳向左。
郁燃狐疑地望著她。
“看我作什麽, 好好看路。”姬嶼說。
心裏的疑問隨著身後人仿佛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在逐漸放大，終於當兩人都在同一扇房門前站定時，到達了頂峰。
郁燃沈默了。
姬嶼勾了勾嘴角，“看來主辦方給我們開的是同一間房間呢。”
郁燃：……
止住了姬嶼握著房卡正欲開門的手，郁燃問：“你的房間號是609？”
姬嶼微微頷首。
郁燃盯著自己手裏那張房卡，顛過來倒過去地看，怎麽看都是609，不是906啊？
“我們還要在門口傻站多久，該讓我進房間了吧？”姬嶼又一次伸手。
郁燃再次攔截，不死心地問：“你確定是609，不是906？”
姬嶼瞥了她一眼，說：“是與不是，刷一下不就知道了。”房卡輕觸上感應開關，“滴”地一聲，房門打開了。
郁燃還是不信邪，重重地把門又一次關上，硬是不讓姬嶼進門，還把人往旁邊推了推，一人霸占了門口正中央的位置。她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卡片的一個角搭上開關，就怕門一不小心被她刷開。
可惜，房卡的靈敏度感人，就這麽輕輕一碰，又一次，“滴”聲過後，順利開門。
“這下好了吧，兩張房卡都是這一間房間，你腦子裏想的走錯房間上錯床的劇情是不存在的。”
郁燃木然地呆立在門口，任由姬嶼穿梭在她面前。
不，這絕對是搞錯了什麽吧？她、她是替洛月秋來參會的，和姬嶼的公司根本八竿子打不著，怎麽就被安排進同一間房間了呢？
是不是姬嶼搞的鬼！
郁燃氣勢洶洶沖進房間，在看到房間的全貌後腳下又踉蹌了一下，房間寬敞明亮，雙人按摩浴缸、酒櫃、步入式衣帽間、書房一應俱全，這個套房大到她一眼看不完房間的全貌。
從落地窗還能看到北四環著名的奧森燈光。
但是問題又來了，主辦方資金既然已經充裕到可以給她們提供豪華套房了，那麽為什麽這一間供兩人居住的套房只有一張大床呢？
郁燃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環胸，肉眼可見地不高興。
“瞪著我作什麽，我又不是酒店工作人員。”姬嶼很無辜。
郁燃反手就抄起固定電話給酒店前臺打了過去，姬嶼你給我等著，看我揭穿你的真面目！
那邊很快接通了，是一個甜美的女聲：“您好，請問你有什麽需要嗎？”
郁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請問一下，身為游戲峰會論壇的參會嘉賓，酒店房間的分配依據是什麽呢？會不會有人在房間的分配上動了手腳？”
郁燃就差沒指著姬嶼的大名，說她暗箱操作酒店房間分配了。
前臺：“您好，我們是按照各位前來辦理入住的時間規劃和分配的房間，至於動了手腳，我想大約不會吧，因為是我隨機分的。”
好吧，按照入住時間……這確實是個很好的理由，畢竟她是直接坐姬嶼的車過來的。
但是！郁燃又問：“這次的規格都是兩人一間房間了嗎，我記得以前都是一人一間的？”
前臺歉意道：“啊是的，這次的主辦方講究低碳節能，出於綠色生活的角度，給各位安排的都是兩人一間的高規格套房。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在分配房間時都會按照性別分配的，不會出現男女同房這種尷尬的情況。”
說得挺好聽，綠色。
這不就是摳門嗎？！
而且啊！郁燃又問：“為什麽我們的套房裏只有一張大床呢？我以為會有兩張床或是兩個房間。”
電話那頭驚嘆了一聲，而後是熟練地道歉：“不好意思女士，我們給您開錯房間了，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給您立刻更換。”
郁燃捧著電話聽筒，表情仍然嚴肅，但心裏的小算盤卻是打起來了。
她和姬嶼睡一個房間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逃不掉了，但大床……
郁燃做賊般地偷瞄姬嶼。
B市的十一t月已經到了集中供暖的時間，房間裏一直維持著適宜的二十多度。姬嶼脫去了大衣，露出外套下的妖嬈好身材。
貼身的一字肩羊絨小衫讓上半身的曲線一覽無餘，而寬松的亞麻色西褲則是給下半身留出了滿滿的想象空間。
她咽下一口口水。
討厭，這個女人身材長那麽好作什麽！
分別的那些時間裏，郁燃把錨點能力都盡數扔在了監視郁家兩人身上。用錨點能力偷看姬嶼什麽的，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但這樣搞得她好像還念念不忘一樣！
錨點空間的儲存裏也有一些姬嶼的舊視頻，比如她經典的出浴視頻，但郁燃也忍著沒有去看。
所以已經有近兩個月沒有見到姬嶼了。
心上的傷口還沒痊愈，但身體又矛盾地在想她。
她心中的天平又一次輕易地搖擺了起來，究竟是直面澀欲，還是堅守本心。
“您好？女士？您聽得到嗎？”聽筒那邊的前臺問了問。
郁燃心虛地捂住了聽筒的出聲口，反覆確認了這臺電話沒有開免提後，隨意應付了句：“就這樣吧，不用麻煩了。”
“啪。”迅速把電話掛了。
無視了姬嶼詢問的眼神，郁燃徑自脫去了棉衣，開始整理行李。
“問出什麽來了？”姬嶼歪在美人塌上，手背支著頭，一字肩毛衣的領口幾乎都要從她肩膀上滑落。
郁燃故作鎮定，“低碳節能，所以兩人一間。”
“嗯哼。”姬嶼點了點頭，“想來還是根據入住的時間順序分配的房間吧？只是……”她話鋒一轉，“這間套房裏只有一張大床，想必是酒店人員弄錯了，電話那頭怎麽說？”
郁燃也在美人塌上坐下，一瞬間汗都快流下來了，努力克制著自己沒有心虛地開始吹口哨，“她說她也不是很清楚……”
“呵。”清淺的一聲笑讓郁燃汗流浹背了，B市的暖氣開這麽熱作什麽！
“是酒店工作人員不清楚？還是你想裝糊塗裝不清楚呢？”姬嶼笑了笑，還很過分地把腳往她胸口點了點。
郁燃先是不吭聲地被踩了兩下，而後也回過味來了。
她幹嘛要心虛啊！就算她想跟姬嶼睡一張大床又怎樣？！
該心虛的明明就是姬嶼，她們還在冷戰沒和好呢，她就一點分寸感都沒有的把腳往她胸脯上踩！
郁燃想通這點後頓時硬氣了不少，皺眉鼓著臉瞪她，聲音也故意變得粗獷：“姬總，誰準你踩我胸了，我都被你踩痛了！現在趕緊把你的腳拿開，我可一點都沒原諒你的過分行為！”
她向後一躲，撥弄開對方無分寸感的腳。
姬嶼笑意略微收斂，眸中閃過一絲失落，以往總會在她的逗弄下輕易臉紅心跳的人，此時只留給她一個悶頭走開的背影。
郁燃把行李箱裏帶著的小被子和小枕頭都拿了出來，扔在了床上。
看的窗邊曬太陽的女人眼神一楞。
被子和枕頭……都是她離家出走時帶著的那套，她竟連出差一周都要帶上？
把酒店自帶的被子枕頭扔到櫥櫃裏，郁燃專心鋪床。
從姬宅帶出的這條她與姬嶼合蓋的被子，隨著她離家的時日漸長，上面沾染的女人香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了，或許是習慣使然，她還是帶上了它一起出差。
下午，踩著積雪與碎冰去開會時，郁燃發揮了她一貫笨手笨腳的作風，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一個滑鏟險些摔倒。
後仰的時候，熟悉的溫度迎了上來，穩穩地拖住了她。
“當心點。”女人的聲音低柔的，在身後響起。
郁燃站穩了身子後，就一個滑步閃開，清了清嗓子，故作兇惡道：“姬總，請你註意一點形象。這是商務會議，哪有人在這種會議的廳堂門口拉拉扯扯的？”
沒忽略女人眼中流轉而過的失落，郁燃繼續橫眉冷對。
而姬嶼在這種不該識趣的時候，卻總是那麽識趣。她很快端整好了表情，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餅……噢，不該越界地稱呼你餅餅了，該說是小郁總才對。”
郁燃冷聲道：“姬總，你知道就好。”
方嘆很有職業精神地為這兩位調換了一處毗鄰的位置，以便她們接下來幾天的情感發展。
兩人都口嫌體正直地在緊挨著的座位上坐下，並不覺得這種安排有任何問題。
首日的會議，姬嶼幾乎一整天默不作聲，神思不知定格在哪，一直心神不定地在指尖轉著會議發放的簽字筆。
她以為一兩個月的時間足以沖淡很多，傷人的臺詞會變得不那麽尖銳，呼之欲出的情感會找到平息的方法。
這次的偶遇在她的意料之外。
而一切都是那麽地順利，出差時，想念的人會冒冒失失地沖進她懷裏，訂房間時，陰差陽錯地分到了同一間房間，簡直像命運都在暗中幫助她。
她有些卑鄙地想，可不可以當作那些不愉快都沒發生過？
她不用做出什麽改變，還是用從前漫不經心的挑逗態度對待她的小妻子，這段關系是否還能得以繼續存續下去，對方又會不會還願意為她那些老套的伎倆再臉紅心動一次？
而曾經百試不爽的伎倆卻只換來了冷臉。
她的那一份僥幸心理終究還是落了空。
所以傷害了就是傷害了，不存在什麽時間久了就能讓傷害淡去的道理。
而動了真心的感情似乎也沒那麽容易平靜，再一次見到郁燃時，那一刻如驚雷乍起的心跳早已將她內心壓抑的情感宣洩了個徹底。
原來痛苦與快樂真的會同時發生，姬嶼深深地看了眼身旁摸魚打盹的人。
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地心跳，但靠近她被輕輕推開後又是難以言喻的痛苦。
姬嶼沈沈地嘆氣。
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姬嶼在這情緒的低谷裏枯坐了一天，除了一些必要的“吃飯嗎？”“借過一下”外，和她的妻子再無別的深入交流。
別處運籌帷幄的自信到了感情上都變成了束手束腳的自卑。
不敢主動追求，害怕遭到拒絕，不敢做出改變，唯恐失去更多，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第一天的會議在古怪的氛圍中結束。
晚飯兩人叫了酒店的餐飲送上門，沈默地共食，直到晚上。
郁燃賴在書房裏打了會電動，打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也有些餓了，這才出來到房間裏覓食。
姬嶼不在，空蕩的豪華套房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往嘴裏塞了幾粒葡萄，據說是處理分公司的一些遺留事情了，要晚點才能回來。
不過隨她去了，姬嶼怎麽樣都好，她們目前就只是同居室友的關系。
過了一會，夜也深了，她關了游戲機和夜燈便躺下了。
時間不早了，經過了一天的舟車勞頓，從S市到B市，跨越了一千公裏的距離，身體感到明顯的疲憊，可她的思緒卻一點都靜不下來。
會議會持續一周多的時間，她們會在這些日子裏發展成什麽樣的關系？
這一次又要用什麽態度去迎接她？
窗簾剩了一條半尺寬的縫隙，從那縫隙中，可看到北方的夜空。因著地面積雪的反光，夜空並不是沈悶的漆黑，反而有些透亮迷蒙，是澄澈的鈷藍色。
好安靜，是獨屬於雪夜的安靜。
原來北方這麽早就下雪了，這對於郁燃來說有些不可思議。
她把下半張臉蒙在被窩裏，只露出頭頂和兩只眼睛，面朝著窗外的夜空發呆，把和姬嶼相識一路以來的經歷又從頭到尾品味了個遍。
門口傳來感應式門鎖的響動。
終於回來了啊，忙到這麽晚，都接近十二點了呢。
門鎖輕輕咬上門舌，在夜裏，所有的動靜都會被無限得放大，可她關門的聲音卻一點不刺耳。
靴子被脫下放在衣帽間，大衣的衣料摩擦，內襯羊絨嗶哩啪啦地閃著靜電。
郁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在心裏聽著聲音，描摹對方的行動軌跡。
從衣帽間出來後，姬嶼輕手輕腳地靠近了床邊，一路走過來，竟連一盞小夜燈都沒有開，郁燃不知道她是怎麽靠著窗外微弱的光線分辨陌生環境中的方向的。
是不想吵醒她嗎，所以動作才這麽輕，還刻意地沒有開燈。
她能感覺到姬嶼就站在她身後，才趕路從天寒地凍的雪夜裏回來，脫下了外套後，她身上似乎還沾染著戶外的寒氣。
真是的，就說她死要面子穿這麽清涼作什麽嘛！
那散發著寒氣的人似乎靠近了一步，郁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裝睡。
明明很討厭裝睡這種行為的，但她還沒想好用什麽態度面對姬嶼，便讓她可恥地裝睡一次吧！
……
從車裏下來，到進到酒店裏，短短幾十米，姬嶼凍得t有些手指發麻。
入了夜後，室外的溫度呈斷崖式下跌，這風一刮更是凍到了骨子裏，那薄薄一件毛呢大衣根本擋不住風雪。
連呼進口鼻的空氣都是清冽的寒氣，皮靴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的聲音倒是悅耳。只是，這北方的雪夜原來是這麽冷的嗎？
在電梯裏呼出幾口熱氣，在暖氣全開的效力下，身體也沒有快速回溫，姬嶼張了張五指，原本修長無暇的指節凍得關節發紅了。
從酒店到分公司大樓，光是路上的來往通勤，便花了她三個多小時。哪怕自小在S市這座超一線城市長大，當來到B市後，也還是會一時迷茫於它恐怖的城市尺度。
姬嶼在暖氣片上暖了暖手，這才解鎖開門，輕輕步入房間。
她的妻子大概是睡了，側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要是還醒著，恐怕得蹦著跳著指著她的鼻子，責怪她回來得太晚了。
噢，不對。她們還沒和好。
她們還能有和好的機會嗎？
手指在漸漸回溫，屋外的霜雪隨著外套被她扔在了衣帽架上，房間盡數鋪了地毯，因此她走起路來沒什麽響動。
她輕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站在了床邊。
真是的，一個人蓋這麽大的被子還是睡也睡不好，露了半個屁股在外面，怪會叫人操心的。
……身上的被子拉扯著動了動，肩膀和後腰漏風的地方被體貼地塞入了軟綿綿的被子。
郁燃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聲嘆息。
什、什麽嘛！她又不是不會蓋被子，開了暖氣明明就很熱啊，稍微露點出來又不會凍感冒。
她這麽體貼幹什麽，這還是姬嶼嗎？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紅酒味，應該喝得不多，是去和別人應酬了嗎？
心裏的疑問一個接一個，而身旁一直默默俯視她的人低聲呢喃了句：“蠢貨，被子都蓋不好。”
郁燃憋了憋，在跳起來和她理論自己不是蠢貨與繼續裝睡間，選擇了後者。
掖好了被子後，自然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被極致溫柔地撫上，姬嶼的指尖還透露著涼意，但掌心卻是溫和的暖意。溫熱的指腹在她的指節上打著轉，像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郁燃心尖一顫。
可，那是她的右手。
她的手不好看，右手更是因為在幼時貧苦的環境下承擔了太多，比左手更加粗糙醜陋一些。
隆冬，屋檐下結了冰棱，水龍頭都被凍住，凍瘡裂開的口子常常疼得她眼前發黑，手指腫得像根可笑的胡蘿蔔，關節處泛著不正常的紫紅。
到了夜裏，身體稍微回暖，痛又變成了無處不在的癢。
貧苦的童年讓這雙手在養了十多年後仍然不算好看，甚至算不上體面。中指因不良的握筆姿勢腫起了老大的厚繭，食指中指無名指的第二指節都因那反反覆覆發作的凍瘡滑稽地膨大，卻在那一個個嚴酷的冬日後再也沒有消腫。
姬嶼的手就很漂亮，哪怕她此刻閉著眼睛，也能大致想象出輕撫過她指節的那雙有多麽好看。
不，只是“好看”這個詞都太單薄，她覺得姬嶼的手很完美，說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都不為過。修長的指節，指甲的弧度，手腕到指尖的線條都恰到好處。
手其實能反映出很多的東西。至少郁燃認為，手是無法矯飾的，衰老與貧窮，臉蛋可以打扮，但手逃不過生活最原始的雕刻。
這雙手永遠不會懂凍瘡的癢痛，也永遠不會懂冬天的冷有多難熬。
莫名的自卑如潮水感般漫上來。
描摹她指節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迎上來的是某個更柔軟、濕潤、火熱的……
那雙唇的溫度幾乎一觸即離，快到郁燃以為是她的錯覺。
姬嶼輕輕離開，拿了些衣物，去進行一些簡單的洗漱，在一墻之隔的背對著她的地方，流水聲安靜而令人放松。
郁燃裹著被子，無聲地流淚。
搞什麽，莫名其妙的，這女人大半夜跑到她床邊，親了親她自己都覺得醜陋和嫌棄的右手。
郁燃還是氣不過，洩憤似的蹬了一腳床墊。
姬嶼都已經這麽喜歡她了，喜歡到連她醜陋的部分都願意柔軟地對待了，她們卻一個在遲鈍地糾結對方的感情，一個永遠在回避。
嘩啦嘩啦的流水聲繼續著，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對著漆黑一片的浴室，對方哪怕是在洗澡，也沒有開燈。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還說她是蠢貨，姬嶼才是最大的蠢貨，是超級大蠢蛋！
喜歡這種感情，壓抑在心裏有什麽用！大聲說出來不就好了，她又不會笑話她！
郁燃把那被吻過的右手舉到面前看了看，粗大的關節上印了一個模糊的唇印，那是姬嶼的唇膏。
水聲停了。
黑暗裏，是被子悉悉索索的聲音，床鋪的另一側因女人的重量而略微地陷下去了一點。然後，那股久違了的香氣又一次包容地把她圈在了懷裏。
她動了兩下，睡眼惺忪，裝作被吵醒了的樣子。
“吵醒你了，抱歉。”姬嶼壓著嗓子。
郁燃從鼻子裏悶哼了一聲，不滿地翻了個身，嘟囔了聲：“下次不準這麽晚回來了。”
回答她的不是“嗯”或是“好”，而是另一聲嘆息。
“別一個人搶著一條這麽大的被子了，分我一點。”姬嶼低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郁燃也聽話地分出了——一只被角。
大約30cm×30cm的直角三角形，連腹部都蓋不住。
“就分給我這麽點？”姬嶼略微使了點力拽了拽，這才從她口中爭出了一半的被子。
郁燃本是背對著姬嶼睡的，後來翻了個身變成平躺著，又翻一個變成面對著。
百感交集的眼淚過後是滋長的留戀。
郁燃平靜地發現，她竟一點也無法對這個態度很差害得她離家出走的女人狠下心腸。哪怕是此刻，在深夜裏靜靜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都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
沒過多久，姬嶼便沈沈睡去。
而郁燃還醒著，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對方的輪廓、她的發絲、她的眼角眉梢，還有她方才親吻自己的，那雙唇瓣。
她的唇很軟，那種柔軟不同於身上任何其他部位。
嘴唇會訴說謊言，但唇瓣的溫度又會洩露真相。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想好要怎麽面對明天的姬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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