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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消散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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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消散的執念

書房裏死一般的安靜。

江雲擡頭註視老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厭惡, 忽地就明白了。

他只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賭氣很可笑,也很累。

就算了結那件事,總會有另外一件事令這位頑固的老人心生不滿, 一件又一件, 宛如刻薄的雕刻家對待自己的作品, 直到自己成為他眼中完美的‘江家人’。

血緣的羈絆從來不是靠妥協換來的,就像雪地上再深的腳印也會被新雪覆蓋,有些人眼中的偏見卻永遠不會融化。

“爺爺。”

書房的燈光映在少年清透的眸子裏,像一捧初春剛融化的雪,融化了某些一直深藏在眼底的陰翳。

“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就如同我與舅舅的關系, 連我自己都無法改變, 我也不想改變。”江雲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回來住, 至於您說的——”

江雲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對上老人錯愕的目光, 輕聲道:“您永遠是我祖父, 但也僅此而已。”

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那聲幾不可聞的“哢噠”鎖扣聲, 像是斬斷了一根緊繃多年的弦線。

江雲在走廊外呆站了十幾分鐘, 才慢慢回過神來。

原來放下執念的感覺, 是這樣輕松。

他摸了摸心口,心裏空落落的,不過沒有想象中那麽疼。

垂著腦袋的少年不言不語,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才終於邁開腳步。然而,當他下了樓前往大廳準備跟他們道別時,卻意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舅舅”江雲的眼眸蹭的一下亮了, 清晰地倒映出坐在貴賓座的男人,“你不是說今晚沒空來嗎”

杜夢溪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墨色唐裝上暗金色的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修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聽到江雲的聲音才緩緩擡眸。

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微微瞇起,鴉羽長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杜夢溪的眼神暗了一瞬,朝江雲伸出手:“過來。”

如綢緞般順滑的長發被他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他只是如同在自家客廳閑坐般輕松,卻給眾人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整個大廳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氣壓驟降,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江雲註意到他前面未被動過的熱茶,立馬就知道舅舅此刻心情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也不知道在他下來前,舅舅跟他們說了什麽令他們個個這般噤若寒蟬,連向來囂張的江思源都縮在輪椅裏不敢出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杜夢溪身邊,握住男人的手,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笑。他剛要開口讓舅舅帶他回家,就聽見身後傳來拐杖重重敲擊地面的聲音。

“杜二爺不請自來,倒是稀客。”老爺子站在樓梯口,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杜夢溪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道:“江老壽宴,晚輩自然要來賀壽。”

身後的手下適時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江家管家,管家立刻恭敬地送到老爺子面前。

“南海沈香,據說有安神之效。”杜夢溪漫不經心地揚起一抹笑,“……正適合老人家您呢。”

大廳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誰都知道老爺子最忌諱別人說他老,杜夢溪這禮物送得可謂是殺人誅心。

江雲心裏緊張了一下,卻忽然被舅舅伸手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臉色這麽差”杜夢溪不顧眾人的目光,用冰涼的手指撫上江雲的臉頰,眉頭微蹙,“受誰委屈了”

大廳裏還有那麽多人,舅舅的直白搞得江雲不好意思地臉紅了,他下意識想躲,卻被男人扣住了下巴。

其餘人暗自咋舌,雖然圈子裏早有傳聞,但親眼見到這對舅甥如此親密,還是讓不少人面露異色,更別說思想頑固的江老爺子。

“杜家小兒!你當江家是什麽地方”

杜夢溪這才慢悠悠地擡眼,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江老為何動怒雲兒是我帶大的,我關心他不是很正常”

他說著,手指輕輕梳理著江雲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可那雙瞥向老人的狹長桃花眼裏卻閃爍著危險的冷光。

江雲能感覺到舅舅平靜表面下醞釀的怒意,連忙握住他的手,低聲道:“舅舅,我們回去吧。”

杜夢溪目光淡淡地垂眸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是妥協:“好。”

“混賬東西!”老爺子卻大聲呵斥,指著他們的手指顫抖,“你們,你們簡直……太不像話了!誰教你們的,到底誰教你們這樣做的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

江明誠皺了一下眉,上前拍了拍老人的後背,“爸,您消消氣……”

江國泓卻直接揮開了他的手,充滿怒意與失望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江雲,你今夜要是跟他出了這江家的大門,往後就休想再踏進江家一步。”

“爸!”江明熙驚呼,“您怎麽可以對雲兒說這種話”

“你給我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老爺子喝令道,拐杖重重杵地。

江明熙啞口無言,慢慢低下了頭,手掌攥緊。即便這麽過了這麽多年,即便她在事業上幹得比男人還要出色,依舊還是在老爺子那裏得不到公正的對待。

江雲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

杜夢溪卻只是垂著眸靜靜註視他,用溫和且包容的目光擁抱少年內心的掙紮。

“爺爺,”江雲背對著他們,悄悄握緊了舅舅的手,沈聲道:“祝您生日快樂。”

說完,他便牽著杜夢溪的手,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身後緊隨而來的是怒氣沖沖的摔砸聲和驚呼聲,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

等到坐上了車,江雲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中,神情茫然中還帶有幾分空白。

失神間他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杜夢溪不知何時拿了件大衣裹在他身上,帶著冷香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籠罩。

“做得很好。”杜夢溪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裏帶著心疼。他的唇掠過少年冰涼的耳垂,留下一個幾不可察的吻。

江雲鼻子一酸,剛還在江家腰板挺得正直的他,現在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地縮進男人懷裏,“舅舅,我好難受……”

“……”杜夢溪柔和了眉眼,用手輕撫少年的後腦勺,“好了別哭了,這麽大了還哭”

“我沒哭。”少年悶悶的聲音從懷裏傳出,還吸了一下鼻子。

“好,那便是舅舅聽錯了。”

杜夢溪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江雲的發梢,眼神晦暗不明。

他原先打算利用這次家宴正式以江雲伴侶的身份出現在江家人面前,可先前江雲與江思源發生沖突那件事,讓他意識到江家內部的覆雜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嚴重。

江家的主心骨江國泓年事已高,江家所有的人都在暗自盯著他手中的實權,覬覦著老爺子死後自己能否從中分到一杯羹。江家目前表面看似平和,實際上一旦江國泓去世,無形中約束著他們的那股權威與秩序便會驟然崩解,到時候江家為了利益必然亂作一團,江雲這時候回江家不亞於羊入虎口,更何況他手中還有他父親留給他的那份股權。

而且他聽到了,書房裏江雲與老爺子的對話……

不愧是他帶大的小孩,果真沒讓他失望。

杜夢溪將人摟得更緊密,白玉般的手滑落至少年後頸,悄無聲息地取走一枚藏在內襯後領的小玩意,接著低頭親了親少年頸側雪白的肌膚,垂下的睫羽掩蓋了眸裏那濃郁的愉悅與占有欲。

他是不樂意見少年身邊的人越來越多的,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雲兒在書房時的態度還是讓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更加讓他放不開了。就像現在,他明明應該為少年與家族決裂而心疼,心底卻湧起一股隱秘的歡喜。

卑劣而自私。

杜夢溪一邊唾棄著這樣的自己,一邊又任自己這般沈淪放縱下去,隱藏在陰暗裏的秾麗面容更加詭譎危險。

然而,原本受打擊的小孩這時卻用頭頂蹭起了男人的下巴,還止不住溢出歡快的輕笑。

這心情轉變未免太快,杜夢溪微微一楞,不解地低頭看去。

卻見江雲仰起臉來,眼角仍舊微紅,臉上卻笑得像得知什麽天大喜事般開心,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杜夢溪:“舅舅,你知道嗎我其實很開心。”

杜夢溪擡手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配合著問:“哦為什麽。”

“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雲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面對面坐在他的大腿上,低頭認真地說:“親情血濃於水不能割舍,卻只覆在血肉之上;我與舅舅雖沒有血緣關系,但舅舅給我的愛,卻是刻在骨子裏的。”

杜夢溪定定註視著少年,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他看見少年眼底那片澄澈的星空,那裏沒有怨恨,沒有仿徨,只有歷經風雪後愈發純凈的堅定。

“我為什麽一直要得到爺爺的認可我為什麽一定要回到江家,成為他們眼中的‘完美江家人’”

江雲忽然笑了,擡起手指滑到男人心口,隔著衣料感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想明白了,爺爺說我不孝也好,說我們惡心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因為我有舅舅就夠了。”

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霓虹燈光在江雲臉上投下斑駁的影,他臉上的笑比任何時候都要明凈。

“小時候我總做噩夢,夢見爸爸媽媽出事那天,想著自己為什麽要過生日,想著出事的為什麽不是自己。”江雲把臉貼在舅舅胸口,臉上笑著卻紅了眼,“可每次驚醒後,看見舅舅坐在床邊擔憂的眼神,心裏的不安就慢慢消失了。”

杜夢溪的手臂無聲收緊。

“後來學滑雪,第一次從高臺狠狠摔下來……”

“雪臺好高,好可怕,摔下來可疼了,也後悔自己為什麽堅持要學滑雪,但我看見舅舅著急地朝我跑來,就一點都不怕了。”

“舅舅,”江雲湊近,雙手捧住男人的臉,“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我不能沒有你。”

“我只要你。”

轎車駛入隧道,黑暗籠罩的瞬間,杜夢溪扳起少年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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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回來了,爭取這個月完結……前文也跟著在修改了,不知為啥每次寫到最後再去看開頭都會讓我不忍直視,不過劇情沒有大的改變,只是完善一下文筆和信息補充,有修改的會在章名做個標記。

這幾天在思考寫什麽番外,寶子們想看誰的番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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