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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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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乖寶寶

要想分辨滑雪者的水平, 其實從他滑雪時的站姿和滑行動作中就可以窺出一二。

江雲的身體核心很穩,站姿很放松,下滑中的加減速及轉彎都做得游刃有餘, 看得出有很深厚的基本功。

此外, 滑雪是能形成自己的風格的, 職業滑雪員在長期的訓練和比賽中,會逐漸形成獨特的滑行風格,這種風格不僅體現在動作的流暢性上,還體現在對雪道的掌控力和對速度的駕馭能力上。

江雲已經隱隱呈現出屬於自己的風格。他的風格很輕盈飄逸,單純的滑行都能像一陣風一樣靈動而自由,十分讓人賞心悅目, 更別說當他做出一些高難度的動作時, 究竟有多令人驚艷和讚嘆。

雪道的坡度在不斷變化, 江雲身體微微前傾, 雙膝彎曲, 以一種幾乎貼著雪面的姿態完美切過一個“C”形急彎, 眼前出現平緩開闊地帶,他輕輕剎住了滑雪板, 讓自己的速度變慢下來, 轉過頭去看身後的舅舅。

杜夢溪是會滑雪的, “C”形急彎對他而言並沒有難度。

手中的雪杖尖端點地,他做出一個跟江雲差不多的動作,但他的爆發力比江雲更足, 腳下的滑雪板順著一道銳利的弧線揚起了薄薄的雪塵,簡直帥極了。

江雲從不吝於讚美別人。他倒滑著面對男人,朝他揮揮手,雪鏡底下是一雙亮晶晶的星星眼, “舅舅你好厲害!”

杜夢溪擡眸望去,眼皮頓時一跳,“別東張西望的,看路!”

在坡度較高的雪道上還敢倒滑,真是不要命了。

被舅舅這一聲冷呵,江雲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飄了,趕忙調整姿勢,嘴角揚起一抹頑皮的笑:“知道了,舅舅!”

恰巧過了緩坡就出現兩條路線,一條沒有設置任何障礙,另一條的前方設置了一個大概16米高的跳臺,江雲的身體比他腦子還快地往設置跳臺的那條路線滑去。

杜夢溪見狀,只能滑向另一邊,提前到達少年落地區域等待,目光緊緊鎖定滑入助滑區的身影。

這裏不僅僅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還有其他滑雪者的目光也被江雲吸引了去。每一個敢上跳臺的人都是勇士,值得任何人停下來註目,看他能帶來怎樣的驚喜,看他能否做出他們自己都難以做到的高難度動作。

江雲沒思考那麽多,想做便做了。

滑雪板在光滑的雪坡上疾行,江雲半蹲下身子,速度加快,倏地從起跳區疾馳而去,沖上跳臺。

向上翻翹的跳臺,將少年的身體送到半空。

這一刻,耳邊突然萬籟俱靜。

不知道為什麽,一陣放松感瞬間盈滿了身心,所有的註意力不受控制地集中在自己翻騰的動作上,他像被肌肉下意識的反應所操縱,順從著沒有抵抗。

結果就是,他的轉速越來越快,身體在半空中繃得很緊。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雙手松開雪板,身體在半空中迅速展開,落地。

視野驟然一震,江雲渾身的肌肉緊繃到極致以此來緩解落地時的沖擊,他沒摔倒,而是輕松地站了起來,緩坡上的雪面闖入眼簾。

是倒滑落地!

一個很完美的1440,而且還是正滑起跳倒滑落地。

附近響起了歡呼聲和掌聲。

江雲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舅舅,他竟然一遍過了,而且還加了一個倒滑落地的難度

“舅舅你看到了嗎”江雲滑到男人身邊,問道。

杜夢溪張開雙臂給了他個擁抱,輕輕地笑道:“看到了,我們雲兒就是厲害。”

“哈哈哈!”江雲忍不住咧開嘴傻笑來了起來,自己誇起自己:“對啊,我真厲害!”

身體已經熱起來了,完全不感覺到冷,距離雪道盡頭還有三分之一,江雲想繼續滑完,身後卻傳來一道陌生且蹩腳的英文,帶著一股濃濃的法語口音。

“嘿!你就是江雲嗎終於見到你了。”

江雲轉過身,看到一個身量大了他一圈的少年正朝他滑來。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滑雪服,頭盔下的雪鏡被他隨手拉了上去,露出淺金色的微卷碎發和一雙明亮的天藍色眼眸,臉頰被凍得紅紅的,高高的鼻梁附近長著些許雀斑。

“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我是伊利亞斯伯納斯科尼,馬克教練的學生。”

伊利亞斯停在江雲面前,天藍色的眼眸不留痕跡地打量了江雲一圈,然後伸出手,“我剛才看到你的跳臺動作了,非常棒!你是我在這邊見到的第一個能在障礙滑雪上完整做出1440的人。”

伊利亞斯伯納斯科尼

江雲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握住了對方的手,“謝謝,我知道你……你怎麽知道我是江雲”

他身上的滑雪服裹得厚厚的,還戴著頭盔和雪鏡,對他不熟悉的人都很難認出他的身份吧。

伊利亞斯聞言卻自信一笑,指了指他腳下的滑雪板:“動作,以及你的滑雪板。”

江雲心裏有些驚訝,他今天使用的是他的備用板,並不是比賽時會用的那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滑雪板,上面確實有一個獨特的標志和設計,跟比賽用的那副一樣,但這需要非常細致的觀察才能註意到。

“你的滑行風格很特別。”伊利亞斯繼續說道,卻沒說具體特別在哪裏,而是轉移了話題:“聽說你今年會來訓練營我還期待了很久,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跟你度過接下來一起訓練的日子了!怎麽樣要不要現在跟我來比一比,看誰先到達雪道盡頭”

伊利亞斯這段話說得又急又快,加上濃濃的口音和發音不準確問題,江雲聽得連猜帶蒙的,不過身邊的杜夢溪卻是聽懂了,周身的溫度也微微冷了下來。

江雲還沒來得及回應伊利亞斯的話,杜夢溪已經冷冷地開口:“今天只是熟悉場地,不適合比賽。作為職業運動員,想必你也該明白盡量避免不必要的受傷可能性。”

高級雪道坡度比較陡,不適合進行競速滑雪,況且江雲主項也不是競速滑雪,一個沒註意會不會受傷還真說不準。

伊利亞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隨即看向杜夢溪,藍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和不解。

“他是我舅舅。”江雲介紹道,聽到舅舅的話後他也明白過來伊利亞斯剛剛說了什麽,卻是欣然接受,“可以比,就現在嗎比誰先到達就可以了”

伊利亞斯眼睛一亮,“當然,我知道後面還有雪包和一個跳臺,我們不能跳過……”

他還沒說完,江雲卻被杜夢溪直接拉著滑走了,絲毫沒有給伊利亞斯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伊利亞斯目視兩人遠去的背影,純良的表情慢慢地收得一幹二凈。

“這就是,華國家長”他用法語低喃了一句,臉上重新掛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跟剛剛的熱情友好天差地別。

他的同伴滑到他身旁,問:“怎麽樣他是不是那個華國選手,江雲”

“是他。”伊利亞斯利落地拉下掛在頭盔上的雪鏡,嘴角微微勾起,“看起來是個很聽話的乖寶寶呢。”

“哈乖寶寶”同伴不解地問。

伊利亞斯聳了聳肩,滑雪杖用力一蹬,整個人就滑了出去。

乖寶寶嘛,不就意味著好欺負嗎

不過,乖寶寶剛剛跳的1440,確實很厲害啊……他今年16似乎是能完成這個動作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反正他還沒見過比他年齡更小的。

伊利亞斯漫不經心地想著,雪鏡下雙眸的眼神卻漸漸變得深邃而銳利。

“舅舅,怎麽了我們怎麽直接就走了”江雲有些疑惑地問道,他感覺到了舅舅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那種人,不必理會。”杜夢溪淡淡說道。

兩人靠的很近,邊慢慢地在雪道上滑行邊說話。

“那種提議太危險了,你還沒有完全熟悉這裏的雪道情況,貿然比賽很容易出事。”男人雪鏡下的眉間微蹙,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這麽多年來什麽形形色色的人沒見過,就這一毛頭小子,那掩藏不住的淡淡惡意與挑釁,怎會逃過他的感知。

只要有競爭的地方就有對手,人心的善惡隔著一層皮閱歷尚淺的小孩還未能分辨,杜夢溪此刻倒是慶幸自己跟著一起來訓練了,至少他能時刻護住自家的小孩,替他抵擋住來自外界的各種惡意。

江雲微微皺了皺眉,雖然他不太明白舅舅為什麽會對伊利亞斯有這麽大的反應,但他還是選擇相信舅舅的判斷。

“我知道了。”

杜夢溪擡手摸了摸少年紅撲撲的臉蛋,聲音放緩了下來:“雲兒你答應過舅舅的,我雖然支持你滑雪,但無論何時何地,你自己的安全永遠排在第一位,明白嗎”

江雲側目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點頭,“明白。”

這是舅舅同意自己成為職業滑雪員時,自己答應的條件。

但這話,卻也像一把重重的枷鎖無形中牢牢套在了少年身上。滑雪是一項極限運動,追求的就是一種敢拼敢玩敢挑戰身體最大極限的精神,雖說保護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但這卻與這項運動的精神背道而馳的。

還在成長階段的江雲還未觸碰到滑雪技術瓶頸的邊緣,當然也意識不到這個潛在的問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雖然這裏晚上開著燈也能滑雪,但總是會比白天更加危險,他們很快就收拾東西回到日森盧的住處。

單弈雪拿到了參加這次訓練營的所有學員名單,總共有8個人,其中最值得關註的人,除了江雲熟知的伊利亞斯,還有另外兩個比較出名的。

一個是奧國選手戴維沃茲沃思,17歲時從國家體操運動員轉過來的,現在已經26歲,拿過一次坡面障礙技巧世界杯冠軍,現在一直處於世界前六邊緣的水平。另外一個是來自意國的21歲選手米路奧古斯丁,拿過兩次大跳臺世界杯冠軍,實力不容小覷,尤其是在空中技巧和穩定性上有著極高的水準。

剩下四個人的名字江雲並沒有聽過。

“艾琳娜馬爾茲是俄聯邦自由式滑雪女子組的‘一姐’,上一屆錦標賽大跳臺項目取得世界第三,凱莉西蒙是芬國女子隊的小將,也是今年剛升成人組。另外兩個我也不太清楚,沒有在國際賽場上露過面,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具有職業水平的滑雪愛好者吧。”

一樓的客廳,壁爐已被點燃,正不斷散發著火光和暖意,單弈雪坐在單人沙發上,給江雲講解學員情況和目前國際頂尖選手的職業水平。

像上一屆的世錦賽和冬奧會前三名的選手,除了伊利亞斯,其他的江雲還沒見過。其實通常到了這種級別的選手,基本都被國家收進國家隊了,不可能自費來參加這種國際訓練營,江雲想要跟他們碰面,也只能在真正的賽場上。

江雲坐在舅舅身旁,翻著自己的訓練計劃表,有些不解道:“一周的時間會不會太短了,我看上面教的東西有很多……”

“足夠了。”單弈雪拿起茶幾上的熱茶抿了一口,眉頭微擰,“你會的不比他們少,沒必要浪費時間在這裏接受訓練。這次安排你過來主要是為了讓你見識一下成年選手的真正水平,了解他們的風格和特點。”

“今年是你第一次參加成年組的國際比賽,但你對自己在國際上的水準還沒有太清晰的認知。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他們也跟你一樣是人,只是比你多了幾年比賽經驗,你要做的,就是超越他們。”

簡單來說,就是帶江雲出來長長見識,並給他傳達一個‘以你現在的水平,該擔憂的是他們’的信息。

這是獨屬於單弈雪的鼓勵方式,他不會明著說‘江雲,你現在很厲害了,你絕對是今年世錦賽的一匹黑馬’這種話,他只會讓江雲自己去感受,去發現自己的潛力和優勢,從而建立起真正的自信。

作為前自由式滑雪大滿貫得主,他對自己學生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江雲聽出了他潛在的意思。

他看向窩在沙發上的單弈雪,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只覺得此刻的單哥像是一顆閃閃發亮的大燈泡一樣,發出了聖潔的光芒。

“嗚嗚單哥,我真的好感動~你放心,我絕對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江雲作捧臉狀。

不過說真的,他原本心裏還存在一絲莫名的緊張感,但在單弈雪這番話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單弈雪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嫌棄地撇開了目光,“你別給我丟臉就行。”

一旁的杜夢溪不樂意了,蹙著眉頭將少年那張小臉掰轉自己方向,聲音低沈:“雲兒你感動錯人了,這訓練的一切費用哪個不是我出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哈這都要吃醋

單弈雪的嘴角微微抽搐。

江雲被舅舅孩子氣的邀功逗得嘴角上揚,忍不住擡手順毛似的摸了摸男人的頭發:“我知道舅舅對我最好啦,獎勵你一個親親~”

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向下壓,江雲湊上前在他臉頰掠過一個吻,不料卻被男人反扣住後腦勺,反客為主地吻住了雙唇。

江雲瞪大了眼睛,拍打了一下舅舅的肩膀。

單哥還在這裏呢!!

被餵了一嘴狗糧的單弈雪翻了個大大白眼,暗罵了杜夢溪一句“死心眼”後,眼不見為凈地起身回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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