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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欺騙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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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欺騙傷人心

醫院。

江雲趕來時, 宋硯初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了。

聽說宋硯初被發現時,已經陷入嚴重休克,鮮血流滿一地, 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停止了呼吸。醫生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心肺覆蘇, 才堪堪把宋硯初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

江雲在病房外怔怔地聽著宋父講起當時的情況, 透過病房門的透明玻璃,他慢慢把視線落在裏面正在昏睡的少年上,心裏止不住的後怕。

怪不得他一直沒有等到小初哥哥過來。

如果……如果他們沒有延遲時間前往機場,那是不是……

小初哥哥是不是打算,在他和舅舅坐上飛機的時候自殺,這樣就誰也不能通知他們了

他想起了幾天前小初哥哥對他袒露的心聲, 想起了昨天在車上和滑雪時小初哥哥的異狀。

他早該發現的, 小初哥哥是不是在知道自己要出國後, 就已經在考慮自殺這件事了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微跡象, 現在回想起來都變得如此清晰和刺眼。

自責與痛苦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江雲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滴落在地上。

“……都怪我們, 先前小初被診斷出有焦慮癥的時候, 我和他媽媽就該多關註他的心理狀態,多陪陪他,而不是……”而不是以為焦慮癥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 認為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父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絲顫抖,“這孩子怎麽這麽想不開啊,要不是……要不是他媽媽發現得早, 小初就……”

他家就這麽一根獨苗,多少期望壓在他身上,沒了這顆獨苗,他們也不想活了。

宋母哭了太久,已經被送下去休息了。他倆至今還是沒能意識到,造成自己兒子自殺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們自己,還在懊悔沒有重視那個焦慮癥。

“……焦慮癥”江雲皺著眉頭,轉頭看向宋大偉,“小初哥哥什麽時候得了焦慮癥”

坐在長椅上一直闔著眼沈默不語的長發男人,這時突然睜開了眼眸瞥向宋大偉,眼底流光一閃而過。

宋大偉一楞,顯然對江雲不知道這件事感到意外。他看向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男人,直接對上了男人寒潭般的眸子,倏然反應過來。

“不,沒什麽。其實也沒那麽嚴重,醫生說只是輕度而已,多註意就好了,就在上周五的時候。”

“上周五……”

江雲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擡手隨意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著急地問:“宋伯伯你怎麽不早說!要是我知道小初哥哥的情況,我絕對不會跟他說搬家的事兒!”

“這、這……”宋大偉支支吾吾,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這兩個孩子可以說從小一起長大,雙方有什麽事情都會互相告知,但看剛才杜二爺那個眼神,分明是不希望讓小少爺得知這個消息。

“好了,雲兒。”杜夢溪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攬住江雲還有些濕漉漉的身體,“既然他沒事,你也該放下心了,我們先回家,把你身上的濕衣服換掉,不然會感冒的。”

江雲瞪著眼睛看向男人,眼裏帶著不可思議,似乎是不明白舅舅為什麽對宋硯初自殺的事這麽無動於衷。

他用力掙脫舅舅的懷抱,眼眸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略顯頹廢的中年男人,精致的眉眼滿是不忿,“就算小初哥哥是因為有焦慮癥,但你們就沒有想過,他的焦慮癥是怎麽來的嗎”

“你和宋阿姨從小就逼迫他念書,這不許做那不許做,從來不問他的意見,也從來不關心他到底開不開心!”江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沈著小臉,直視神情愕然的宋大偉,“你們總是說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但你們真的了解過他的感受嗎”

“小初哥哥不喜歡念書,也不喜歡參加各種培訓班,不喜歡每天都要吃蘋果,他喜歡的是木偶……”

說到這裏,江雲的眼睛微微泛酸,聲音漸漸帶上哭腔,“他跟我說,他自己就像你們手中的木偶,事事被你們操控著,他還說……他有點累。”

“小初哥哥想要的,是你們的理解和尊重,而不是被安排好的人生。”

宋大偉瞠目結舌,也十分不理解,“這……這怎麽可能,不就是讀個書,哪裏需要讓小初尋死的地步”

江雲聽他這麽說,更加氣憤了。

“小初哥哥都傷心難過得不想活了,你們還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嗎分明就是你們逼死了小初哥哥!”

江雲的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晰,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插進中年男人的心臟。

宋大偉楞楞地站在那,面對江雲的指責,卻發現自己無法尋出理由反駁,只能任由內疚和痛苦慢慢淹沒自己。

“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宋大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他的身體似乎在一瞬間垮了下來,“我們只是希望他能有更好的未來,不再因為我們的名聲而受人恥笑。我們……我們真的沒想到會傷害到他。”

一旁的杜夢溪視線落在眼眶通紅的少年身上,眼神漸漸變得覆雜、幽深。

病房的門並非完全隔音的,他們的對話都一字一句地傳進病房內,落入病床上已經悠悠轉醒的病態少年耳中。

宋硯初緩緩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天花板。

沒過片刻,又虛弱地閉上眼睛。

*

經過這麽多波折,等到回去時已經很晚了,原本謝星河不放心江雲,打算送他回杜宅,但卻被長發男人阻攔了。

回去的路上,車內的氣氛沈默壓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杜夢溪知道,這次少年生氣,可能不像上次那麽好哄了。

他側目看向一直望著窗外沈默不語的少年,垂下眼睫思考片刻,還是伸出手試探性地輕撫少年的頭發。

果然,下一秒,啪的一聲手被少年用力揮開了。

清脆的拍打聲在沈寂的車內顯得尤為清晰。

“……”手背隱隱作痛,向來神情淡漠的男人不由一楞。

江雲自己也微微有些楞住了,沒預料到自己剛好就拍打在男人的手背上,但不知是想起什麽,還是繼續沈著臉沒有轉過頭去看男人。

以杜夢溪的角度,只能看見少年白玉般細膩白皙的側臉,因生氣而微微鼓起,透著幾分倔強和沈郁。

前方開車的手下噤若寒蟬,連忙收回目光假裝自己看不見也聽不見。

杜夢溪慢慢收回了手,平緩了語氣。

“雲兒,這種事舅舅也沒能預料。我明白你心情不好,今晚我們可以先不走,等你的小朋友情況穩定下來了,我們再尋個時間離開吧。”

“……”

江雲沒有說話,杜夢溪一時半會兒竟猜不準是默認還是拒絕。

少年倏而轉過頭看他。

“舅舅,你每次有什麽事不想讓我知道,總會轉移話題,對我也比平常更有耐心。”

杜夢溪的眉心不留痕跡地一皺,他稍微坐直了身體,面色從容地迎上少年的目光。

“有什麽事值得舅舅欺瞞你的雲兒這話舅舅聽不大明白。”

舅舅的眼神還是如同平常那樣深邃平靜,叫人窺不出半點情緒。江雲有一瞬間心裏竟覺得無比難過,眉間也不自覺微蹙,流露出一絲絲的委屈。

可他聲音還是冷靜的,表情也是倔強的。

“自宋叔叔開口,我就覺得不對。你早就知道小初哥哥生病的事了,是不是”

不等男人開口,江雲繼續問:“今晚小初哥哥自殺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是不是”

江雲緊緊盯住男人的雙眼,那雙烏黑的眼眸在光的折射下泛著幽冷的光,有一瞬間竟讓人覺得跟杜夢溪的眼神有幾分相似。

在這樣的目光下,杜夢溪發現自己根本就說不出任何得以打消少年懷疑的話語。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是。”

“但那又如何雲兒反正要與舅舅離開這個地方了,雲兒不該為旁人的事感到煩惱,他們沒資格讓雲兒如此費心傷心。”

男人幽冷而縹緲的聲音在車內悠悠傳響,帶著幾分冷酷與無情,如同一記重錘,將江雲的心錘個稀巴爛。

少年粉嫩的櫻唇猛地顫抖了一下,接著貝齒輕咬,黑色的瞳孔搖晃著晶瑩的水光。

車剛好開進杜宅,在門口停了下來。

江雲沒有回話,而是自顧自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地將車門用力踹開,頭也不回地往屋裏跑去。

“雲兒”

杜夢溪看著少年跑遠的身影,眉頭漸漸皺起,心裏一種不好的預感讓他下車追了上去。

屋內的燈光明亮而溫暖,傭人們正在將原先一些收拾好的東西又重新放了回去,見到少年忽然闖進的身影,連連問好。

“小少爺,您回來了怎麽衣服濕噠噠的”一位女傭擔憂地問道。

江雲直接跑到她面前,沈著臉問:“剪刀呢”

女傭微微一楞,“您要剪刀做什麽”

“剪刀給我!”江雲壓抑著怒氣說道。

“在、在那個抽屜裏……”女傭連忙指向花瓶下的抽屜。

江雲跑過去,拉開抽屜,裏面赫然放著一把平日用來修剪鮮花的剪刀,他將其拿了起來。

然後,在眾女傭的驚呼下,直接將自己的頭發散開,攥成一束後卡嚓卡嚓地將它們全部剪了下來。

黑發如瀑布般落下,伴隨著剪刀的清脆聲響,頭發一簇一簇地掉落在地。

“少爺少爺您在做什麽快、快放下剪刀!”女傭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驚慌地湊到少年身邊打算拿下他手中的剪刀。

杜夢溪追進屋內,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少年那一頭漂亮的長發,已經被他自己剪得參差不齊了。

“雲兒,你在做什麽把剪刀放下!”杜夢溪錯愕地睜大眼睛,低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警告。

江雲眼神憤怒地看了他一眼,剪得更加起勁了。

杜夢溪直接快步走過去,制住少年的雙手,連忙將剪刀奪了過來,扔得遠遠的。

“都給我出去!”

這一聲下令,傭人們大氣不敢喘地紛紛出去,屋裏很快就剩舅甥兩人。

“放開!你放開我!你給我滾開!”

江雲手腳奮力地掙紮著,聲音帶著哭腔,情緒已然到達崩潰邊緣。

“你為什麽要騙我!嗚嗚嗚為什麽要騙我……我讓你騙我!我就是要把頭發剪掉!剪得幹幹凈凈的!最好只剩下個光頭……嗚嗚……”

原本的長發被剪斷,只剩下一簇簇長短不一的緊貼下巴和臉頰處。少年哭得稀裏嘩啦的,白皙的臉蛋滿是淚水,鬢邊的發絲淩亂地粘在臉側。

可就算是如此破碎狼狽的模樣,少年依舊漂亮得宛若個易碎的玻璃娃娃,讓人不禁心生憐惜。

杜夢溪也沒能想到少年會是這種激烈的反應,一時半會只能用力抱住少年,將他的四肢禁錮住,生怕他再次做出令他心痛的事。

“對不起、對不起,雲兒,都是舅舅的錯。不騙你了,我不騙你了……”杜夢溪垂下眼眸,喃喃道:“別哭,別拿自己來懲罰舅舅……”

他將哭鬧的少年抱緊懷裏,安撫般地順著他的後背。

江雲流著淚,雙手用力捶打男人的肩膀,“你個壞蛋!你個大壞蛋!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騙我……嗚嗚……”

“你不喜歡星河哥哥,你也不喜歡小初哥哥,那你到底喜歡什麽!”

“他們是我的好朋友,小初哥哥都傷心絕望的自殺了……你怎麽可以瞞著我,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帶我出國”

“要是小初哥哥真的沒能救回來……我會恨我自己、也恨你一輩子的,你知不知道!”

“嗚嗚嗚嗚嗚……”

杜夢溪苦笑了一聲,心中隱隱懊悔:“舅舅是壞蛋,是笨蛋。雲兒,舅舅錯了,舅舅現在知道了……”

“你別哭。”

這位從未對他人說過自己有錯、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的男人,在這一刻還是低下了頭,承認自己犯了不該犯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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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終頭發還是剪掉了

我畫好了宋硯初的人設哦,等後面畫好謝星河和其他新人物,再放插畫上吧~~

(你們是成熟的讀者了,要學會自己留評(嚴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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