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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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春風
眾人看見方裏蘿來了，不知不覺皆松了口氣。
方裏蘿面向林渡，道：“林宗主，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廊下。方裏蘿直言道：“了了先生說過黑帷郎是靈識所化，靈識即是意志，而意志永生不滅。沒了林霧行這副軀體，他就去找下一個，你殺不死他的。”
“你就那麽相信那個說書先生的話？”林渡嗤道，“他這種人就靠一張嘴吃飯，胡編亂造，信口拈來，我看不可信。”
“是我親眼所見。”方裏蘿道，“當初在陽遠城，那時黑帷郎用的是青嵐的身體，我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眼睜睜地看著黑帷郎變成一團黑霧從青嵐身體裏逃出。
就是在那之後，他才找機會抓走林霧行，占據他的身體。”
林渡沈默了，片刻後方道：“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死，難道我們就這樣受制於他，拿他半點法子都沒有？”
“他現在有恃無恐，知道我們不忍傷害林霧行的身體。”
方裏蘿轉身看向庭院裏的花草，夏日的夜晚蛙叫蟬鳴，低聲道：“會有辦法的。”
縱使林霧行往自己身上劃了好幾道刀子，把東山攪得天翻地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性命還是被保了下來。
在這之後，林霧行安分了很長時間，只是越發孤僻了，連方裏蘿也不親近。
他一個人如煙般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有人稱他曾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七月，方裏蘿終於鼓起勇氣去小雁山拜祭師父。朔一見到她沒有驚喜也沒有往日的厭惡，兩人一路無言去了後山上的衣冠冢，方裏蘿才得知師父與師叔一樣，仙逝後遺體消散成煙。
及至八月，方裏蘿在小雁山閉關不出。
九月，東山宗開始準備新一屆八方來會。
因風金在五年前那場八方來會上重傷上任大雁山掌門水雲道長，而後水雲道長離奇病逝，是以五年內東山宗並沒有舉辦新的八方來會。
這次東山宗重啟八方來會，打的是“慶祝肅清妖邪”的名號。
金秋十月，丹桂飄香。
八方來會的賽場仍像記憶中那樣，信鴉族群繞場歡歌，紫色旌旗隨風飄揚，青磚石板整潔如新。
名士雲集，熱鬧非凡，卻在剛開始就出了差錯。
大雁山流派現任掌門千衡道長一如往日的溫潤，說話卻擲地有聲，三言兩語就將林霧行惡意毀壞他的仙器虛真鏡之事公之於眾。
虛真鏡是千衡道長在首次八方來會上贏來的，此事眾人皆知。
東山宗少主林霧行端坐廊下，巋然不動。
一事未了，又生事端。小雁山原派掌門朔一行至賽場中央，聲稱林霧行因一己之私謀害了兩名原派弟子。
門中弟子擡來兩套竹擔，上面躺著的正是早已沒有氣息的了了先生和隱居人。他二人早在七月隨方裏蘿回小雁山時拜入了朔一門下。
林霧行在看到那兩具遺體時也驚了一下，心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不禁彎唇一笑。
毀人仙器事小，害人性命事大。賽場內一時間議論紛紛，為千衡道長和那兩名原派弟子鳴不平者有之；指責東山宗仗勢欺人、草菅人命者有人；借此事發難、意圖重選仙門之首者有之。
叫嚷聲如同煮沸的水，場內已然炸開了鍋，但他們也只是嘴上打抱不平，要想讓這群老滑頭出手伸張正義，還差得遠。
正當此時，一位白衣女郎裊裊而至，鶴發玉顏，仙氣縈身，只是面色略顯蒼白，似是久病未愈。
她言自己是掌管嶺南水域的十三娘娘，幾百年來避世不出，今日前來是要尋回鐘山靈女一脈世代傳承守護的寶物“棲靈木”，此物在三月前被東山宗少主林霧行奪走。
此言一出，喧囂聲更甚。
嶺南水域和三大珍寶的傳說在修真界已經流傳數百餘年，卻無人知曉其位置，此時憑空冒出來一個十三娘娘，眾人自然懷疑。
面對質疑，十三娘娘並未多言，祭出幻靈珠。這顆寶珠常用來致幻，但它還有一個作用是記錄。
幻靈珠升至高空，光芒四射如同灑落凡塵的流星，星星點點落在眾人額間。他們最先看到的是林霧行越過白玉牌坊，隨後目標明確來到湖中央那棵參天大樹下。
他是如何毀掉的那棵樹，又是如何打傷了十三娘娘，再從她體內逼出了一個寸長的紅色木條，眾人看得一清二楚，驚訝之餘不禁疑惑，林少主的修為何時變得如此深厚？
十三娘娘說棲靈木現在就在林霧行身上。他雖然奪走了它，卻無法利用它。
“因為他的靈識和靈魂是不完整的。”十三娘娘沒有說出這句話，只因林霧行被黑帷郎侵占靈識一事並沒有外傳。
如果這件事被旁人知道，結果不外乎有兩種。一種是他們懼怕黑帷郎，不想參與這趟渾水；另一種是把黑帷郎對林霧行的精神侵占當作奪舍，想一刀捅了林霧行以絕後患。
無論是那種結果，都不是方裏蘿和東山宗想看到的，是以外人到現在還覺得林霧行仍是那個東山宗少主林霧行。
林渡無論如何也要作作樣子，道：“霧行，把棲靈木還給仙長。”
林霧行微笑道：“我憑本事得來的，為何要還？”
他承認棲靈木在自己手中。眾人的目光出現貪婪，棲靈木與靈識靈魂融合，不僅可使宿主修為大增，還可實現永生，這可是修煉多少年都望塵莫及的。
從前遍尋不得，如今就在眼前。
只需要從那位林少主手裏奪過來。
只是林霧行有東山宗庇護，不好動手。即便從他那裏取到了棲靈木，又如何在這一群對棲靈木虎視眈眈的餓狼手裏順利離開東山呢？
眾人在等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
這時，一道黑影直逼林霧行，劍光閃爍，劍尖在快要刺中林霧行頭部的時候被他兩指夾住，同時左手出掌，擊飛來人。
那人在青磚地板上翻滾數圈才堪堪停下，朝天噴出一口血水。廊下眾人伸長了脖子去看，不免大驚。
是消失已久的黑水引。
當初林渡找到他，交給了方裏蘿。方裏蘿交待他在八方來會上辦一件事，這件事無論成與不成，都可能對他日後的名聲有礙。
黑水引不以為然：“我如今哪兒還有名聲可言，只管說便是。”
黑水引捂著胸口站起來，往地上吐出殘留的血水，心裏想著老子是不是跟這地方犯沖？記得上一次被人打那麽慘也是在這兒。
“得棲靈木者，天下第一人也。不僅可以修為大增，還可以永生不滅。”
“只是這麽好的寶物，林少主拿到手卻不會用。”黑水引看起來居然還有點瀟灑，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陡然出現一絲狠戾，“不如交給我。”
他再次出劍，直沖林霧行。
眾人一看，這還等什麽？從林少主手裏奪東西難以登天，從他黑水引手裏奪走還不容易嗎？
再說我不是為了搶奪寶物啊，我是擔心林少主的安危，要去保護他啊！
人群從四面連廊裏跳出，還未到地就將林霧行所處的位置圍了個圈兒。黑水引滑不溜秋，早就功成身退，躲到旁邊看好戲去了。
場內馬上要陷入混戰，放在八方來會這個鬥法場合居然意外的合適。
林渡舉手大喊：“寶物花落誰家不重要，切記留我兒一條性命啊。嗳…對了，來人，請十三娘娘入座休息。”
說完坐在一旁，雙目炯炯地看著，面色嚴肅。
風起和葉落聽見他的話，想飛身到林霧行身邊，倒不是為了幫他，而是防止有人真把少主給殺了，還有就是避免他逃走。但趕來奪寶的人群把林霧行死死地圍在中央，根本擠不進去，兩人只好禦劍站在半空中，時刻警惕著。
林霧行也不害怕，反而輕蔑地笑笑，握拳挺胸一震，一股霸道的力量水波狀向四周散開，生生把包圍圈往外逼退了幾丈。
眾人這才深切體會到東山宗那個從小身嬌體弱的少主，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那麽強大了。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不甚懼怕，前赴後繼地往前湧。
人群裏不知何時混入一個蒙面人，手裏的劍隱約泛出金光。她剛出現，林霧行，不，應該說是黑帷郎，就發現了她。
他彎唇笑道：“怎麽，方姑娘與我感情甚篤，這時也要來與我作對嗎？”
方裏蘿不想與他說話，耳邊突然閃過隱居人說過的那句話：“結束是新的開始。”
有她在，圍攻的人群鮮少有出手的機會，只各自拿著劍在一旁預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方裏蘿和黑帷郎在正中央打得天昏地暗，兩人的劍快得讓人看不清楚。此時林渡突然躍進來，一手掐住黑帷郎的腋下三寸，那裏的皮膚最嫩，掐起來很疼。
黑帷郎果然吃痛，心道人類的軀體果然有很多弱點。當他看到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屍體後，他就明白方裏蘿已經知道了有關靈識的一切，她甚至可能已經吸納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靈識。
黑帷郎想著要不要現在脫離林霧行的身體。他現在有棲靈木傍身，就算不寄居在人體上也能撐不少時間，這期間他可以殺了方裏蘿，等他吞噬了她體內那部分靈識，他就再也沒有什麽可懼怕的了。
就在他思考猶豫的時間裏，林渡兩手死死地鉗制住他的胳膊，大喊道：“快動手！”
黑帷郎想掙開他，臉上突然感到灼燒的痛，血腥味蔓延開來，從額間流入他眼睛裏。
他下意識閉眼，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但對他來說仿佛幾百年那麽漫長。他睜開眼，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握緊了懸在他眼前。
那只手的主人是方裏蘿。她吸納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靈識。靈識入體的疼痛不亞於靈識撕裂，為了避免劇痛之下暴氣發作傷人，她只能把自己關在小雁山暗無天日的石室裏，對外稱閉關修行。
靈識入體的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許多紛亂零碎的片段。那些畫面連起來，仿佛是一個男人的生平，漫長又豐富多彩的一生。他獨自走過大江南北，深入險山峻嶺，結識了許多人，親人、師長、故友、弟子一個個老去。
他甚至找到了嶺南水域，認識十三娘娘，奪走了她的賦靈草，取出自己的兩份靈識與賦靈草融合，養出了兩個徒弟，取名陽透和水雲。
他的面容很模糊，但讓方裏蘿覺得熟悉。當她把大腦裏那一團亂麻理清捋順，那男人的相貌就越來越清晰。
出關後，方裏蘿無意間走進山腳下那間流原師祖的道觀，驚覺師祖和她腦海裏出現的男人長得十分相像。
她終於知道了那男人是誰。
靈識融合還讓方裏蘿知道了一件事，當初蘭衣前輩為了救她，往她體內註入了自己的一滴血。就是那滴血壓制了她體內流原師祖的靈識。
所以方裏蘿現在用自己的血壓制住了黑帷郎，以防他離開林霧行的身體，逃得無影無蹤。
哪知黑帷郎瘋狂至極。他竟想自戕，就算他被封在林霧行的身體裏又如何，反正他怎麽都能活，天長地久，他日東山再起，再找到一個極寒極陰體質的人寄居就成了，而他們眼中視若珍寶的林霧行將會死得透透的，再也活不過來。
天漸漸陰了，刮起了狂風，金黃的銀杏葉被吹落，天女散花般的燦爛奪目。
方裏蘿豈能讓他如意，冷笑道：“想死？我幫你。”
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紮入“林霧行”的心口。
鮮血四濺。“林霧行”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周身縈繞著黑煙，身體逐漸膨大，但始終被禁錮在無形的禁制中逃不脫。
包括林渡在內的眾人都驚楞在原地，顫顫巍巍說不話來。
她竟然……竟然真的殺了林霧行，沒有一絲猶豫，那把匕首深深沒入林霧行的胸口，只留下大拇指那麽長的把手在外面。
“林霧行”七竅流血，遍身生瘡，已然活不久了。他的身體偶爾化作人形黑霧，眾人一看又懼又驚。那個叫做“黑帷郎”的妖邪，他的本體不就是眼冒綠光的人形黑霧嗎？
黑帷郎留下最後一口氣說道：“那個破鏡子……不是……不是毀了嗎？”
黑帷郎毀掉虛真鏡後就沒再留意過它，以為它再也沒有了用處。
虛真鏡確實被毀了，碎片被方裏蘿命人收了起來，交予東方雅。
東方雅的煉器手藝傳自祖輩，而東方家的先祖是從流原師祖那裏學來的煉器術，再加上方裏蘿的腦海裏存在流原師祖的記憶，她在一旁指點補充，東方雅用虛真鏡的碎片煉制了一把靈器匕首。極品靈器很容易養出靈識。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了了先生曾提到過，雖然方裏蘿、黑帷郎、了了先生和隱居人體內都有流原師祖的靈識，但他們之間是不一樣的。
就像陽透和水雲，他們也有流原師祖的靈識，但因為是賦靈草養化成人，所以身死魂銷，留不下軀體。
而了了先生和隱居人，包括黑帷郎曾附身的青嵐，三人皆是靈識寄居在活人身上，因此他們死後，軀體仍然存在。
那麽黑帷郎呢？他由流原師祖的靈識、蘭衣的血、怨氣和虛真鏡的鏡靈組成的。
曾經組成我的東西，有朝一日必將摧毀我。
血肉器官勤勞運作以圖我活得像個人，但它們之中但凡有一個停下，那便活不成了。
那四樣東西裏，前三樣方裏蘿身上都有，所以只能讓她親自用虛真鏡煉制的匕首殺了黑帷郎。
林霧行身體上的黑霧逐漸消失，黑帷郎真的死了，可他留下的，是渾身是傷、面目全非的林霧行。
他的血快要流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手腳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兩只眼瞪得很大。
方裏蘿的手仍在抖，她不敢去試探他是否還有氣息。
東方雅沒有聽從方裏蘿的囑托，她還是偷偷來到了賽場，看到這一幕，不管不顧地狂奔過來。風起和葉落流著淚去攔，林渡先一步抱住了東方雅，幾人齊齊痛哭。
疾散人和風吹雪趕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風吹雪不知他們的安排，如今親眼看到也是大吃一驚，拎起藥箱就要去給林霧行治傷。
“且慢。”
溫和的女聲傳來。十三娘娘快步走來，起手掐了個訣，道：“人確實只剩半口氣了，好在棲靈木尚在他體內，我設法封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林少主是心性至堅的有福人，雖遭遇了那妖邪的神魂術，但靈識俱全。只要你們悉心照料，不出多少時日便能借棲靈木重生。”
方裏蘿深深鞠躬道：“多謝仙長。”
“不必言謝。”十三娘娘看了看林霧行，笑道，“想必這才是你請我來此的目的吧，你才舍不得他死。”
方裏蘿不好意思地笑笑。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次年三月，草長鶯飛。林家祠堂裏轉經筒日夜不息，內室床榻上沈睡已久的男人緩緩睜開眼。他面色蒼白如紙，撐著沈甸甸的身子坐起來，迷茫地觀望四周。
竹屏外的丫頭聽見動靜，小跑進來，看見林霧行醒了，興奮的顧不上和他說話，便急急跑出去喊人。
很快，一堆人湧了進來，看猴似的把他圍住。林霧行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剛想開口就被人抱住。
東方雅眼含熱淚，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道：“好孩子，你終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渡也在一旁欣慰地笑。
林霧行記得自己身上都發生了什麽，只是久睡剛醒，腦子裏十分混沌，一時適應不了那麽多人圍在他身邊。
風起和葉落笑著招呼人離開，只留下東方雅和林渡在屋內。
“來，喝點水兒，慢慢喝。”
東方雅端了溫水餵他，見他喝完，又看著四周欲言又止，忍不住笑道：“是在找方裏蘿吧？”
林霧行一怔，旋即笑著點點頭，有些失落道：“她怎麽不在？”
東方雅笑道：“她原本一直在這守著你，都熬瘦了好幾圈，我看著也心疼，讓她出門散散心也不去。
前陣子東山忽然來了個女孩兒，在這兒陪著她待了幾天，後來那女孩覺得無聊，非要拉著她出門。方姑娘不理，她就在這鬧騰你，方裏蘿實在受不了了，就和她一起出去了。”
“好像走了有三天吧？”東方雅轉頭詢問林渡。
林渡嗯了聲，撫額道：“快別說了，我現在腦子裏還是她的吵鬧聲呢，突然覺得咱們行兒不愛說話真好。”
東方雅失笑。
那個吵吵鬧鬧的女孩兒必定是燒魚一番。林霧行突然想起她曾經想把方裏蘿偷偷帶走，心裏一咯噔，急忙問道：“那她有沒有說何時回來？”
東方雅道：“這倒沒有，不過她給你留了封信。”
東方雅把信拿給他，然後便和林渡離開了。
窗外黃鸝婉轉啼鳴。林霧行看到信上略顯潦草的字跡，不禁笑了笑。
信上寫著：林霧行，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肯定已經醒了吧。恭喜恭喜，哎（嘆氣），我真的是被燒魚一番強行拉走的，不然你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肯定是我。
不過說真的，我有點不敢見你，畢竟當初我往你心上紮的那一刀，真的是下了死手。我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希望你這個不狠心的男人原諒我呀。
這些日子我經常想起從前。與其說命運推動著我們往前走，不如說是選擇在推動著我們向前走。當我們回首過去，總覺得腦袋裏昏昏沈沈的，甚至記不清是哪一個選擇，或者哪幾個選擇影響了我們。我們看似能夠掌握自己的人生，卻總是碰到別人命運的觸角，但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們能永遠保持真誠和善良、勇氣和智慧。
林霧行，銀杏葉黃的時候來找我啊。
切記，切記。
末尾畫了兩個親密依偎在一起的少男少女，看得出來畫畫人的技術不太好。
暖暖春風不請自入，溫柔吹起信紙的一角，那兩個小人兒竟變得活靈活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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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裏蘿面向林渡，道：“林宗主，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廊下。方裏蘿直言道：“了了先生說過黑帷郎是靈識所化，靈識即是意志，而意志永生不滅。沒了林霧行這副軀體，他就去找下一個，你殺不死他的。”
“你就那麽相信那個說書先生的話？”林渡嗤道，“他這種人就靠一張嘴吃飯，胡編亂造，信口拈來，我看不可信。”
“是我親眼所見。”方裏蘿道，“當初在陽遠城，那時黑帷郎用的是青嵐的身體，我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眼睜睜地看著黑帷郎變成一團黑霧從青嵐身體裏逃出。
就是在那之後，他才找機會抓走林霧行，占據他的身體。”
林渡沈默了，片刻後方道：“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死，難道我們就這樣受制於他，拿他半點法子都沒有？”
“他現在有恃無恐，知道我們不忍傷害林霧行的身體。”
方裏蘿轉身看向庭院裏的花草，夏日的夜晚蛙叫蟬鳴，低聲道：“會有辦法的。”
縱使林霧行往自己身上劃了好幾道刀子，把東山攪得天翻地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性命還是被保了下來。
在這之後，林霧行安分了很長時間，只是越發孤僻了，連方裏蘿也不親近。
他一個人如煙般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有人稱他曾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七月，方裏蘿終於鼓起勇氣去小雁山拜祭師父。朔一見到她沒有驚喜也沒有往日的厭惡，兩人一路無言去了後山上的衣冠冢，方裏蘿才得知師父與師叔一樣，仙逝後遺體消散成煙。
及至八月，方裏蘿在小雁山閉關不出。
九月，東山宗開始準備新一屆八方來會。
因風金在五年前那場八方來會上重傷上任大雁山掌門水雲道長，而後水雲道長離奇病逝，是以五年內東山宗並沒有舉辦新的八方來會。
這次東山宗重啟八方來會，打的是“慶祝肅清妖邪”的名號。
金秋十月，丹桂飄香。
八方來會的賽場仍像記憶中那樣，信鴉族群繞場歡歌，紫色旌旗隨風飄揚，青磚石板整潔如新。
名士雲集，熱鬧非凡，卻在剛開始就出了差錯。
大雁山流派現任掌門千衡道長一如往日的溫潤，說話卻擲地有聲，三言兩語就將林霧行惡意毀壞他的仙器虛真鏡之事公之於眾。
虛真鏡是千衡道長在首次八方來會上贏來的，此事眾人皆知。
東山宗少主林霧行端坐廊下，巋然不動。
一事未了，又生事端。小雁山原派掌門朔一行至賽場中央，聲稱林霧行因一己之私謀害了兩名原派弟子。
門中弟子擡來兩套竹擔，上面躺著的正是早已沒有氣息的了了先生和隱居人。他二人早在七月隨方裏蘿回小雁山時拜入了朔一門下。
林霧行在看到那兩具遺體時也驚了一下，心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不禁彎唇一笑。
毀人仙器事小，害人性命事大。賽場內一時間議論紛紛，為千衡道長和那兩名原派弟子鳴不平者有之；指責東山宗仗勢欺人、草菅人命者有人；借此事發難、意圖重選仙門之首者有之。
叫嚷聲如同煮沸的水，場內已然炸開了鍋，但他們也只是嘴上打抱不平，要想讓這群老滑頭出手伸張正義，還差得遠。
正當此時，一位白衣女郎裊裊而至，鶴發玉顏，仙氣縈身，只是面色略顯蒼白，似是久病未愈。
她言自己是掌管嶺南水域的十三娘娘，幾百年來避世不出，今日前來是要尋回鐘山靈女一脈世代傳承守護的寶物“棲靈木”，此物在三月前被東山宗少主林霧行奪走。
此言一出，喧囂聲更甚。
嶺南水域和三大珍寶的傳說在修真界已經流傳數百餘年，卻無人知曉其位置，此時憑空冒出來一個十三娘娘，眾人自然懷疑。
面對質疑，十三娘娘並未多言，祭出幻靈珠。這顆寶珠常用來致幻，但它還有一個作用是記錄。
幻靈珠升至高空，光芒四射如同灑落凡塵的流星，星星點點落在眾人額間。他們最先看到的是林霧行越過白玉牌坊，隨後目標明確來到湖中央那棵參天大樹下。
他是如何毀掉的那棵樹，又是如何打傷了十三娘娘，再從她體內逼出了一個寸長的紅色木條，眾人看得一清二楚，驚訝之餘不禁疑惑，林少主的修為何時變得如此深厚？
十三娘娘說棲靈木現在就在林霧行身上。他雖然奪走了它，卻無法利用它。
“因為他的靈識和靈魂是不完整的。”十三娘娘沒有說出這句話，只因林霧行被黑帷郎侵占靈識一事並沒有外傳。
如果這件事被旁人知道，結果不外乎有兩種。一種是他們懼怕黑帷郎，不想參與這趟渾水；另一種是把黑帷郎對林霧行的精神侵占當作奪舍，想一刀捅了林霧行以絕後患。
無論是那種結果，都不是方裏蘿和東山宗想看到的，是以外人到現在還覺得林霧行仍是那個東山宗少主林霧行。
林渡無論如何也要作作樣子，道：“霧行，把棲靈木還給仙長。”
林霧行微笑道：“我憑本事得來的，為何要還？”
他承認棲靈木在自己手中。眾人的目光出現貪婪，棲靈木與靈識靈魂融合，不僅可使宿主修為大增，還可實現永生，這可是修煉多少年都望塵莫及的。
從前遍尋不得，如今就在眼前。
只需要從那位林少主手裏奪過來。
只是林霧行有東山宗庇護，不好動手。即便從他那裏取到了棲靈木，又如何在這一群對棲靈木虎視眈眈的餓狼手裏順利離開東山呢？
眾人在等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
這時，一道黑影直逼林霧行，劍光閃爍，劍尖在快要刺中林霧行頭部的時候被他兩指夾住，同時左手出掌，擊飛來人。
那人在青磚地板上翻滾數圈才堪堪停下，朝天噴出一口血水。廊下眾人伸長了脖子去看，不免大驚。
是消失已久的黑水引。
當初林渡找到他，交給了方裏蘿。方裏蘿交待他在八方來會上辦一件事，這件事無論成與不成，都可能對他日後的名聲有礙。
黑水引不以為然：“我如今哪兒還有名聲可言，只管說便是。”
黑水引捂著胸口站起來，往地上吐出殘留的血水，心裏想著老子是不是跟這地方犯沖？記得上一次被人打那麽慘也是在這兒。
“得棲靈木者，天下第一人也。不僅可以修為大增，還可以永生不滅。”
“只是這麽好的寶物，林少主拿到手卻不會用。”黑水引看起來居然還有點瀟灑，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陡然出現一絲狠戾，“不如交給我。”
他再次出劍，直沖林霧行。
眾人一看，這還等什麽？從林少主手裏奪東西難以登天，從他黑水引手裏奪走還不容易嗎？
再說我不是為了搶奪寶物啊，我是擔心林少主的安危，要去保護他啊！
人群從四面連廊裏跳出，還未到地就將林霧行所處的位置圍了個圈兒。黑水引滑不溜秋，早就功成身退，躲到旁邊看好戲去了。
場內馬上要陷入混戰，放在八方來會這個鬥法場合居然意外的合適。
林渡舉手大喊：“寶物花落誰家不重要，切記留我兒一條性命啊。嗳…對了，來人，請十三娘娘入座休息。”
說完坐在一旁，雙目炯炯地看著，面色嚴肅。
風起和葉落聽見他的話，想飛身到林霧行身邊，倒不是為了幫他，而是防止有人真把少主給殺了，還有就是避免他逃走。但趕來奪寶的人群把林霧行死死地圍在中央，根本擠不進去，兩人只好禦劍站在半空中，時刻警惕著。
林霧行也不害怕，反而輕蔑地笑笑，握拳挺胸一震，一股霸道的力量水波狀向四周散開，生生把包圍圈往外逼退了幾丈。
眾人這才深切體會到東山宗那個從小身嬌體弱的少主，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那麽強大了。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不甚懼怕，前赴後繼地往前湧。
人群裏不知何時混入一個蒙面人，手裏的劍隱約泛出金光。她剛出現，林霧行，不，應該說是黑帷郎，就發現了她。
他彎唇笑道：“怎麽，方姑娘與我感情甚篤，這時也要來與我作對嗎？”
方裏蘿不想與他說話，耳邊突然閃過隱居人說過的那句話：“結束是新的開始。”
有她在，圍攻的人群鮮少有出手的機會，只各自拿著劍在一旁預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方裏蘿和黑帷郎在正中央打得天昏地暗，兩人的劍快得讓人看不清楚。此時林渡突然躍進來，一手掐住黑帷郎的腋下三寸，那裏的皮膚最嫩，掐起來很疼。
黑帷郎果然吃痛，心道人類的軀體果然有很多弱點。當他看到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屍體後，他就明白方裏蘿已經知道了有關靈識的一切，她甚至可能已經吸納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靈識。
黑帷郎想著要不要現在脫離林霧行的身體。他現在有棲靈木傍身，就算不寄居在人體上也能撐不少時間，這期間他可以殺了方裏蘿，等他吞噬了她體內那部分靈識，他就再也沒有什麽可懼怕的了。
就在他思考猶豫的時間裏，林渡兩手死死地鉗制住他的胳膊，大喊道：“快動手！”
黑帷郎想掙開他，臉上突然感到灼燒的痛，血腥味蔓延開來，從額間流入他眼睛裏。
他下意識閉眼，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但對他來說仿佛幾百年那麽漫長。他睜開眼，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握緊了懸在他眼前。
那只手的主人是方裏蘿。她吸納了了了先生和隱居人的靈識。靈識入體的疼痛不亞於靈識撕裂，為了避免劇痛之下暴氣發作傷人，她只能把自己關在小雁山暗無天日的石室裏，對外稱閉關修行。
靈識入體的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許多紛亂零碎的片段。那些畫面連起來，仿佛是一個男人的生平，漫長又豐富多彩的一生。他獨自走過大江南北，深入險山峻嶺，結識了許多人，親人、師長、故友、弟子一個個老去。
他甚至找到了嶺南水域，認識十三娘娘，奪走了她的賦靈草，取出自己的兩份靈識與賦靈草融合，養出了兩個徒弟，取名陽透和水雲。
他的面容很模糊，但讓方裏蘿覺得熟悉。當她把大腦裏那一團亂麻理清捋順，那男人的相貌就越來越清晰。
出關後，方裏蘿無意間走進山腳下那間流原師祖的道觀，驚覺師祖和她腦海裏出現的男人長得十分相像。
她終於知道了那男人是誰。
靈識融合還讓方裏蘿知道了一件事，當初蘭衣前輩為了救她，往她體內註入了自己的一滴血。就是那滴血壓制了她體內流原師祖的靈識。
所以方裏蘿現在用自己的血壓制住了黑帷郎，以防他離開林霧行的身體，逃得無影無蹤。
哪知黑帷郎瘋狂至極。他竟想自戕，就算他被封在林霧行的身體裏又如何，反正他怎麽都能活，天長地久，他日東山再起，再找到一個極寒極陰體質的人寄居就成了，而他們眼中視若珍寶的林霧行將會死得透透的，再也活不過來。
天漸漸陰了，刮起了狂風，金黃的銀杏葉被吹落，天女散花般的燦爛奪目。
方裏蘿豈能讓他如意，冷笑道：“想死？我幫你。”
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紮入“林霧行”的心口。
鮮血四濺。“林霧行”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周身縈繞著黑煙，身體逐漸膨大，但始終被禁錮在無形的禁制中逃不脫。
包括林渡在內的眾人都驚楞在原地，顫顫巍巍說不話來。
她竟然……竟然真的殺了林霧行，沒有一絲猶豫，那把匕首深深沒入林霧行的胸口，只留下大拇指那麽長的把手在外面。
“林霧行”七竅流血，遍身生瘡，已然活不久了。他的身體偶爾化作人形黑霧，眾人一看又懼又驚。那個叫做“黑帷郎”的妖邪，他的本體不就是眼冒綠光的人形黑霧嗎？
黑帷郎留下最後一口氣說道：“那個破鏡子……不是……不是毀了嗎？”
黑帷郎毀掉虛真鏡後就沒再留意過它，以為它再也沒有了用處。
虛真鏡確實被毀了，碎片被方裏蘿命人收了起來，交予東方雅。
東方雅的煉器手藝傳自祖輩，而東方家的先祖是從流原師祖那裏學來的煉器術，再加上方裏蘿的腦海裏存在流原師祖的記憶，她在一旁指點補充，東方雅用虛真鏡的碎片煉制了一把靈器匕首。極品靈器很容易養出靈識。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了了先生曾提到過，雖然方裏蘿、黑帷郎、了了先生和隱居人體內都有流原師祖的靈識，但他們之間是不一樣的。
就像陽透和水雲，他們也有流原師祖的靈識，但因為是賦靈草養化成人，所以身死魂銷，留不下軀體。
而了了先生和隱居人，包括黑帷郎曾附身的青嵐，三人皆是靈識寄居在活人身上，因此他們死後，軀體仍然存在。
那麽黑帷郎呢？他由流原師祖的靈識、蘭衣的血、怨氣和虛真鏡的鏡靈組成的。
曾經組成我的東西，有朝一日必將摧毀我。
血肉器官勤勞運作以圖我活得像個人，但它們之中但凡有一個停下，那便活不成了。
那四樣東西裏，前三樣方裏蘿身上都有，所以只能讓她親自用虛真鏡煉制的匕首殺了黑帷郎。
林霧行身體上的黑霧逐漸消失，黑帷郎真的死了，可他留下的，是渾身是傷、面目全非的林霧行。
他的血快要流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手腳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兩只眼瞪得很大。
方裏蘿的手仍在抖，她不敢去試探他是否還有氣息。
東方雅沒有聽從方裏蘿的囑托，她還是偷偷來到了賽場，看到這一幕，不管不顧地狂奔過來。風起和葉落流著淚去攔，林渡先一步抱住了東方雅，幾人齊齊痛哭。
疾散人和風吹雪趕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風吹雪不知他們的安排，如今親眼看到也是大吃一驚，拎起藥箱就要去給林霧行治傷。
“且慢。”
溫和的女聲傳來。十三娘娘快步走來，起手掐了個訣，道：“人確實只剩半口氣了，好在棲靈木尚在他體內，我設法封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林少主是心性至堅的有福人，雖遭遇了那妖邪的神魂術，但靈識俱全。只要你們悉心照料，不出多少時日便能借棲靈木重生。”
方裏蘿深深鞠躬道：“多謝仙長。”
“不必言謝。”十三娘娘看了看林霧行，笑道，“想必這才是你請我來此的目的吧，你才舍不得他死。”
方裏蘿不好意思地笑笑。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次年三月，草長鶯飛。林家祠堂裏轉經筒日夜不息，內室床榻上沈睡已久的男人緩緩睜開眼。他面色蒼白如紙，撐著沈甸甸的身子坐起來，迷茫地觀望四周。
竹屏外的丫頭聽見動靜，小跑進來，看見林霧行醒了，興奮的顧不上和他說話，便急急跑出去喊人。
很快，一堆人湧了進來，看猴似的把他圍住。林霧行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剛想開口就被人抱住。
東方雅眼含熱淚，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道：“好孩子，你終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渡也在一旁欣慰地笑。
林霧行記得自己身上都發生了什麽，只是久睡剛醒，腦子裏十分混沌，一時適應不了那麽多人圍在他身邊。
風起和葉落笑著招呼人離開，只留下東方雅和林渡在屋內。
“來，喝點水兒，慢慢喝。”
東方雅端了溫水餵他，見他喝完，又看著四周欲言又止，忍不住笑道：“是在找方裏蘿吧？”
林霧行一怔，旋即笑著點點頭，有些失落道：“她怎麽不在？”
東方雅笑道：“她原本一直在這守著你，都熬瘦了好幾圈，我看著也心疼，讓她出門散散心也不去。
前陣子東山忽然來了個女孩兒，在這兒陪著她待了幾天，後來那女孩覺得無聊，非要拉著她出門。方姑娘不理，她就在這鬧騰你，方裏蘿實在受不了了，就和她一起出去了。”
“好像走了有三天吧？”東方雅轉頭詢問林渡。
林渡嗯了聲，撫額道：“快別說了，我現在腦子裏還是她的吵鬧聲呢，突然覺得咱們行兒不愛說話真好。”
東方雅失笑。
那個吵吵鬧鬧的女孩兒必定是燒魚一番。林霧行突然想起她曾經想把方裏蘿偷偷帶走，心裏一咯噔，急忙問道：“那她有沒有說何時回來？”
東方雅道：“這倒沒有，不過她給你留了封信。”
東方雅把信拿給他，然後便和林渡離開了。
窗外黃鸝婉轉啼鳴。林霧行看到信上略顯潦草的字跡，不禁笑了笑。
信上寫著：林霧行，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肯定已經醒了吧。恭喜恭喜，哎（嘆氣），我真的是被燒魚一番強行拉走的，不然你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肯定是我。
不過說真的，我有點不敢見你，畢竟當初我往你心上紮的那一刀，真的是下了死手。我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希望你這個不狠心的男人原諒我呀。
這些日子我經常想起從前。與其說命運推動著我們往前走，不如說是選擇在推動著我們向前走。當我們回首過去，總覺得腦袋裏昏昏沈沈的，甚至記不清是哪一個選擇，或者哪幾個選擇影響了我們。我們看似能夠掌握自己的人生，卻總是碰到別人命運的觸角，但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們能永遠保持真誠和善良、勇氣和智慧。
林霧行，銀杏葉黃的時候來找我啊。
切記，切記。
末尾畫了兩個親密依偎在一起的少男少女，看得出來畫畫人的技術不太好。
暖暖春風不請自入，溫柔吹起信紙的一角，那兩個小人兒竟變得活靈活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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