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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戰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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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戰一搏

四周傳來的求救聲越來越清晰,每一聲痛苦的叫喊只存在了幾瞬就戛然而止。風起禦劍而來,懸在空中,急聲道:“方姑娘,人傀突然闖入城中,少主讓我前來請你幫忙。”

“他在哪兒?”

“登峰樓。”

方裏蘿心裏一緊:“黑帷郎出現了嗎?”

“沒有。”

方裏蘿稍稍放下了心,又想起燒魚一番還在屋裏發癔癥,便道:“屋裏有人在,你給這裏設下隔山陣後就趕緊去找林霧行,一定別讓黑帷郎靠近他,我很快就去。”

風起點頭,旋即揮指作法,自指尖發出一道紫光,呈弧形向四周擴散。

方裏蘿快步走到臥房,搖晃著燒魚一番的肩膀,囑托道:“燒魚,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別亂跑,我解決完外面的人傀就回來。”

燒魚一番仍在自顧自埋頭低語,說出的話卻清晰可聞:“我是燒魚一番,我應該留下來。我是燒魚一番,我應該留下來。我已入夢,我已入夢……”

神婆的世界旁人理解不了。方裏蘿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膀,讓她自己保重。接著,她轉身向屋外走去。

此時尚未天明,黑漆漆的大街上晃動著無數雙形似雪花的白色亮光,那是白瞳人傀的眼睛。百姓們關門閉戶,人傀們撕扯著脖子,用硬如鋼鐵的手指戳破厚重的木門,相互擁擠著破門而入,驚恐的嗚咽聲瞬間變為淒厲的呼叫聲。東山宗弟子手中的劍揮出道道紫光,陽遠城的將士們披甲上陣,守城衛民。

有他們在,方裏蘿一路揮劍跑到了登峰樓下,遠遠地就看見了立在高空中的林霧行和風起正在給登峰樓布陣。紫光宛如水簾,自樓頂開始傾瀉而下,高層的人傀不管死活往下跳,低層的人傀們抓緊機會蜂擁而出,四面散開,看見活人就張牙舞抓地撕咬。

方裏蘿對付只有蠻力的人傀自然不在話下,一劍揮去便有數十人應聲倒地,就是心裏煩得很,感覺自己被一坨狗皮膏藥粘住了腳。大街上不光有人傀,還有陽遠城的士兵和四處亂竄逃命的百姓,手腕上的白玉紫花手鐲靈器派不上用場。

眼瞅著悶頭苦戰不是辦法,林霧行和風起布陣後下來了。

林霧行走到方裏蘿身邊,說道:“登峰樓裏應該有暗道和外界相連,人傀才能進來。”

方裏蘿早有預料,她方才在院子裏的推測沒錯——從登峰樓上跳下來的全是人傀。細細想來,那條暗道的盡頭很有可能就是時而有人,時而無人的丟神廟。

按照她對黑帷郎的了解,他若想進城,只會攻破結界闖進來,絕對不會辛辛苦苦地從數十裏之外的丟神廟挖過來一條暗道,那暗道可能一直都存在,只是秦立和陽遠城的百姓們居然都不知道。而黑帷郎在結界外徘徊多日沒有進城,為何今天突然啟用了暗道,難不成他也是剛剛發現?

不管黑帷郎今日出於何種目的突然讓人傀進城,都不可能只是從暗道進來那麽簡單。

“不好。”方裏蘿說道,“小心城外的隔山陣!”

林霧行往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茫然道:“城外的隔山陣一直有人把守,沒……”

“少主!少主!”葉落禦劍而來,還未到達林霧行身邊就開始大聲叫喊,“黑帷郎來了!西面的隔山陣已經被他破了。”

果然,黑帷郎只是想讓暗道裏的人傀分散註意力,他自己則趁人不備打破城外的隔山陣法,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林霧行指揮道:“按平時說的來。”

風起和葉落點頭。風起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讓他的信鴉回東山宗報信。葉落則派人去大雁山請千衡道長。

“林霧行,我們也按平時說好的來,你留在城裏。”

話罷,方裏蘿就踏上三霜劍向西邊走,速度快得讓林霧行攔不住,也沒辦法攔。他們早早就商量好了,他可以留在陽遠城,留在她身邊,但他不能去找黑帷郎,也不能阻攔她去找黑帷郎。

林霧行道:“你們去幫方裏。”

風起和葉落卻不依。

風起:“少主,我們要保護你。”

“城裏只有人傀,我不用你們保護。”

葉落:“那讓風起去,我要跟著你。”

“別跟著我,快去。”

葉落使起了小性子,跺腳道:“我不去!”

他滿臉倔強,林霧行突然明白了方裏蘿看他的心情,碰見一個打斷腿都不走的犟種就是讓人生氣且沒辦法。

風起見林霧行氣得叉腰,臉憋得通紅,便急忙打圓場:“好好好,我去,我去。”

“回頭再跟你算賬。”林霧行帶著怒氣指了指葉落,又看向四周亂跑的人傀,對葉落說,“快去救人。”

葉落笑著跑了。

林霧行禦劍至半空中,觀察人傀的分布情況。他和風起也是花了些時間才知道人傀是從登峰樓裏跑出來的,在那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傀已經竄入了大街小巷。幸好那些人傀喜歡往一個地方跑,所以登峰樓附近的人傀還算集中。

林霧行起指作法,在附近兩條街的範圍裏布下了隔山陣,將人傀圍在一片區域裏,避免他們繼續湧入別的街道傷人。東山宗弟子和陽遠城的將士們都有通行令牌,百姓們的身上也都畫了用以通過隔山陣的符文。接下來,他們只需全力剿殺被隔山陣困住的人傀。

為了不留遺漏,林霧行喊來了幾個東山宗弟子,幾人分成四隊,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搜殺隔山陣外的人傀,沒有人傀的房屋便設下隔山陣。

城西,方裏蘿喊出了自己重新設定的咒語,白玉手鐲應聲而動,祭出千雨梨花陣,堵在隔山陣破開的地方,盡量減少人傀的湧入。

她尋找著黑帷郎的影子,卻不知他早就躲在暗處等她來。

一棵枝幹扭曲,盤根錯生的百年大榕樹上,黑帷郎掀下帷帽,看著遠處生龍活虎的方裏蘿,皺起了眉,問身邊的人:“我給你的毒,你真的用在袖箭上了?”

他等了好幾天,都不見方裏蘿來求他解毒,擔心風吹雪真的把她的毒給解了,忍無可忍,便發動人傀入侵陽遠城,逼她出來,可她看起來臉色紅潤,一點事兒都沒有。

黑水引吞了一口唾沫:“用上了。”

黑帷郎狐疑地盯著他:“真的?”

黑水引渾身打了個激靈,垂眸道:“真的。風吹雪,她,是個神醫……”他忽然擡起頭,不停地點著手指,似乎找到了某種認同感,“對!沒錯!肯定是風吹雪把她的毒解了。不然她怎麽可能忍得過您千年的毒。”

黑帷郎哼了一聲:“該死的風吹雪,早晚我會把鬼蟲谷一鍋端了。”

黑水引提醒他:“這,不太容易吧?”

“廢物!”黑帷郎怒其不爭,“這有什麽難的。”

黑水引低頭道:“對我這個廢物來說難如登天,對您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黑帷郎不稀罕他的恭維,看見他滿臉頹樣就心煩。他繼續看向方裏蘿剛才在的地方,卻發現她不見了。

“她人呢?”

黑帷郎一驚,以為方裏蘿回到了城裏。

突然,一陣疾風吹起了他垂在背後的發絲,頸間登時傳來鉆心的痛感。

一只短箭射穿了黑帷郎的喉嚨,箭尖還綴著血珠,懸而不落。

溫熱的鮮血濺在旁邊黑水引的臉上,他楞了楞,瞪著兩只渾圓的眼睛,嘴角卻揚起無聲的微笑。

“黑帷郎。”方裏蘿的聲音在二人背後響起,“這次你跑不掉。”

黑帷郎的嘴角扯了扯,發出幾聲低笑,仿佛死神的低語。

旁邊站著的黑水引霎然僵住,他許是不知道虛真鏡裏的魔靈和青嵐之間的往事,只看到那只短箭還插在黑帷郎的脖子上,那他是如何發出那麽完整正常的笑聲的?

莫不是黑帷郎的身體裏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受傷的不是他。

黑水引心裏燃起的希望之火很快被這個認知澆滅了。他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絕不想放著名門弟子不當,而去當一個怪物的小嘍啰。

大榕樹婆娑的樹影下,方裏蘿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她就平靜下來,揚起三霜劍。長劍劃破黑夜,劍鳴震耳,接著一道金光劈落而下,大榕樹隨之裂成兩半。

黑帷郎和黑水引早已向左右各自散開。黑水引落地翻滾,眼睜睜地看著大榕樹粗壯雜亂的枝幹像驟雨般砸向他。

他驚叫一聲,捂著胸口暈了過去。

黑帷郎卻安穩地落在地上,瞥了一眼像死屍一樣挺在地上的黑水引,嫌棄地嗤了一聲,旋即看向方裏蘿,微笑著稱讚。

“不錯。”

黑帷郎象征性拍了兩掌,面容在少年清秀的臉龐和閃著綠光的詭異黑霧之間來回切換,頸間還在不停地向下流血,語氣卻依舊輕佻:“沒想到短短幾日,你的靈力又增進了些。”

方裏蘿右臂持劍在身側,並未多言,揚劍向黑帷郎奔襲而去。

黑帷郎也喚出一劍。一金一白兩道劍光接連劃破寂靜的夜空,震碎久居的草木,掀翻雪封的土面。

暈死過去的黑水引睜開一條眼縫,瞄見兩個人影在地面和空中交替亂飛,輕盈得像兩片被狂風吹打的樹葉,雙劍碰撞之時冒出刺眼的火花,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像電閃雷鳴。

如果再來場暴雨,那簡直是百年難遇的極惡天氣。

黑水引扒拉掉身上的樹幹枝條,悄悄挪了挪身體,換個地方暈。

黑帷郎逐漸感到力不從心,不僅因為方裏蘿像瘋狗一樣追著他狂砍,更是因為他現在這副軀體正在持續不斷地流血,使他不可避免地打起了寒顫,手腳時不時痙攣。

沒時間了。黑帷郎轉身欲往陽遠城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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