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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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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初現

瓊花閣附近的銀杏林裏,水雲若有所思地來回踱步,腳下金黃的銀杏葉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聲。

陽透坐在石頭上,看著那道藍影在面前晃來晃去,逐漸變得不耐煩:“你能不能先坐下來?別逼我動手。”

水雲自動忽略了陽透的威脅,去問正在發呆的小蘿:“上次暴氣出現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

小蘿努力回憶著:“嗯……就是挺開心的。特別想抓住那只鳥,要是不讓我抓,我就很生氣。”

陽透感到好笑:“跟水雲一樣,庸俗至極,難怪你學不會我那高深的金頂劍法。”

看來陽透對小蘿學會了水雲掌,卻學不會金頂劍法這件事耿耿於懷。

不過無人在意。

水雲繼續問道:“還有其他感覺嗎?身體上的感覺。”

小蘿回道:“視線更加清明,呼吸更加急促,胸腔中凝聚著一股奇怪的力量,快要噴湧而出,我覺得靈力很充沛。”

頓了頓,小蘿補充了一句:“其實哪哪都好,就是不受控制,而且我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失控。”

陽透和水雲都默默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身形未動,眼睛卻不約而同看向小蘿,微微皺眉。

“那其他時候呢?”水雲又問,“平時有沒有什麽事讓你覺得很奇怪?”

小蘿努力地回想,但什麽都想不起來。她是那種事過了就忘的人,師父時常說她沒心沒肺。

她沒想出來,陽透卻開口了:“她靈力不太穩定,有時候耍起劍來挺厲害的,但大多數時間都一般。”

小蘿尷尬地對陽透笑了笑,原來師父他老人家什麽都知道。

水雲又在背著手走來走去,嘴裏不知道嘟囔著什麽。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快步走到小蘿面前:“有沒有可能,暴氣的出現和你的情緒有關系?”

小蘿和陽透都楞住了。小蘿雙手緊握在胸前,激動地說道:“那是不是只要我特別特別生氣,特別特別難過,特別特別高興的時候,暴氣就出現了?”

水雲頂了頂下巴:“你試試,努力回想一下那些讓你開心和生氣的事。”

小蘿牟足了勁,試圖回到當時追飛鳥時的心境,但心中沒有出現絲毫的波瀾。

對於那些已經消失的情緒,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她都不能感同身受了。

許久過後,空氣安靜到仿佛停滯,陽透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道:“算了吧,那玩意兒不是你想讓它出來,它就乖乖聽話出來的。今天就到這兒吧,吃飯去。”

事已至此,水雲也無計可施了,只能拍拍小蘿的肩膀,安慰道:“先休息吧,日子還長,慢慢來。”

水雲和陽透一起走了,留下小蘿獨自坐在原處,擡頭望著天上那朵白雲。那些給小孩子看的畫本裏,雲的形狀都出奇的一致,但現在這朵雲卻被風吹得奇形怪狀。

小蘿還在試圖想起從前的事。

她記得自己踏水追飛鳥時很快樂,但到底有多快樂呢?

她記得自己拼了命想獲得師兄們的認同,最後卻總是顯得很笨拙。

她記得自己看到師兄們天賦異稟,每個招式都學得又快又好,自己卻怎麽也學不會的時候,內心的羨慕,甚至是嫉妒。

她記得自己站在山頂,眺望遠處的山川湖和屋檐瓦舍的時候,內心充滿了洶湧和澎拜、期盼和失落。

她記得別人曾拒絕知道自己的名字,拒絕她的請求和幫忙,忽略她的意見和感受。

想到這裏,她笑了笑。

五官早已習慣了做出笑的動作,但大腦還沒習慣記住笑的感受。感到難過的時候,笑容是唯一永存的朋友。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小蘿每天都會去那片銀杏林。日覆一日,沒有人記得是多久,小雁山裏的生活很單調,大家都不會特別註意時間,也沒有人知道她在那片銀杏林裏幹什麽,師兄們都不太關註她的動向。

夜幕降臨之後,高峻的雙雁山隱匿在死寂的夜色中,只有當那狂風席卷而來,樹葉劇烈搖動的時候,人們才會覺得這山是活的。

半山腰上,螢螢燭光逐漸沒了光亮。有人已經做起了美夢,小六和小七正在院子裏收曬幹的衣服。

突然從山頂刮來一陣能把人掀倒的大風,小七緊緊攥著手裏的衣服,看了眼天:“起風了。”

“別看了,快收啊,看樣子馬上要下雨了。”小六催促道。

風越來越大,吹得人快要站不住,屋頂上的茅草皮難捱地扒在泥土墻上,片片金黃的銀杏葉如雨落般掉進院子裏,打在小六小七的臉上。

狂風大作,驟雨欲來。

風沙迷了眼,小六小七大叫著妖邪來了,引得師兄弟們紛紛從被窩裏爬出來,邊跑邊穿衣服,人人手裏拿著利劍。

“妖邪在哪兒?”

朔一的話還未說完,他就順著小七手指的方向看向山頂。

只見小雁山頂突然沖天冒出一道碩大的金色光柱,霎那間照亮了星雲,另有一道細長的金光如龍行般纏繞在光柱周圍。不一會兒光柱就消失了,漫天的銀杏葉簌簌落下。

隔壁大雁山的流派弟子也看見了那道金柱,隔著兩山之間的裂谷調笑道:“對面的,你們在作法嗎?”

朔一掃了一眼聲音的來處,大雁山那邊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楚,他繼續瞇著眼看向山頂。

從山頂上腳步匆匆地跑下來一個人。小蘿神色驚慌,滿臉是汗,仿佛剛從虎口脫險。

小六沒好氣地說道:“你幹嘛去了?”

小蘿努力平穩氣息:“我,我找師父去了。”

小六:“師父人呢?這麽大動靜,總要出來看看吧。”

李八說道:“師父和水雲師叔下山了,晌午走的。”

小六:“問你了嗎?王八。”

李八怒道:“我早改姓李了!我要是王八,你就是臭老鱉!”

小六被罵“臭老鱉”,很是不服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有此等樂事,其他弟子們全然忘記了剛才發生的詭事,圍在小六和李八旁邊起哄叫好,對面的流派弟子也在笑著聽熱鬧。

“別吵了。”朔一聲音冷肅,爭吵聲頓時消弭。師父不在,這位大師兄當家作主,懂事的人已經默默轉身進了屋子。

朔一慢步走向小蘿,兩只眼睛像毒蛇般盯著她:“剛才發生了什麽?”

朔一長得人高馬大,站在小蘿面前就像銅墻鐵壁,大手一拍就能把她錘扁。小蘿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我沒看清楚,我害怕,趕快跑下來了。”

朔一顯然不相信小蘿的話,那雙眼睛睥睨無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剩下的師兄弟們悻悻地站在一旁,畢竟大家都害怕看見這位不怒自威的大師兄發火。

還是煥三出來打圓場:“師兄,小蘿她什麽都不會,快嚇死了還知道跑下來逃命,已經很不錯了,能知道些什麽啊。”說完他揮舞著胳膊,跟攆小雞仔回窩一樣,“你們也都別看了,快回屋睡覺去。”

原派弟子紛紛搶著回屋,遠離大師兄朔一即將爆發的怒火,但朔一只是冷聲道:“明天把這裏打掃幹凈。”

小蘿點頭如搗蒜,隨後看向煥三,用微笑表示了感謝。煥三揚了揚下巴,回之以同樣的微笑。

小蘿回到自己的房間,如魂抽絲般地傻坐在床邊,臉上的汗已經幹了,但心仍在劇烈地跳動。

這段時間,她對金頂劍法逐漸有了自己的心得。這天晚上,她正如往常般練劍,可能也想了些亂七八糟的事。總之,她只看見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劍身中沖出,那道金光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了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她嚇得收手,等到風息平靜後,所有的銀杏樹都已經變得光禿禿的,地上一片金黃,亮如白晝。

小蘿緩緩伸出右手,掌心逐漸顯現出一團縈繞的金氣,心中有一股似曾相識的力量。

這一次,小蘿發自內心地笑了。

只是這股力量還不穩定,尚需仔細揣摩。

時間慢慢流逝。八方來會每三年舉辦一次,不久後,東山宗將會在東山鎮舉辦第二屆八方來會。

上一次由於小蘿暴氣失控,導致朔一和煥三沒有參加第一屆八方來會。幸好他們沒去,原派上場的那三個人均身受重傷,把護短的陽透氣得半死。林渡林宗主為此特意趕來小雁山安撫探望,但八方來會本來就是一場宗門間相互鬥法的比賽,受傷在所難免,陽透一肚子的怒氣不好發作。

更讓陽透生氣的是,水雲的大弟子千衡在那屆八方來會上一舉奪魁,驚艷四座,贏得了一件東山宗百年傳承下來的仙器——虛真鏡,據說那是東山宗的蘭衣真人飛升前隨身攜帶的寶鏡,珍貴無比,這下大雁山流派的名聲算是徹底打了出去。

陽透不在乎什麽仙器,也不在乎門派虛名,但他絕對不能輸給水雲。這三年來,在陽透的嚴苛管教下,原派弟子練劍的時間越來越長,要修習的術法越來越多。

三年已過,這一次,陽透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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