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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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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修羅

方裏蘿聞之滿目震驚地看向林霧行,心動之餘卻又匆忙把手放了下來,想抽出手去,林霧行卻將之握得更緊。

朔一看了看兩人緊握著的手,不禁嗤笑道:“今日我認定此女就是風金,林少主仍要同她站在一起嗎?”

林霧行掠去一眼,面上有些許不耐:“我心已定,此類問題不必再問。”

且不說林霧行本人修為如何,單看他這東山宗少主的身份,又是林宗主和東方夫人的獨子,眾人也不能輕易動手。

故此,朔一請示道:“林宗主,這……”

百家裏不少人在等著看東山宗的笑話,林霧行的那些堂兄弟們又對少主之位虎視眈眈。見林霧行這副誓死要和妖邪風金摻合在一起的死樣子,林渡只覺一股怒氣直沖腦門,險些氣暈過去,但又不好直接發作,只得壓下怒氣高聲道:“霧行,大家都知道你被這妖女的邪術迷惑,才會同她站在一起。你先回去,沒人會責怪你。”

林霧行卻搖頭道:“她不是妖女,我也沒有被迷惑,我是心甘情願,真心愛她的。”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怪不得東山宗遲遲抓不到風金,原來是有少主作保。”

“林少主居然和罪大惡極的風金勾結在一起。”

“今日真是大開眼界,眼看著東山宗也要門風不正了。”

“唉,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大家都知道林少主素來不喜女色,一心向道,定是那妖女主動勾引!”

震驚聲、指責聲、說笑聲不絕於耳。燒魚一番眼看著方裏蘿的頭越來越低,身子越來越往後退,心中五味雜陳。

“還敢再說胡話!”林渡聽見那些議論聲心中更氣,揚起右手就要給林霧行一巴掌。

東方雅眼疾手快,握住了林渡的手腕。就算她不說話,光看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林渡就知道她在罵他有瘋狗病。

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他真的要獨守空房了。

林渡悻悻地收回手,背在身後,心裏的怒氣卻沒消幾分。看著臉色蒼白,因寒冷而不停顫栗的林霧行,林渡臉上青筋暴起,幾乎要把牙咬碎:“風起葉落,少主他身受重傷,意識不清楚,你們把他帶走。”

風起和葉落在一旁躊躇,卻不敢動手。風起輕聲喊了一聲“少主”,葉落則在一旁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悄悄扯了扯林霧行的袖子,卻都沒有得到回應。

東方雅自看見林霧行回來後臉上的淚就沒幹過,現下她顧不上名聲不名聲的,心思全都放在孩子贏弱的身體上。她握住林霧行的胳膊,輕聲勸慰道:“孩子,方醫師……方姑娘的事自有定論,你就專心治傷,別摻合了。”

林霧行腳下未動,只是沈默著把東方雅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擼下來。東方雅無奈轉至方裏蘿身旁。

單從眼神裏,方裏蘿就明白了東方雅的意思。這些年她也對這位東方夫人——有名的煉器大師有所耳聞。東方雅好強爽利,為人不拘小節,對內輔佐林渡管理東山宗大小事務,對外她名下的靈器鋪子日進鬥金,稱得上女中豪傑。方裏蘿向來是一個堅強不肯認輸的人,但她會屈服於東方雅為林霧行流出的眼淚。

方裏蘿用力甩掉林霧行的手,笑道:“林少主快走吧,沒有好身體,怎麽和佳人長廂廝守?”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才能聽明白的話。林霧行聞言先是一楞,隨即笑了,可他仍然不動。方裏蘿也不再多言,站出來對朔一微微笑道:“看來師兄是鐵了心不讓我走了。”

這便是承認了她是風金。眾人紛紛震驚地看向方裏蘿,議論聲和討伐聲四起。朔一挑了挑眉,道:“師妹,犯了錯就要受罰。”

躲避至今,是時候有個了結了。方裏蘿肅然道:“沒錯,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風金,但我不是殺害奇鶴道長的兇手。我知道你們不信,但請給我點時間查清真相,到時我自會還自己一個清白。”

有人嘟囔道:“今日讓你跑了,來日再想抓你可就難了。”

“誰知道這期間你會不會再用那招‘肅殺’去害人,讓人提心吊膽的。”

“林少主被她蠱惑,說不定她就是駝峰山的妖邪,再給她時間精進邪術,宗門百家哪裏還有安靜之日?”

對這些人解釋無異於對牛彈琴,方裏蘿的好脾氣已經耗盡,聲音也變得嚴厲起來。

“那你們到底想讓我怎麽樣?風金的名字是你們起的,肅殺也是你們叫的,我被罰在後山思過,還沒出來流派的人就說我害死了水雲師叔。我無奈之下躲躲藏藏了五年,一直安分守己,現在你們又說我殺了奇鶴道長,我想看屍首鑒傷,你們卻一聲不響地把人火焚了。怎麽?急於掩蓋真相好誣陷於我嗎?如今我想為自己辯言,可你們誰會給我機會?”

人群裏一片靜寂,只有東山宗的信鴉盤旋在黑夜中,發出嘶啞的叫聲。

方裏蘿冷冷地看著朔一:“還有師兄你,你我同門一場,我自認沒有傷害過你,你為何要和外人站在一起對我趕盡殺絕?”

“因為你害死了師父!”朔一眼中浮起怒氣,咬牙道,“就這麽簡單。”

方裏蘿楞住了,只覺得一團棉花堵在喉嚨裏,憋出來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師父聽聞水雲師叔因你的‘肅殺’而死,急火攻心,當晚便走了。他知道你逃下山後必會被原派的人追殺,臨走前還讓我不要說出你的女子身份,不要將他的死怪罪在你身上,不然你憑什麽覺得自己能安安穩穩地躲過五年!”

這些事情,方裏蘿自然不知情。提起師父,方裏蘿無可辯言。

“師父還讓我把你找回來藏在小雁山上。我從未忤逆過師父,但因為你,就是因為你!我第一次不遵師命,連他的臨終遺言都不能滿足。你知道了嗎?我絕對不能原諒你。”

朔一眼眶發紅,雙眼含淚,但強忍淚水的何止他一個。

方裏蘿擡頭看天,長呼一口氣。今夜月明星朗,本是一個吹風賞月的好時機,偏偏被困在腳下的半尺之地裏。

“你無話可說了吧。”朔一突然持劍相向,幸好方裏蘿急忙側身躲過。

方裏蘿定了定心神,冷聲道:“師兄,你真的不肯放過我?”

“少廢話!”朔一又刺來一劍,“今日我便看看師父私下裏都教了你什麽,讓你一個平庸之輩,能使出那招威懾百家的‘肅殺’。”

方裏蘿心中已有怒氣,冷眼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來看看大師兄的本事有無精進。”

見掌門已經出手,原派弟子自然也持劍湧了上去。千衡只稍稍側頭示意,身後數名流派弟子也奔襲而去。

林霧行手持巽風,正欲行動,胸中突然生出一陣鉆心蝕骨之痛,忍不住跪倒在地,登時朝天吐出一口鮮血來。

東方雅急忙蹲下身來查看,只見幾縷黑紋自他的胸口向上呈葉脈狀擴散,脖頸處血管突起。

這是咒術發作的跡象。一時間各大宗門如驚弓之鳥,人人自危。有人轉身急走,以求保命,有人激流勇進,加入這場討伐妖邪風金的戰鬥之中。

林渡閃身過來,左右看了看林霧行身上的黑色脈絡,心下了然,真正為禍駝峰山的妖邪仍躲在暗處使壞,只是他竟不知這是什麽咒術,只知道那妖邪此刻發動咒術,就是不想讓林霧行去幫方裏蘿。

林霧行身為東山宗少主,又有傷痛在身,若是沖上去保護方裏蘿,流原兩派害怕誤傷他,有所顧忌,手上的動作自然收斂許多,那麽方裏蘿就可能伺機而逃。

看著眾人圍困方裏蘿一人,燒魚一番在原地急得打轉。刀光劍影快如閃電,她的玄鳥杖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燒魚一番只得去質問林渡:“林宗主,方姑娘可是你兒子的救命恩人,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方才朔一道長寥寥數語,已讓林渡知道一切只是流原兩派之間的恩怨情仇,便不想再浪費人力參與進去。要不是礙於東山宗為百家之首的身份,他才不會繼續坐鎮鹿峰山,只是這林霧行執意不走讓他頗為費心。

林渡不語,燒魚一番無奈至極,只能緊握雙手繼續看向遠處的方裏蘿,卻見方裏蘿雖然獨自一人,唯有一劍,但她的身法和劍術都很快,仍能和眾人不分勝負。更厲害的是,她右手持劍,左手仍可見縫打出水雲掌,動作行雲流水,宛若天成。

朔一後退數步抵住方裏蘿的強勢劍力,驚訝之餘又忍不住譏笑道:“看來這幾年你的劍術沒少長進啊。”

方裏蘿冷笑道:“師兄不會以為這五年裏我天天在家睡大覺吧。”

朔一冷哼一聲:“既然師妹如此神通,為何獨獨學不會金頂劍法?”

方裏蘿嗤笑道:“不是我學不會,而是我不想學。我若是什麽都會了,師兄豈不是更加怨恨我了?”

一股無名火自胸腔中湧出,朔一眼神一斂,手上的動作更快。

這邊的老槐樹下,林霧行忽而發冷,忽而發熱,冷熱交替,加上噬心咒發作猶如蟲嚙腦髓,人生酷刑不過如此。他自身動彈不得,便命風起和葉落前去幫忙。林渡大怒,此時東山宗弟子若去協助方裏蘿,那便是公然與百家為敵,日後東山宗威嚴何在?

林霧行只得忍痛持劍而去,那不見人的妖邪歹毒之極,並沒有讓噬心咒完全生效,而是像拿草逗貓一樣,讓林霧行時不時地感到鉆心之痛襲來。與此同時,他的加入讓場面發生了變化,林渡、東方雅和風起葉落不得不出手阻攔。

朔一冷眼問道:“東山宗這是何意?”

林渡怒道:“霧行!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林霧行被方裏蘿攙扶著,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你們停手,不然……就是想讓我死在這兒。”

方裏蘿聞言心中一驚,猛地松開了攙扶著林霧行的手,持劍逐步向後退去,心中苦澀至極,含淚說道:“林少主,我確實心悅於你,故意與你糾纏,擾你清修,實為我錯。但今日之後,你我一別兩寬,再不相見,願林少主再尋佳人。”

林霧行霎然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那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紅得要命。

兩人相望,皆是無聲地流淚。

方裏蘿忍痛轉身欲走,以朔一為首的眾人急追,又是一番苦戰。

眼看著林霧行又要過來,方裏蘿決心已定,將手中的三霜劍揮去。

只見三霜劍在空中快速旋轉數圈後,劍身直直地打中了林霧行的肚子,將他整個人呈弧形震飛在身後半丈遠。落地的瞬間,林霧行口中噴湧而出的鮮血徹底染紅了胸前的衣服,在地上翻滾幾圈後,他再也坐不起身來。

方裏蘿忍著淚沒去看他,她那一劍雖然減輕了力道,但對於身體本就虛弱的林霧行來說仍然算得上是重擊,為的,就是讓他別再過來。

東方雅又驚又氣又怕,已然哭成了淚人。天知道她悉心生養的孩子平安長到這麽大有多不容易,如此卻滿身是血動彈不得。

見妻兒如此,林渡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氣,持劍加入了打鬥。

林渡本人天資卓絕,年少成名,修為甚高,再加上流原兩派的人,方裏蘿現下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打也打不過,想走又走不掉,幾個回合下來,方裏蘿很快就重傷倒地。她的左胳膊被林渡劃出一道傷口,右肩被朔一刺中,就連那些修為尚不入流的流派弟子都能趁機在她身上打上一掌。

看著方裏蘿倒在地上,朔一持劍就要刺向她的胸口。突然,一道紅影劃過漆黑的夜空,挑飛了朔一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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