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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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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迷霧

燒魚一番急忙跟了上去。青嵐則是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千衡,見他長身玉立,表情舒緩到看不出情緒,猶豫了幾息後也快步走進了山洞。

待青嵐的身影融入黑暗,眾人眼睜睜地看著洞門立即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蓋了,仿佛那面黑黢黢的洞口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修士們皆是瞪目結舌。林渡低聲罵了一句,握著劍柄的指節泛白。朔一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戲謔地看著消失的洞口。這其中最淡定的當屬千衡了,他表情沈靜,手指不斷摩挲著胸前的八角盤龍銅鏡,默然看向山洞。

青嵐走在最後面,也很快發現洞口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心下一陣冷風劃過,渾身泛起了寒意,忍不住加快步伐跟上方裏蘿。

狹窄的山洞內視線昏暗,空氣不流通,方裏蘿便把面衣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向前走。

走著走著,山洞霍然開闊起來,燒魚一番便挽住了方裏蘿的胳膊與之並行,一邊走一邊用法杖揮來揮去地探路。三人剛走過一個分岔口,背後的青嵐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只留下了幾聲掙紮的嗚咽。

方裏蘿當即轉身去追,可惜黑暗中視線著實不清明,沒跑幾步青嵐也漸漸沒了聲響,嚇得燒魚一番瞪著眼吞下一口唾沫,抱緊玄鳥杖,著急忙慌地喊方裏蘿回來。

“回來回來!我的命也是命啊。”

找不到青嵐,方裏蘿只好先回到燒魚一番旁邊,看著她那副受驚的模樣,忽然想跟她開個玩笑,便在她耳邊輕輕道:“其實,我就是那個妖邪。”

燒魚一番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彈開,四肢貼緊了山壁:“怪不得我覺得你邪裏邪氣的。”

方裏蘿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算燒魚一番看不見,她也要翻個白眼。

“那你還跟著我!”方裏蘿怒道。

燒魚一番大概覺得後悔也晚了,冷靜片刻後又抱住了方裏蘿的胳膊,繼續用法杖探路,邊走邊說:“雖然你邪裏邪氣的,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方裏蘿笑了笑:“理由呢?”

“沒理由。”燒魚一番說道,“我說是一種直覺,你信嗎?”

“我當然信。”方裏蘿的語氣稀松平常,“我有時候對別人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你指的是你和姓林的那小子吧?”

方裏蘿停下腳步,沒說話。

燒魚一番推了她一下,示意她繼續向前走,淡然笑道:“傻丫頭,那不是直覺。”

兩人並排向前走去,山洞裏就像子時的天空,黑暗中也會偶爾透出那麽點光亮。也許是因為大腦提前預設了危險的發生,方裏蘿覺得她的視線比白天更加清晰。走著走著,她突然問道:“燒魚一番?”

“幹嘛。”

“你在拉著我的右手嗎?”

“沒有啊,我在抱著你的胳膊。”

方裏蘿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平靜道:“所以,是另一個人咯。”

話音剛落,兩人中間響起男人陰森恐怖的冷笑聲,像螞蟻一樣悄然爬到了她們的耳廓上,讓兩人的半邊身子突然發麻。

那只拉著方裏蘿的手突然收緊,身體側方有一股蠻力正拉扯著她向後倒去。方裏蘿先是推開燒魚一番,接著把那男人往下拽,借力一個飛身沿著左側墻壁繞到黑衣男人身後,右膝死死地壓住他的背部。

原本驚恐到說不出話的燒魚一番也很快反應過來,雙手舉起玄鳥杖就往下捅。黑衣男人竟一動不動,又是一聲鬼笑,他的身體逐漸化為一團黑霧,悠悠然飄向前方。

方裏蘿的膝蓋頓時失重落地,燒魚一番的手杖也撞到了地面的石塊上,“咚”的一聲在山洞裏回響。

那黑霧似是人形,通體黑色,只在面上有兩只似鬼火般的綠色眼睛,正是方裏蘿那晚在清湖鎮遇見的妖邪。

“又是你!”燒魚一番驚道。

“認識?”方裏蘿問道。

燒魚一番重重點頭,陡然生出幾分怒氣來:“就是他害我跌落懸崖,丟失了腰鼓,莫名其妙走到了這座山裏。”

那黑霧聞言“嘻嘻”笑了幾聲,嗓音尖銳好似太監,聽起來得意極了。

方裏蘿聽得不爽,瞪著眼睛飛去一刀。那黑霧像四周散開,蛇行般向前游去,大笑著留下一句:“不愧是風金,身手的確了得。”

“跟緊我。”方裏蘿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向那黑霧猛追。

燒魚一番忙不疊跟了上去。那黑霧若即若離,總是和她們保持著半丈的距離。兩人一路追著他到了一個寬闊的洞窟裏,眼看著前方無路,那黑霧卻突然一個閃身消失了。

洞窟上方像是被人刻意鑿開了一個口子,皎潔的月光趁機照了進來,形成了一個金字塔狀的白色光影,沿著月影向下望去,石床之上赫然躺著一個人。

方裏蘿的心猛地一縮,急忙跑上前去,果然是消失已久的林霧行。柔和的月光照耀在他本就白皙的臉上,兩把巽風火劍在他周圍燃燒著烈火,他雙目緊閉,若沒有緊皺著的眉頭,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聖潔的神祇。

他的兩條胳膊被帶刺的藤條緊緊捆綁在腰間,若是不動還好,偏偏他渾身止不住地打顫,每動一下,那些短小但尖利的木刺就會陷入他的皮膚。

林霧行斷斷續續地喊著冷,皮膚涼得出奇,像是經年不化的寒冰。方裏蘿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抖,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林霧行,我來了。”

林霧行緩緩睜開眼,眼神離散,模糊的視線裏方裏蘿的臉漸漸清晰。他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去抱她,卻被身上帶刺的藤條死死壓制住。

方裏蘿盡力保持鎮定,將三霜劍貼緊他的身體,將劍慢慢插入藤條下面。

“疼……”林霧行的身子瞬間弓了起來,握緊雙拳。

“忍一下。”方裏蘿憋著眼淚,將劍刃朝上,用力挑斷了藤條。

林霧行的雙臂霍然松懈了下來,身體仍是止不住地顫抖。方裏蘿將他扶坐起來,抱在懷裏,這才深切感受到他的身體有多冰涼。可這洞窟裏就是尋常秋日的溫度,並不似冰天雪地那般寒冷。

許是感受到了溫暖的體溫,林霧行很快緊緊回抱住方裏蘿,整個上半身快要縮進她的懷裏。

“冷,方裏,我冷……”林霧行的牙齒一直在打顫,像是被人脫光了衣服扔到雪地裏,時不時地還會潑他一身冰水。

方裏蘿眼裏含淚,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他只是喊冷。燒魚一番看了半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他本就是極寒極陰的體質,現下更像是中了什麽至陰的邪術。整不了,喊人擡出去吧。”

方裏蘿面色凝重,摸出最後一顆芙蓉彈,卻發現洞窟被妖邪設了結界,紅色芙蓉花在洞窟上方炸開後便如煙花隕落。

又是一陣鬼笑,那團黑霧倏地出現在洞窟入口,轉眼間化作黑衣男子,渾身上下都被黑布包裹,那雙眼睛倒是澄潔幹凈,宛若少年。

黑衣男子握起右拳,眸中似有欣喜之意:“你終於來了,風金。”

燒魚一番像是見到了惡鬼,快跑著繞到石床另一面蹲下,只露出了半個頭,壯著膽子嚷道:“這裏沒有人叫風金,你抓錯人了,快把我們放了!”

黑衣男子只是默默站著,並未接言。只是他本就一身的陰鷙之氣,此刻沈默著更顯狠戾。

林霧行掙紮著下床,將方裏蘿擋在身後。他因寒冷而不停顫栗,嘴唇近乎蒼白:“看來,你必定是殺害奇鶴道長的真兇了。”

“是又如何呢?”黑衣男子仰天大笑,他的聲音泛啞,像得了重感冒,“你們還不是一樣抓不住我。”

“你少得意了。”方裏蘿說著走至林霧行身前,扶他坐到石床上,輕柔地笑道,“你先睡一覺,這裏有我。”

林霧行自然不肯睡,一直望著方裏蘿,見她向著黑衣男子走了幾步,肅聲道:“你對林霧行做了什麽?還有,青嵐呢?”

黑衣男子似乎很驚訝,攤手道:“難道你不好奇我是誰?”

“沒必要。況且就算我問了你,你就一定會說嗎?”

黑衣男子笑道:“當然不會。”

“有病。”燒魚一番躲在石床後面低聲罵了一句。黑衣男子眼中怒氣橫生,手起袖落之際,一道煞氣逼人的白光襲向石床。

“小心燒魚一番!”方裏蘿一邊大聲提醒一邊側身護住林霧行。

幸好燒魚一番早有防備,迅速蹲了下去,驚魂未定地看著那道白光在她背後的山壁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石塊四濺,方裏蘿喚來三霜劍,指向黑衣男子:“既然你知道我就是風金,那你應當知道我的厲害,讓林霧行恢覆正常,不然,我殺了你。”

“你真的要殺了我嗎?”黑衣男子指著林霧行冷笑道,“我要是死了,他體內的冰魄寒霜草可就無人能取出了。”

“冰魄寒霜草?”方裏蘿皺眉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我知道!”燒魚一番舉起右手,“冰魄寒霜草生長在極地的雪山懸崖上,是極寒之物。對於寒陰體質或者修煉至陰功法的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神物。得之,猶如天助。對了,林霧行不就是極寒極陰的體質嗎?”

黑衣男子眼神淩厲:“你的話太多了。”

“我閉嘴!”燒魚一番雙手捂住嘴巴,乖巧地蹲了下去。

聽起來冰魄寒霜草對林霧行有利無害,還可以助他修行,但這絕對不是黑衣男子的目的。

“你給他吃這東西幹嘛?”方裏蘿問道。

燒魚一番小心謹慎地探出頭:“肯定不安好心,八成……八成是要奪舍於他!”

“聒噪。”黑衣男子忍無可忍,擡手飛去一顆石子兒。若不是燒魚一番反應迅速地趴到了石床下面,她的腦門兒上就該有個洞了。

黑衣男子惱羞成怒,看來燒魚一番說對了。

方裏蘿想了想,說道:“所以你讓林霧行服下冰魄寒霜草,就是為了增強他的寒陰體質,日後你好奪舍於他,借助他的身體增加你的修為?”

黑衣男子大笑:“沒錯。我現在這副身子骨太弱了,妨礙我修行。等他徹底吸收了冰魄寒霜草,那他就會成為一具完美的軀體,為我所用。”

方裏蘿眉頭緊鎖,頗為不解:“你為何不自己服下冰魄寒霜草?”

林霧行突然說道:“因為他受了重傷,冰魄寒霜草功效太強,對他來說就是毒藥。”

方裏蘿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跑到駝峰山殘殺靈獸,取其內丹療傷。但靈獸的內丹對你來說遠遠不夠,你想到了靈力更高的修士。可是名門修士不會平白無故來到駝峰山,所以你策劃了一場騙局,引各大宗門來到這裏。”

“可是……”方裏蘿轉念一想,忽覺不對,“在宗門百家圍剿駝峰山之前,就已經有名門修士慘死在駝峰山了。”

黑衣男子聞言哈哈大笑:“我對他們的性命不感興趣。我真正想要的是他,我要他極寒極陰的軀體。”

方裏蘿眼神緊鎖:“你就不怕日後林霧行的修為高於你,你無法奪舍,甚至他會將你反殺嗎?”

“我沒有那麽蠢。”

黑衣男子大笑,笑夠了,指著林霧行繼續說道:“我在他身上下了咒,他敢殺我嗎?他能殺我嗎?”

方裏蘿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氣來,那種身在嶺南水域的幻陣裏任人宰割的無力和憤怒又出現了,但她表面仍是從容鎮定的模樣,試圖從黑衣男子嘴裏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什麽咒?說清楚些,就算是死也要讓人做個明白鬼。”

黑衣男子從容笑道:“別白費心思了,我不會告訴你的。反正都是鬼,明白鬼和糊塗鬼沒有區別。”

方裏蘿也不再啰嗦,坦白道:“給他解開吧,你有什麽要求我們可以商量。”

“真的嗎?”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伸出右掌,眸中散發著希冀的光芒:“那你過來吧,我對你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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