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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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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半日

駝峰山脈連綿不絕,既有群峰爭秀,又有潺潺溪流,山巒蜿蜒起伏,故而得名。

在跨過一個山峰之後,人群開始分流。方裏蘿挑了一條人少的路走,理由很簡單,這麽多人大張旗鼓的進山,妖邪不會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蒙面幫三人早上都沒吃飯,夫泉摘來了一些野果,方裏蘿惴惴不安地問道:“能吃嗎?”

夫泉回道:“能吃,我常年在山中打獵,經常摘些野果來吃,這個沒毒。”

“我指的不是這個。”方裏蘿抿了抿嘴,看向路邊死狀可怖的靈獸,她很懷疑整座山會不會被妖邪施了什麽邪術。

沿途走來,他們時不時地就會看見修士和靈獸的屍體,方裏蘿已經吃不下東西了,便把果子揣進了懷裏。葉諾因為擔心弟弟的安危,從進山開始就是一臉愁容,更是無心吃食,只有夫泉一人啃著果子。

方裏蘿勸慰道:“葉姐姐,你別擔心,小進既然是馭獸師,想必那妖邪一時半會傷不了他,說不定他這會兒正在哪個山洞裏被靈獸保護著呢。”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道理,但誰都不敢完全保證,畢竟那妖邪也殘殺了許多靈獸。

葉諾苦澀地笑了笑:“但願吧。”

三人繼續向駝峰山深處走去,沿途偶遇了林霧行。

“好巧啊,吾大方姑娘。”林霧行滿面春風地走來,在方裏蘿身旁站定,全然沒看她身旁的兩人。

“是啊,好巧啊……”方裏蘿幹笑著看向葉諾和夫泉,發現兩人竟同時低下了頭,目光躲閃。

方裏蘿立即收起笑容,正想說不用這樣,就聽風起哈哈笑道:“倪修士,堪修士,前面有點動靜,咱們先行一步去看看?”

葉諾和夫泉像是沒聽到一樣,沒應聲。

風起湊近了點,提高了聲音:“倪大葉?堪大夫?”

“啊?啊……”葉諾和夫泉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們現在的名字,連連回應著。

風起笑不露齒,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葉諾和夫泉二人先行向前,隨後看都不看就拽走了滿臉怨容的葉落。

待他們四人走遠了點,方裏蘿怪道:“都說了別跟著我,今日人多眼雜,被別人看見了怎麽辦?”

林霧行悶悶地笑:“我提前看過了,這條路人少。”

方裏蘿道:“那也不行。”

幸好葉諾和夫泉不是宗門弟子,對風金和流原兩派之間的事不了解也不關心,若是換作是別人,她早露餡兒了。

林霧行還在笑:“就見一面,等會兒我就走。”

方裏蘿往前方掃了一眼,見那四人已經走遠了,葉諾和夫泉並行走在前面,葉落在風起的拉扯下一步三回頭,踮起腳尖直直地往他們這邊看。

不用想,葉落肯定在腹誹她是個女妖精。方裏蘿連忙喊著林霧行跟上,她可不想落人口舌。

林霧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兩只腳好似不是他的,總是踩到方裏蘿的鞋子。方裏蘿有些急了,“哎呀”一聲轉過身,剛想發火,卻捕捉到林霧行的眼神剛從她垂下的右手上抽回來,像做了錯事一樣不安地看著她。

方裏蘿楞了楞,心裏明白了幾分,沈默著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放慢了些。她的右手時而垂在身側,時而背在身後,時而指著路旁的野花給林霧行看。

來來回回幾次之後,林霧行按耐不住了,心裏直發癢,上前快走一步抓住了方裏蘿的胳膊,再一路向下,不容拒絕地握住了她的手。

方裏蘿壓下嘴角的笑意,反手與他十指相握。

林霧行眼眸閃過一抹亮色,似有所悟:“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哪樣的?”

林霧行握著她的那只手又緊了緊,揚起下巴,滿足道:“這不能說,反正我已經了然於心了。”

看他那副神氣的樣子,方裏蘿嗔他一眼,心裏卻在好奇他到底明白了什麽,正欲再問,旁邊的山道傳來幾位女修的談話聲。方裏蘿猛地甩掉了他的手,快步往前走,卻不想身子忽然一個趔趄歪向旁邊,被人迅速翻了個身,連連後退幾步,最終後背抵在了一處石壁上,後腦勺撞到了一塊柔軟的東西,是林霧行的手。

“你幹……”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林霧行的手堵住了。

“你不怕被她們聽見?”林霧行笑著看她,接著俯下身,親了親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

方裏蘿驚詫之餘,心裏著實不爽,認定林霧行在戲弄她。待那些女修們走遠後,她一掌拍下林霧行的手,擡手整理頭巾:“太討厭了,把我的頭發弄亂了。”

林霧行滿臉不解,甚至有些委屈:“你不是喜歡這樣嗎?”

方裏蘿真不明白他口中說的“這樣”到底指哪樣,想來他也不會說,方裏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腦海裏萌生出奇怪的念頭,笑問:“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林霧行睜了睜眼睛,突然逼近她,又把她壓到了石壁上,語氣裏帶著醋意和怒意:“你在想別人?”

“哪有。”方裏蘿不禁失笑,“我是想說,你現在像我的情夫。”

“情夫”這個詞拆開來看,一個“情”字,一個“夫”字,那都是極好的。

林霧行控制不住地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讓我當情夫我也認了。”

他長著一副謙謙君子的溫雅模樣,竟如此大言不慚。方裏蘿本想逗弄他,不成想被他擺了一道,心中暗道此人果真沒臉沒皮,真真是道貌岸然的登徒子,沒冤枉他。

方裏蘿受不住他炙熱的目光,撥開他往前跑,林霧行急忙跟上去。

風起遠遠地看見了兩人,像是看見了救命恩人一樣激動。誰讓葉落板著個臉獨自生悶氣,葉諾和夫泉又都不愛說話,天知道他為了不讓氣氛尷尬付出了多少努力,連夫泉的祖父祖母叫什麽名字都問出來了。

六個人好像只是偶遇了一下,便各自分開走了。走著走著,方裏蘿突然給了葉諾和夫泉一人一顆梨膏糖。

到了中午,夫泉又摘來了一些野果,方裏蘿實在堅持不住吃了點,吃完又覺得心裏有些難受,捂著胸口坐在路邊。

也許是懼怕妖邪,駝峰山上的靈獸都藏匿了起來,一路上山,蒙面幫三人竟沒有看見一只活物。

不遠處突然一聲巨響,方裏蘿聞聲望去,只見天空中綻放出一朵紅色芙蓉花,那是芙蓉彈發出的信號。芙蓉彈一經發出,要麽有人在求救,要麽是妖邪現身。

駝峰山裏的修士們禦劍從四面八方湧來,一時間天空中各色校服絢彩交錯,形如柳葉恣意飛揚,此番壯景實屬罕見。

方裏蘿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放出芙蓉彈的地方。那是在兩峰之間的一處平地,三個身受重傷的東山宗弟子躺在地上。

跟在林渡背後的東山宗弟子立刻上前,把受傷的三人扶了起來。林渡臉色發青,厲聲道:“誰把你們傷成這樣的?”

其中一名弟子手捂胸口,嘴角滲出了血:“是淇水派的黑水引。他殺害靈獸被我們發現制止,但他屢勸不聽,我三人便念訣收走了他的令牌。黑水引惱羞成怒,出手打傷了我們,又把令牌搶走了。”

“淇水派?”

林渡眼中墨色漸深,轉身看向人群,喝道:“淇水派何在?”

一個身穿黃衣白紋校服,冷如冰霜的男子走了出來,向林渡躬身說道:“淇水派大弟子陳水殤,見過林宗主。”

方裏蘿不自覺瞇了瞇眼,想起了陳水殤就是那年八方來會上和小七師兄對打的人。

淇水派掌門何無患閉關多年,門中事務皆有他的大弟子陳水殤代理,這在百家裏人盡皆知。

故此,林渡高聲道:“百家約定此次進山只為誅殺妖邪,不可無端捕殺靈獸。陳修士,此事怎麽說?”

陳水殤神情淡然,嘴角卻帶著一絲詭笑:“靈獸傷人,自然該殺。”

那名東山宗弟子緊接著說道:“我們親眼看見黑水引以煙熏使靈獸出洞,並非是靈獸先傷他。”

林渡走近到陳水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道:“貴派黑水引不守百家規矩,殘殺靈獸在先,傷我東山宗弟子、搶奪玉牌在後,此事你們淇水派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陳水殤面色陰沈,眼神像側後方瞥了一眼,厲聲道:“你們幾個,還不快把黑水引給我找回來,向林宗主認錯賠罪。”

林渡聞言,轉身向受傷的東山宗弟子說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弟子看了看太陽,答道:“回宗主,恰逢少主和風起葉落兩位師兄路過,追著黑水引往南邊去了。”

聽見林霧行的名字,方裏蘿打起了精神。林渡則是幾不可見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端正了神色。

先前的那名紫衣男子站出來說道:“叔父,要不要我們兄弟幾個去幫幫五弟?”

“不必麻煩。”林渡舉手制止,“沐陽,這種小事你五弟自己就能解決。”

方裏蘿暗自笑了起來,看來林宗主這次鐵了心想讓林霧行好好表現表現。

林沐陽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那受傷弟子:“少主去多久了?”

那弟子想了想:“約有半個時辰了。”

林渡神色突變,霎然轉身,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便清了清嗓,正色道:“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你們為何現在才發信號?”

見林渡面帶慍色,那弟子連忙躬身:“宗主息怒,是少主讓我們在此等候,但少主久久不回,我們又身受重傷,不知是走是留,這才放了芙蓉彈。”

林渡怒道:“此等大事為何現在才說?”

那弟子怯生生地說道:“這不是沒機會說麽……”

“你說什麽!”林渡指著那弟子,聲音倏地嚴厲了起來,把那少年嚇得縮起了頭。

林沐陽不禁失笑,拍了拍那弟子的背,勸慰林渡:“叔父莫擔心,我們現在就去把五弟找回來。”

林渡卻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無礙,半個時辰而已,一會兒的事兒。”說罷,他揮手遣散左右站著的人群,“沒事了啊,諸位先散了,快快去找那妖邪吧。”

眾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原以為有人發現了妖邪,正準備放開拳腳大幹一場,沒想到只是東山宗和淇水派的一點小摩擦,都十分掃興地離開了。

方裏蘿走了幾步,還是覺得心神不安。她曾在八方來會上和黑水引交過手,那人出手果斷狠辣,實力確實不可小覷。但林霧行的修為也在中上乘,再加上風起和葉落二人,三人合力,怎會半個時辰都未歸。

想著想著,方裏蘿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葉諾問道:“方姑娘,你怎麽了?”

方裏蘿回過神來,還是決定去找找林霧行,便道:“葉姐姐,夫泉大哥,恕我不能和你們一起了,但你們放心,如果我遇見了小進,一定把他帶出去。”

葉諾笑了笑,心中早已了然方裏蘿和林霧行之間的關系。久聞東山宗的林少主不喜與女子親近,但他與方裏蘿在一起時,任誰來看,都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出溫情笑意,便道:“方姑娘,你就放心去吧,先忙你自己的事,我和夫泉去找小進就好。”

方裏蘿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一路向南奔去。

卻不曾想,她在路過一片溪澗的時候遇見了神色焦急的風起和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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