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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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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劍劈

十三娘娘愕然,身形逐漸變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她的笑聲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只是那些活死人竟還留在幻境裏。

方裏蘿這才明白進入幻境的只是十三娘娘的分身,她本人也許正在樹屋裏看著幻靈珠,而那些化作活死人的黑氣其實是她惱羞成怒之下施加在幻靈珠上的法術。

“當心!”方裏蘿一邊躲避,一邊喊道,“這些活死人怨念很重,別被他們碰到。”

方裏蘿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的乾坤袋,本想從裏面拿出一張驅鬼的符箓,但腰間哪裏還有乾坤袋的影子。

也是,誰大婚之夜身上還帶著乾坤袋呢。

林霧行擋在她面前:“方裏,你就站在我身後,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不必了。”方裏蘿一把推開了他,差點兒把他推倒在地上。

“實不相瞞。”方裏蘿的嘴角挑起一絲微笑,“我最擅長的,其實是拳腳。”

想當初她因為學會了水雲掌卻沒有學會金頂劍法,挨了師父多少罵,他不能接受明明是自己教出來的弟子,卻更擅長水雲所修的道法。

方裏蘿身姿靈活,看似輕柔,卻又拳拳到肉,言語間便把一個活死人踹得朝天噴出一口鮮血,嘴歪眼斜地倒在地上。

林霧行見狀倒吸一口涼氣:“方裏,我以後絕對不惹你生氣。”

方裏蘿笑道:“你還是離我遠點吧。”

“那不行。”

看著精心布置的喜桌被砸爛,桌子上的芙蓉花和茉莉花雕落一地,溫雅如林霧行也氣得腦門冒煙,手中的劍揮得更快更狠。

雖然他的臥室已經足夠寬敞,但二十幾個人都站在屋裏,不免擁擠,兩人都施展不開身手。方裏蘿和林霧行心照不宣地將那些活死人引到院子裏。

這麽大的打鬥聲,外面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方裏蘿不禁發問:“你的幻境裏為何只有我們兩個人,如今我們連個幫手都沒有。”

林霧行一腳踹開面前張牙舞爪的活死人,笑著重覆那句賤兮兮的話:“新婚之夜,豈能有旁人在場。”

……

方裏蘿佩服得五體投地。

無論是拳腳還是利劍,都殺不死這些走屍。她剛飛身一腳踢斷了一個活死人的胳膊,下一秒,那活死人的胳膊就會迅速長出來。

看來必須要盡快沖出幻境,不然她和林霧行都會累死在這裏。

可身為幻境原主的林霧行根本死不了,他們到底如何能走出幻境?

方裏蘿突然意識到幻境裏只有她和林霧行兩個活人,他不死,便是要她死。

……

老天爺啊,她明明是來救人的,到頭來還要給自己一刀。

林霧行肯定不會動手殺她的。要不然就讓那些活死人了結她,但他們的手法一定會非常粗暴,諸如卸手卸腳,開膛破肚之類的。

還是自己動手吧。

方裏蘿奪過了巽風劍,閉眼前聽到了林霧行淒慘的叫聲。

巽風劍劃過脖子的那一刻,趴倒在樹屋地上的方裏蘿像是被一股強大的氣流震開,倏地坐直了身體。意識清醒之後,她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還好,那裏滑溜溜的,沒有被劍傷過的痕跡。

擡頭看,幻靈珠已經不見了。十三娘娘依然悠閑地躺在那張躺椅上,右手食指抵著額角,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看來幻境結束了,她和林霧行都成功回到了現實,但方裏蘿還是心有餘悸。

不得不說,十三娘娘的幻境真是殺人誅心。她讓林霧行進入幻境,讓他切身體會與心愛之人百年好合的愉悅,曾經夢寐以求的事情成了真,這本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但如果他不離開幻境,那他就會變成一個瘋子,可如果他要走出幻境,唯一的辦法就是親眼看著心愛之人死去,幻想破滅。

縱然方裏蘿是一個旁觀者,此時她竟也有一種萬事歸空的虛無感。

身旁沒有林霧行的身影,方裏蘿急忙看向那副白玉卷軸,只見林霧行正低著頭,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雙臂無力地垂在兩側,像一個遲暮老人的石像,沒了魂魄,只剩下了一副空殼。

“他怎麽還沒醒?”方裏蘿急聲問道。

十三娘娘面無表情地頂了頂下巴,示意她看向白玉畫軸。

白玉畫軸裏,林霧行突然長嘆了一口氣,右手支撐著巽風劍站了起來。擡起頭,息靈神樹上的紅綢帶依舊在歡快地飄搖,像勝利者的舞姿。這些紅綢帶騙了他,讓他心醉神迷,讓他如夢似幻,讓他失而覆得,得而覆失,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方裏蘿死去。

林霧行倏地閉上了眼,眉間緊皺,耳中轟鳴。他從那些紅綢帶裏看到了觸目驚心的血,巽風劍割破方裏蘿的脖子時流出的血。

假的!雖然他知道腦海裏出現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恐懼依舊縈繞在他的心頭。

紅色,滿目的紅色。喜慶的紅色,愉悅的紅色,鮮血的紅色,恐懼的紅色,氣憤的紅色。

巽風劍突然劇烈地抖動,緩緩升至半空中。

林霧行像是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聲音微弱但堅定:“燒了它。”

幾乎是同時,巽風劍一分為二,兩個劍身皆火氣密布。這把巽風劍其實是由林霧行的母親東方雅,那位大師級煉器大師用精鐵和火神石親手鑄造而成的火靈器,本體就是兩把一模一樣的火劍。

萬物相生相克,就算你是萬年木,也怕真火燒,這是亙古不變的世間法則。

巽風火劍肆意穿梭在息靈神樹的枝椏裏。那些紅綢帶們受到驚嚇,不停地掙紮嚎叫,痛苦地忍受烈火的灼燒。

樹屋內的十三娘娘神色大變,倏地站起,長袖一揮,她就出現在了息靈神樹下,起手做法,嶺南水域裏那片水霧繚繞的大湖瞬間迸發出數道沖天水柱,向息靈神樹澆灌而來,霎那間,樹上只剩零星火光。

可湖水能滅得了一時的熊熊烈火,卻無法阻止巽風火劍肆意穿梭在草木旺盛的嶺南水域,所到之處火光四起,鳥獸暴亂。

十三娘娘不得不再次施法引水滅火,一雙杏眼瞪得渾圓:“臭小子!快停下來!”

林霧行沒有擡頭,只道:“我要見她。不然,我把這裏全燒了。”

十三娘娘呵呵笑道:“你威脅我?”

林霧行也不多言,舉手朝天:“巽風!”

其中一把火劍應召而來,握在林霧行手中後更添了幾分火力,火舌跳躍得更盛。

他手持火劍,不管不顧地朝著息靈神樹狂砍,樹上的紅綢帶們很懂得保護自己,看見劍上燃燒的烈火便怯懦地抱作一團,想去阻止又不敢的樣子。

十三娘娘需做法引湖水滅火,一時難以兼顧兩方,眼睜睜地看著林霧行在息靈神樹粗壯的樹幹上砍出了幾道深如溝壑的劍痕。她“嘖”了一聲,揮了揮手。

樹屋裏的方裏蘿快要看傻了,正琢磨著怎麽把林霧行的火劍騙過來一把,突然一陣吸力拴住了她的腰,猛地把她往外拉。

方裏蘿一個趔趄出現在息靈神樹下,待穩住身形後,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在樹屋時,她只能通過白玉畫軸觀察嶺南水域的情況,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如今她身臨其境,看見無數道水簾自湖水裏噴出,在空中形成水橋,再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潑向四周著火的山坡。

再這樣下去,恐怕整個嶺南水域都要被巽風劍燒了,滅了仙靈地會遭天譴嗎?

方裏蘿決定幫林霧行積點德,一個箭步沖到他身邊,雙手攔下他舉著劍正要往下劈的胳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林霧行,快停下來別燒了!”

林霧行渾身僵住,看著她,足足楞了好一會兒,突然丟下劍,抱緊她哭了起來。

方裏蘿手足無措,不知是該反手抱回去,還是應該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糾結萬分只好說道:“林霧行,我沒事,你先讓巽風停下來吧。”

林霧行松開她,抹了把眼淚,一擡手巽風劍便合二為一回到了他的手裏。

用以滅火的水柱也逐漸退去,十三娘娘看著四周一片焦黑的嶺南水域,又看向方裏蘿和林霧行,咬著牙罵了一句:“兩個瘋子。”

一個把紅綢帶繞成了死結,要用劍陣射殺仙樹;另一個直接放火燒家,這不是兩個瘋子是什麽?

林霧行看著她胸前被血染紅的衣服,兩條亂糟糟的麻花辮,還有系歪了的頭巾,眉間皺得比懸崖還深:“方裏,你怎麽了?傷得重不重?”

方裏蘿微笑著搖頭,她沒辦法跟林霧行解釋自己暴氣發作後被一口鮮血憋醒,三言兩句也說不盡十三娘娘和那只信天翁對她的戲弄和折磨。

林霧行還想抱她,但中途忍住了,喜極而泣:“你沒事就好。”

方裏蘿也看出了他的意圖,抿著唇嗯了一聲。

十三娘娘挽起雙臂,倚靠在息靈神樹上,面色平靜地看著兩人。她目光深遠,仿佛是在透過他們看向另一個世界。

“快滾,我不想看見你們。”十三娘娘把玩著自己的手,冷冷說道。

話音剛落,那面白玉牌坊出現在棧橋的盡頭。十三娘娘身上的紅衣也變回了白衣,眉間那點紅消失了。

見林霧行神色驚訝,白衣十三娘娘含笑解釋:“說來慚愧,方才那位紅衣十三娘娘是我的心魔所化,幸好沒有傷了二位性命。”

方裏蘿說道:“仙長,您有法子讓那位紅衣十三娘娘不再出現嗎?她似乎很喜歡讓生人入幻,好好的人很容易變成瘋子的。”

十三娘娘眉眼帶笑,道:“心障難消,況且她的出現只是為了保護嶺南水域的兩大珍寶。”

方裏蘿看了眼石墻:“應是三件吧?”

十三娘娘默了默,收起了笑容:“賦靈草已經被人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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