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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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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牛彈琴

方裏蘿醒來時頭痛已消,視線逐漸清明,耳後傳來沈穩綿長的酣睡聲,腰間和背後都有一個沈重的東西在壓著她,低頭去看,腰間放著的是胳膊,男人的胳膊。

方裏蘿見鬼似的坐起來,頭往後偏,林霧行睡得正香。

“嘶——”

方裏蘿用手撞頭,她的前額裏好像有一個沒化完的冰塊在晃來晃去。

記憶在陸陸續續地恢覆,方裏蘿想起她在白玉畫軸裏看到林霧行因幻境產生了異樣,擔心他失去神智,所以從十三娘娘手裏搶過了幻靈珠,想終止幻境,可她一碰到幻靈珠,便失去了意識。

現在看來,她的意識進入了林霧行的精神幻境裏,也正是因為她以外來者的身份強行進入了幻境,幹預了幻境原主的意識進程,所以剛開始時她才會感到頭痛乏力,出現短暫的失憶。

沒想到一覺醒來,竟陰差陽錯讓她恢覆了記憶。

方裏蘿連忙起身,從林霧行的身上跨過去,跳下床,很容易就在屋子裏找到了一面銅鏡。

幸好,她還是方裏蘿,只不過是發福之後的方裏蘿。

可林霧行的幻境裏為何會有她?今晚還是林霧行和她的洞房花燭夜。方裏蘿想起十三娘娘說過幻靈珠根據人心之所願制造幻境,也就是說林霧行心裏期待著和她成親?

豈有此理!林賊果然心懷不軌!

這才認識多久啊林霧行就要急哄哄和她成親,在床上對她又親又抱,真不是個東西。

想到這兒,方裏蘿站遠了點,把裙子攏到胯部,對著鏡子端詳。那肩頸胸腿上或紅或紫的吻痕自然不用多說,鏡子裏的她穿著粉色抹胸裙,體態豐腴,面色紅潤,像個年畫娃娃,滿臉的喜氣。

方裏蘿放下裙子,再去摸腰,雖然比她真實的腰粗了點,但好在曲線分明,沒有一絲贅肉。最後她扒開抹胸裙的領子往下看,雙眼霍然睜大。

好你個林霧行,你可真敢想啊!

方裏蘿咬緊牙關:“登徒子!衣冠禽獸、人面獸心、心思不正、行為不軌、色膽包天、道貌岸然,暗藏色心!”

方裏蘿邁著重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紅得礙眼的喜被,用力將林霧行的身子掰過來,正欲動手扇他一巴掌,卻發現他的嘴角泛起詭異的微笑。

“哎!醒醒,臭流氓!”方裏蘿拍打他的胳膊,“林霧行,醒醒。”

不管方裏蘿怎麽晃動他的身體,林霧行都毫無反應。若不是見他還在笑著,方裏蘿都要以為他死過去了。

十三娘娘只說過度沈迷於幻境,現實中的人會醒不過來,最後變成瘋子,可沒說幻境裏的人也會醒不過來啊。

顧不得眼下是何情何景,方裏蘿對他連拍帶打,可林霧行依舊睡得像死豬一樣。

完了,他看樣子真快瘋了。

實在是忍無可忍,方裏蘿在他胳膊上使勁擰了一把,揪著他的耳朵大喊:“林霧行!”

林霧行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再暈暈乎乎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努力睜開一條眼縫,問道:“好吵啊,方裏,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還問發生什麽事了,外面天塌了,你瘋了!

方裏蘿捧著他的臉,認真道:“林霧行,十三娘娘用幻靈珠讓你進入了幻境,你現在所處的世界是假的。”

“什麽十三娘娘?我不認識呀。”林霧行把註意力都放在了方裏蘿正在捧著他的臉這件事上。他覆上方裏蘿的手背,把臉放在她手裏心蹭來蹭去,閉著眼享受溫情。

方裏蘿迅速抽回手,怒道:“你正常點!還沒發現異常嗎?你平時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我平時是什麽樣子的?”林霧行兩眼放光,似乎很期待得到她的誇獎。

“當然是神姿玉容,端正純良的美公子啊!”

方裏蘿當然沒這麽說,她說:“你還記得燒魚一番嗎?”

林霧行皺著眉頭想了想,歪頭道:“這是東山鎮新出的菜式?”

“……”

沒救了,方裏蘿無奈到閉眼,她被趕出小雁山的時候都沒這麽無力過。

她坐在床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林霧行耐心解釋了一遍。

“現在你明白這是幻境了吧?”方裏蘿說道。

林霧行雙手支在背後,撐起上半身,滿臉笑意地看著她:“方裏,你真好看。”

“……”

方裏蘿氣得瘋狂捶床,她苦口婆心地講了那麽多,林霧行只當她在胡編亂造,把註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臉上。看來她的暴氣不會在幻境裏出現,不然林霧行早就被她亂劍砍死了。

“劍?”方裏蘿猛然驚醒,幻境不同於幻陣,沒有陣眼可破。按理來說,破除幻境的方法無非就是那兩種,要麽是幻境原主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之中,那幻境便會自然消散;要麽就是原主自我了結。

方裏蘿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找來巽風劍:“給,你自殺吧。”

林霧行楞了楞,著急忙慌地跳下床,又懵懵懂懂地接過劍:“方裏,為什麽呀?”

方裏蘿:“你自殺了就能脫離幻境,我們就能回到現實。”

算了,林霧行現在根本聽不懂。

“你先自殺,這是幻境,你不會真死的。”方裏蘿停頓了一會兒,“你要是真死了,我把命賠給你,就算到陰曹地府我也陪著你,好不好?”

林霧行拉住她的手,深切道:“方裏,我還是不懂。我們現在好好活著,好好地過一輩子不好嗎?”

方裏蘿一時無言。在林霧行看來,眼前的世界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美好得不能再美好。換作是她,如果有人讓她在安寧幸福的生活裏自殺,她一定覺得那人瘋了。

可偏偏她是一個局外人,最是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哪怕幻境裏的世界再無憂無慮,終究是南柯一夢。況且,誰又能說林霧行的幻想在現實世界裏不會成真呢?她和林霧行也有可能成親不是嗎?

這些尚且不論。重要的是,她的意識也在林霧行的幻境裏,破不了幻境,她也無法回到現實。林霧行能在他的幻想裏幸福安穩地過一輩子,她能嗎?如果她就這樣把自己的下半生交待在一個虛無縹緲的他人世界裏,那何嘗不是另一種程度的任人宰割?

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抱歉了,林霧行。”方裏蘿拿過劍,刺向了他的心臟,再拔出,血無聲地流下來。

林霧行倏地睜大了眼睛,捂住胸口跪倒在地,鮮血自指縫裏不斷湧出,像是流不盡一樣。他的身體和心裏都很痛,幻境外的林霧行和他有著同樣的感受,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攥著胸前的衣服。

怎麽回事?她已經捅穿了林霧行的心臟,為何他還活著,幻境也沒有消失?

方裏蘿大驚,丟下劍查看他的傷勢。

“林霧行,我……”

林霧行的嘴唇顫抖,雙眼猩紅,眼淚像流水一樣湧出來,嘴裏不斷地重覆她的名字,語氣裏有不解,有難過,有痛苦,有不甘,有遺憾,唯獨沒有責怪。

方裏蘿想去擦他臉上的淚,卻被滾燙的淚珠嚇得縮回了手。

“找郎中,找郎中……”方裏蘿從地上爬起來,打開房門跑到院子裏,整個宅院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方裏……”林霧行聲音微弱地呼喚她。

方裏蘿跑回屋內:“這裏怎麽沒有人?”

林霧行笑的淒慘,下巴上全是剛剛吐出的鮮血:“大婚之夜,豈能有旁人在場。”

都什麽時候了他竟還顧得上這個!方裏蘿又氣又急,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林霧行一手捂著流血的胸口,一手幫她擦著淚,可他自己的臉上也流著淚,聲音痛徹肺腑:“方裏,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愛你啊,想和你好好過一輩子,為什麽要殺我啊?我疼啊……”

方裏蘿的心裏不是滋味,哽咽道:“我……我是想破了幻境救我們出去。”

林霧行卻道:“你不愛我了嗎?”

方裏蘿僵住,嘴唇張了又合,慌亂垂眸:“我……現在先別說這……”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方裏蘿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裏,沈默著低下頭,眉間蹙成了一團。幾瞬之後,她忽地擡眸,拿著巽風劍站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把命賠給你。”

“不!”林霧行霍然睜大了眼睛。

“砰——”方裏蘿手中的巽風劍被一股氣力打掉,長劍落地發出的清脆響聲和一陣張狂大笑聲幾乎同時出現在她身後。

方裏蘿猛地轉身,雙眼寫滿了震驚,紅衣白發的十三娘娘竟也出現在了幻境裏。

“你是誰?竟敢擅闖東山。”

林霧行不顧胸口的傷,擋在方裏蘿面前,右手擡起,巽風劍立即飛來他手中。

十三娘娘仰天大笑幾聲,指著白衣大敞的林霧行,答非所問:“這位小公子氣質出塵,想不到竟如此風騷,嘖嘖。”

“你!”林霧行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兩耳通紅。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浴室裏發生的事。今晚是洞房花燭夜,新婚夫妻做些臉紅心跳的房中之事,說些悅耳動聽的甜言蜜語是理所當然,偏偏十三娘娘拿這種事調侃他。

林霧行只覺得她過於冒犯,尷尬之下持劍刺向十三娘娘。在巽風劍刺中十三娘娘的那一刻,她竟突然化為一股白煙,下一秒,她又如幻影般出現在林霧行的背後。

林霧行震驚之餘,急忙跑回到方裏蘿面前,伸出左臂將她掩在自己身後。

十三娘娘玩弄著白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別緊張,我對你們的命沒興趣。”

方裏蘿冷哼道:“你是對我們的命沒興趣,那是因為你更喜歡玩弄我們。”

“方裏,我來對付她。”林霧行完全擋在她面前,“你先把衣服穿上,別著涼。”

方裏蘿卻看也不看地推開他,走上前來。

林霧行身形微怔,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她剛剛在他的胸口捅了一劍,現在又往他的心裏捅了一刀。

“她可能真的不喜歡我吧。”

林霧行心裏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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