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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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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心悅你

十三娘娘嘴角揚起:“生人向息靈神樹祈願也可入幻,我想看看你的幻境是什麽樣子。”

方裏蘿:“……仙長你真無聊。”

十三娘娘沒有接言。方裏蘿撩起十三娘娘垂下來的寬大裙擺,繼續看著石墻上的字。

嶺南水域的第二寶是“棲靈木”,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可供靈魂棲息的神木。經過悉心照料,棲靈木將會逐漸長出血肉,靈魂得以重生。

具體怎麽才算“悉心照料”,石墻上沒有明說。

再看嶺南水域的第三寶“賦靈草”,這是一種只生長在嶺南水域的仙草,有陰陽兩株。賦靈草可與人的靈識融合,九十九天後便可化成人形,其中的操作步驟很是覆雜,方裏蘿沒有仔細看。

後面幾行寫的是歷代鐘山靈女的名字。方裏蘿走馬觀花地掃了一遍,滅掉火折子:“看完了,能讓我走了不?”

“你好天真啊。”十三娘娘大笑著坐起來,正準備嘲笑方裏蘿,忽而臉色一變,看向棧橋的方向:“有人來了。”

方裏蘿剛轉過頭,十三娘娘的衣袖便拂上了她的臉。視線清晰之後,她已經和十三娘娘站在了一個木屋裏。

不等她問,十三娘娘就解釋道:“我們在息靈神樹裏面。”

方裏蘿看向四周,木窗木床木頭桌椅,與尋常人家的臥房無異,只是木屋內蓄起一個不規則的水池,通向外面的湖水。一個白玉制成的畫軸懸在半空中,畫軸裏是嶺南水域的景象。

方裏蘿註意到石墻上的文字重新變回了四行,一個神色焦急的紫衣少年正從棧橋疾步而來。

“林霧行!”方裏蘿興奮地揮手大喊,他真的來了!

“別吵。”十三娘娘不耐煩地說道,“他聽不見,也看不見你。”

方裏蘿不信,去碰那面白玉畫軸,只摸到了細膩冰涼的白玉。她開始在樹屋裏轉來轉去,十三娘娘說道:“別找了,沒門兒。”

“……”

方裏蘿莫名緊張起來。此時的嶺南水域共有三個空間,一個是她和十三娘娘所在的樹屋;一個是真正的嶺南水域,那是亡靈所處的空間;還有一個是她剛剛待過的幻陣,也就是林霧行現在身處的地方,也就是說,任何闖入嶺南水域的生人都會自動進入幻陣。

嶺南水域裏已經是天色微明。方裏蘿看見林霧行走到那棵息靈神樹下,身上穿的還是昨日那件紫衣,這不符合他每日換衣的習慣。

他面容疲憊,神情緊張地望向四周,重覆喊著:“方裏,你在哪兒?”

“在樹裏面啊。”方裏蘿瞥了一眼十三娘娘,咬著牙自言自語。

十三娘娘問道:“他就是你說的那個賤人夫君嗎?”

“……”

方裏蘿想了想,急聲道:“是,我們重歸於好了,你快放我出去,讓我們夫妻團聚吧。”

十三娘娘像看傻子一樣:“剛從火坑裏出來又要跳回去,執迷不悟,我幫幫你。”

話罷,十三娘娘右手食指轉了個圈,一縷白光進入了白玉畫軸。

十三娘娘的聲音在嶺南水域裏響起:“嗳,你來找誰?”

林霧行楞了楞。嶺南水域裏四下無人,那女子的聲音從天而降,必定是掌管嶺南水域的十三娘娘了,便回道:“仙長,請問昨天來此地尋回法杖的那位姑娘在哪兒?”

“在這!我在樹裏面。”方裏蘿趁機揮手大喊,可林霧行只能聽到十三娘娘的聲音。

十三娘娘頗為嫌棄地掃了她一眼,說道:“她走了。”

“走了?”林霧行一怔,“她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方裏蘿心間一動,傻小子,你應該先關心關心自己怎麽離開這重重幻境的嶺南水域。

十三娘娘說道:“她受傷了如何?沒受傷又如何?”

林霧行眉間蹙起,拱手道:“仙長,晚輩要去找人,告辭。”

十三娘娘並未阻攔。方裏蘿氣極:“你放他走卻不放我,這不公平。”

十三娘娘沒有接言,淡然坐下,細細品茶。

方裏蘿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野蘋果,坐下吃了起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先吃飽了再說。

不一會兒,林霧行又回來了,茫然道:“仙長,請問怎麽出去?”

方裏蘿把嘴裏的蘋果噴了出來,搞了半天,是個人都要被十三娘娘玩弄於股掌之間。

十三娘娘悠然開口,又是那番說辭:“說說你和心愛之人的故事吧,若我滿意就放你出去,若我不滿意你就要受到懲罰,如何?”

林霧行卻問:“她也說了自己和心愛之人的故事嗎?”

十三娘娘嗯了一聲。林霧行再問:“她,她的心愛之人,是誰?”

“青梅竹馬。”十三娘娘答道。

“青梅竹馬?”林霧行落寞地低下頭,喃喃自語,“難道她喜歡她師兄?”

可是她明明說過自己不喜歡師兄們,她的師兄們也不喜歡她。

林霧行的腦海裏回想著八年前的事。

那年他十三歲。

那天是他在小雁山的第八天。

第一屆八方來會開辦在即,陽透道長受人之托,送林霧行前往大雁山修養治病,可誰知水雲道長外出雲游不知歸期,他只好先跟著陽透道長住在隔壁的小雁山。

可是小雁山上好冷,他本就體寒怕風,如今更是早早地穿上了冬衣,整日戴著暖烘烘的白絨帽和白毛領圍脖,手裏揣著湯婆子,與穿著單薄秋衣的原派弟子格格不入。

原派似乎有人受了很重的傷,這幾天原派弟子都沒有例行練劍,直到今天早上,原派弟子早早地來到了陽透道長所住的瓊花閣門前,等著師父過來指導練劍。

林霧行被一群大男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吵醒了,把手背搭在額頭上好一會兒,還是覺得吵得很,索性穿衣起床,照例坐到那面矮窗前。剛打開書看了兩行,他就聽見對面院子裏有人悄聲說著:“快看,師父帶回來的那個漂亮姑娘出來了。”

林霧行不自覺地皺眉,又有人把他認成女孩子了。他擡頭看去,十幾個穿著黑衣服的高個男人湊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怪嚇人的,他索性裝作沒聽見,繼續垂眸看書。

一人看清了他的臉,驚呼道:“我夢見過她!夢裏她喊我夫君。”

身旁的人笑作一團,開始起哄,說的話不堪入耳。

林霧行眉頭緊鎖,很想把耳朵堵起來。

“她長得可真白,比她脖子上的毛領都白。”

“小七師兄,她是不是咱們新來的小師妹?”

小七說道:“狗屁師妹,師父不知道從哪兒帶回來的小姑娘,說她身子弱來修養的,讓我們別去煩她。”

另一人驚道:“她不會是師父在外面偷偷生的閨女吧?”

林霧行的眉間皺得更厲害了,一擡頭就看見說話人的後腦勺被一個臉色陰沈的男子狠狠地扇了一掌,那人捂著頭叫道:“朔一師兄,你下手也太重了。”

朔一冷聲道:“就算你在外面生了一窩,師父他都不會生一個。”

那人又道:“朔一師兄,你說他跟隔壁的奇鶴誰更好看?”

朔一:“閉嘴。”

小七笑道:“朔一師兄都不想搭理奇鶴,他肯定覺得師父帶回來的這個好看,是吧師兄?你喜歡她不?”

朔一冷聲道:“你想壞我道心?”

眾人紛紛大笑。一顆圓乎乎的小腦袋從兩個男人挨著的胳膊中間鉆出來,問道:“壞我道心?師兄,什麽叫壞我道心?”

林霧行的眉間漸漸舒展開來。幾天前他和陽透道長還有疾散人在路上碰見過這個白凈的小少年。當時這個小少年磕破了頭,跪在地上大哭,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哭得這麽委屈,好像怎麽都哄不好,現在這個小少年倒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朔一臉色覆雜地看著那個小少年。有人起了壞心,把那少年推了出去,說道:“小蘿,那是新來的師妹,你快去問問她叫什麽名字。”

小蘿喜道:“我有師妹啦?”

“對對對,你快去問問。”

小蘿快步沖到窗前,猛地趴到窗沿上,差點撞到林霧行的臉,他連忙往後閃。

小蘿楞了楞,一把拽住他的衣服,輕而易舉地就把他拉了回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小師妹,你長得真好看。”

“……”林霧行垂眸,滿腦子都是這個小蘿真有勁,差點兒把他扯趴到桌子上。

突然,一只暖乎乎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臉。林霧行倏地擡起頭,只聽小蘿感嘆道:“真滑啊,但是有點涼,你冷嗎?”

林霧行點了點頭,小蘿突然跑走了。他長舒一口氣,終於走了,有時候人太熱情也很嚇人。

剛看了兩個字,那個小蘿突然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抓起他的雙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捂著,笑道:“我給你暖暖啊,我不怕冷。”

林霧行用了點力氣才抽回手。小蘿楞了楞,趴到他耳邊輕聲道:“小師妹別怕,我也是女孩子。”

溫暖的氣息打在他的耳朵上,癢癢的,林霧行的臉瞬間紅了。

外面站著的原派弟子一陣起哄,說他害羞起來更好看了,像花兒一樣,林霧行的臉更紅了。

小蘿再次把他的手放在手心裏揉捏著,林霧行的臉紅得徹底不能看了。

小蘿說道:“小雁山上只有我們兩個女孩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但是你以後就不能穿這麽好看的白衣服了,也不能和別人說你是女孩子,不然會讓師父為難的。

奇怪,師父為何不讓你跟我一起住?你晚上一個人睡怕不怕?你的手好瘦呀,多吃點飯,吃飯的時候認真點,師兄們吃得又多又快,一不小心就把菜全吃光了,不過你別擔心,我給你搶菜吃啊。”

小蘿自顧自說著,一籮筐一籮筐的話往外倒:“以前我們這裏有幾個叔叔嬸嬸幫忙做飯,但現在我們已經長大了,就要輪流做飯了。你應該沒做過吧?可我不能教你做飯,因為我做的飯很難吃……”

林霧行忘記了害羞,只看著她的嘴巴動來動去,眉飛色舞,心想一個人的表情怎麽能這麽豐富。

身旁突然一聲怒吼:“把手松開!”

林霧行慌忙擡頭,看清來人後快速站起。

陽透不知何時來到兩人旁邊,拽著小蘿的後衣領,輕而易舉地把她提溜起來,罵道:“他是男的!你能摸他的手嗎?是不是外面那些兔崽子教你的?”

外面的小七,李八等人又驚又怕,搞了半天那個漂亮的小姑娘竟是男的,急忙喊道:“冤枉啊師父,我們什麽都沒說,是小蘿自己跑過去的。”

小蘿也很驚恐:“我也冤枉啊師父,他不是新來的小師妹嗎?”

陽透怒道:“什麽師妹!我什麽時候招過女弟子?”

林霧行急忙道:“陽透道長,這是誤會,她看我冷,好心替我暖……手……”

越描越黑。陽透瞪大了眼睛,更生氣了:“她給你暖手,你就乖乖讓她給你暖?”

比陽透更生氣的是小蘿,她道:“原來你會說話啊,我跟你說了半天沒見你回我一句話。”

林霧行低著頭:“我,我沒反應過來,對不起。”

他總歸是客人,陽透聽到他道歉便有些消氣了,和小蘿說道:“明天開始你搬到半山腰住,我讓你師兄他們騰出來一間房給你。”

小蘿連連點頭,她這幾天本來就因為照顧煥三師兄早出晚歸,上下山來回奔波,早就想搬下去住了,只是怕師父不同意,沒敢提而已。

小蘿挨了一頓臭罵,垂頭喪氣地回到門外。李八問道:“他叫什麽名字,問了沒有?”

小蘿回道:“光顧著看臉,忘問了。”

李八怪道:“你這可不行啊,沈迷男色忘了正事兒。”

小蘿剛挨過訓,心情很不好:“師兄你好意思說我嗎?你看見漂亮的小姑娘哈喇子都流到地上了。”

“你!……”原派弟子捧腹大笑,李八氣紅了臉,瞅了眼陰沈沈的師父,沒敢開罵。

對林霧行而言,這是非常荒誕的一天。早上的烏龍事件讓他一整天都心猿意馬。到了晚上,他照例坐在那扇矮窗前看書,可是一看到自己的手,他就想起來那個暖乎乎的手心。

心裏想著誰,誰便來了。

吱呀一聲木門響,林霧行聞聲看去,瓊花閣右邊那間用來燒水的小木屋開門了,小蘿手扶著濕漉漉的頭發,探出半個身子,對著瓊花閣的門大喊:“師父,我洗完了,還有點熱水你要不要?”

陽透在屋裏懶懶回話:“不要。”

小蘿又回了木屋,林霧行看著她進進出出潑了三次水,最後她端著一個木盆,走到院子裏晾衣服。

她穿著合身的白衣,褲腿向上攏到膝蓋,露出整個白皙光潔的小腿。許是擔心洗衣服的時候弄濕裏衣,她的腰間還系了一件淺藍色的衣服當圍裙。那件藍衣勒緊了她本就纖細的腰,在上半身的雙肩和下半身的胯骨之間形成了非常完美的曲線。

林霧行嘴唇微張,手裏的書頁從他的指間悄然滑過,他想說的話都在心裏:她真的是女孩子。

明朗的月光下,那道倩影起起伏伏,濕發隨意地被一只銀杏葉狀的玉簪挽在腦後,有幾縷頭發垂在她的肩背處,發尖閃著晶瑩的水珠,有規律地滴落在地,之所以落地無聲,那都是因為水珠全滴在了他的心裏。

小蘿晾好了衣服,端著盆走向瓊花閣左邊的小木屋,那是她的房間。在路過林霧行看書的矮窗前時,小蘿突然停下來看他。

林霧行匆忙低下頭,假裝看書,卻發現不是他剛才看的那一頁,手忙腳亂地往前翻,再擡眼時,院子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伸出頭看向那間亮著燭光的小木屋,很快,燈滅了。他再次低下頭看書,書上的字卻突然出現了重影。他以為自己眼花了,搖了搖頭,睜大眼睛繼續看,不一會兒字又重影了,最後林霧行懊惱地合上書,睡覺去了。

整整一個月,他每天都坐在那面矮窗前看原派弟子練劍。不管他最先看的是誰,目光最後總是會落在小蘿身上。別人都在一對一練劍,她一個人站在旁邊樂呵呵地看,等別人練完了,她就跑過去先把別人誇得美滋滋的,最後笑著說:“師兄,我們一起練劍吧。”

問了一圈,有時候有人和她一起練劍,有時候沒有。她既不生氣,也不難過,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有一次,陽透道長正在傳授劍術,她拿著劍看著地面走神,被陽透道長重重地彈了一指腦門。

林霧行和那些捂嘴偷笑的原派弟子一樣在笑,只不過他是光明正大的笑。他看見小蘿吃痛地嘶了一聲,沒顧著捂腦門就立刻站直了身體,大聲喊道:“師父,我錯了!”

陽透問:“錯哪兒了?”

她答:“哪兒都錯了。”

陽透:“到底錯哪兒了?”

小蘿:“走,走神了。”

陽透:“為什麽走神?”

小蘿立刻來了精神:“早上我明明煮了二十個雞蛋,怎麽分了一圈我沒有雞蛋了?”

林霧行最先笑出聲,那些原派弟子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

陽透嘴角抽搐,明顯想笑但在忍,背過身說了一句:“每天不是發呆就是鬧笑話。”

林霧行點了點頭,經過那麽多天的觀察,他認為陽透道長說得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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