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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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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

等到宋明鋒手忙腳亂找來羊奶將嬰兒餵飽重新睡下,外面公雞已經開始打鳴了。

“喔喔喔——”

樂平扶額,疲憊的坐在桌邊,他把當年在小舟上分開之後自己又活過來的事簡要地講了一下,又解釋了一下這小嬰兒的由來。

黃自在撓著自己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說這是和你從一顆果實了出來的,那你們這算什麽關系?兄弟啊?但是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又有點像薛小子啊?”

宋明鋒拿著一顆夜明珠也在一旁瞧著,聞言點點頭,讚同道:“我也覺得有點像他,這不會是你們倆的私生子吧?”

黃自在一拍手:“對啊,按理說樂平現在是一顆果實形成的靈,靈好像沒有性別區分吧?這孩子說不好就是你們倆的。”

樂平很想給這一人一妖一拳頭,要不是從果殼裏出來後他特意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該有的都有,被他們說的自己都要信了。他把裹在衣服裏的孩子往已經恢覆人形的黃自在懷裏一丟:“那麽喜歡小孩,喏,那以後都給你照顧了。”

宋明鋒怕不小心也得一個孩子,早已溜之大吉。黃自在別扭地抱著孩子,想拉住樂平又怕單手把孩子給摔了,眼睜睜看著樂平也走了,急道:“哎,我就說著玩的,這麽點的小崽子,我也不會哄啊,樂平——樂平你快回來啊——”

天亮後,黃自在還坐在窗邊維持著抱小孩的姿勢,樂平心裏暗笑,見他腰間掛著的通訊符在閃,伸手拿過來後裏面又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黃自在往上面瞅了一眼,說道:“正常,這些年薛硯辛滿世界的跑,少數時候還會留在虛實境裏,所以通訊符有時候信號就不太好。”

樂平想起二師兄,那時小舟碎了後,若不是薛硯辛一路護著自己找到櫟樹通往方外之地的入口,恐怕當時全身靈脈俱斷的自己也早就死了。他問:“你知道二師兄他這次去哪裏找大師兄了嗎?”

黃自在搖頭:“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但我估計應該是比我去的地方要危險許多,不然他也不會獨身一個人去。”

樂平:“那你去傲陽派之前,你們是如何約定的?”

黃自在想了想,答道:“他與我約定好,今日傍晚在城西那裏碰面,若是傍晚時候他還沒出現,就叫我先回方寸山,護山大陣被修覆好之後,附以三分元神劍意壓制,基本上沒有他的允許,誰也無法隨意進入。”

在宋明鋒的院子裏默默等到午時,樂平有些坐不住了,他拉著黃自在一起去城西那邊的城墻那裏等著。雖然距離方寸山被各大門派圍攻那一夜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但為了防止太紮眼,樂平給自己變了一副樣貌。抱著孩子的黃自在見了,覺得樂平現在這張臉確實平凡的一無是處讓人看過一眼就忘記了,自己也跟著喬裝了一下。

他們蹲在城墻角一直等到酉時日落,薛硯辛還是沒有出現。樂平拿著手中搗鼓了一天的通訊符,突然“噌”地站起來:“不等了,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這一天他都在研究通訊符上面薛硯辛最近發過來的消息,順著那些消息查過去,就能夠清楚他最近的活動軌跡,而快天亮時那個閃了幾下就滅掉的通訊,則顯示他目前三四天都停留在一個虛實境裏。那個虛實境裏有什麽,讓他一直沒離開,還是什麽東西困住了他?

趁著這附近沒什麽人走動,樂平直接向通訊符裏面打入一道靈力,通訊符在虛空投射出一個圓形通道,他抓住黃自在的胳膊,縱身朝通訊符打開的入口跳了進去。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黃自在把還在熟睡的嬰兒緊緊抱在懷中,等到眼前的黑暗散去,他感覺雙腳落在平地,才小心地睜開眼。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座掛滿紅綢貼著雙喜的大宅院,他們站在大門口,黃自在納悶道:“這是叫我們來吃席嗎?”

樂平拉著他向一邊避讓,一群打扮的喜慶的男女老少從他們剛剛站的地方經過,大門口一個看著是個管事的人朝他們拱手行禮:“貴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往裏邊請,今日是我家少爺大喜之日,一定要賞臉喝杯薄酒再走。”

大喜之日?樂平和黃自在對視了一眼,黃自在快速搖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樂平見那些來往賓客視他們兩個人如無物,略一思索上前一步站在管家面前,管家兩眼無神,臉上掛著臉譜般的笑容:“貴客裏面請,今日我家少爺大喜,您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樂平對躲在一邊的黃自在隱晦一招手,黃自在立即會意跟在他身後,兩人被小廝引著跨過門檻往裏走,待到了筵席,樂平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穿著一身絳色禮服頭戴禮帽的薛硯辛,他心想:好哇,我們在外面辛辛苦苦等著你出來,你倒好,擱這裏當上新郎官了?

他拉住要上前找人的黃自在,“這裏不知道什麽情況,我們先別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有了主心骨萬事不用愁,黃自在“哦哦”兩聲,眼睛早已粘在桌子上的七大碗八大碟上面了,進入虛實境後懷中的孩子一直在誰,黃自在把那孩子朝樂平懷裏塞,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面前的一道八珍糕點,沒成想味道還不錯,於是低著頭甩開了腮幫子吃。

在二人七八米開外的筵席中心,薛硯辛端著酒杯一臉興致缺缺,他無心理會身邊這邊臉譜化的“賓客”“小廝”“同僚”,細而長的眼睫垂下,遮住一雙綠色的眼。這個虛實境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剛進入這裏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騎在高頭大馬上面,看著周圍吹吹打打的禮儀隊伍,他才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在迎親的路上。他擡腿跳下馬,把身前綁的紅綢摘了隨手一扔,他是準備和黃鼠狼碰面,不是被拉來這裏成這勞什子的親的。

誰知道,他剛摘走出去沒兩步,周圍原本吹吹打打熱鬧非凡的隊伍突然安靜下來,他們臉上帶著凝固的笑意,眼神卻空洞洞的一直盯著薛硯辛的方向,口中道:“少爺,您為什麽不去迎親?少爺,您要是不去迎親,老爺和夫人會打死我們的。”

他們眼底流出兩行血淚,伸著雙手過來抓薛硯辛,薛硯辛持劍橫掃一片,轉身離開這裏,只是不管他走到哪裏,都是流著血淚追他的人。

“少爺,少爺,您為什麽不去迎親?”

“少爺......少爺......”

殺不完打不完的小廝轎夫禮儀隊,這讓薛硯辛感到無比厭煩,其實他本可以直接將這個虛實境直接撕裂回到現世,但放出去的蜉蝣蟲忽然帶回一抹極為熟悉的氣息,他有些遲疑又有些不敢相信,只得暫時留下來,一路沒玩沒了的打殺過去。

子夜降臨,薛硯辛忽然覺得頭上一疼,他偏過頭還未細看,周圍的場景又變了,大紅的帷帳紅綢高掛,鏡子旁的燭臺照不到的地方像是藏在黑暗裏的巢穴。幫他梳頭的小廝連忙下跪磕頭:“少爺饒命啊少爺饒命啊,小的不是故意扯著您的頭發的。”

薛硯辛維持著動作沒變,“無事,起來吧。”

但他身後的兩個護衛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上前一人駕著一條胳膊將那小廝拖出去,很快外面就傳來幾聲慘叫,叫聲越來越低,直到最後沒了生息。

他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形成一道淺淺的紋路,這個虛實境裏鬼氣陰沈,薛硯辛手指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抹下一層厚厚的灰塵。天亮後,有人高唱一聲“吉時到了,準備迎親”,薛硯辛由著他們擺弄,穿禮服戴禮帽,跨上駿馬再次走上昨天的那條路。

蜉蝣蟲一直在四處搜尋那抹氣息的來源處,只是目前還沒有結果。薛硯辛這次配合他們演到去女方家,那是一處小院,看著門第不高。進到院子,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新郎要牽著新娘手中紅綢一起才行。”

他對著面前遞過來的紅綢無動於衷,他這回是來找人的,不是來真的來成親的。

周圍喧囂的眾人再次安靜下來,一雙雙空洞的眼望過來:“少爺,您為什麽又不聽話了?要聽老爺和夫人的話才行啊。”

薛硯辛才不管什麽老爺夫人的,再次拔劍將所有擋路的人統統掀飛。

真煩躁,為什麽蜉蝣蟲還沒找到那人在哪裏?

還是一如昨日的混亂,薛硯辛一邊砍人一邊將神識外放到最大程度,至高境劍修的修為深不可究,但是沒有,這裏沒有,那裏也沒有,不管神識放到虛實境的哪裏,他都找不到想要的人。

在過去三四天裏,薛硯辛反覆被困在這場婚禮上,這虛實境似乎對他不走完最後一步誓不罷休。今天迎親隊伍順利地接回來新娘的花轎,然後故事按著順序慢慢來到了新郎端著就酒杯答謝各位前來參加喜宴的貴客。

前面又一個臉譜化的人過來向新郎道賀:“恭喜恭喜啊,新郎真是一表人才啊。”

薛硯辛敷衍地舉杯,將酒水一口悶進嘴裏,他的表情在這場“成親”的一次次重覆下,愈發變得不耐煩。忽然,他察覺到背後一道與這些臉譜化的人完全不一樣的視線,那道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探究又有一些憤憤不平。

會是誰?

難道是躲在這虛實境裏的鬼魂?

他假裝喝醉了借著敬酒走到那道視線所在的地方,最先看見的就是那只給自己貼了兩撇可笑小胡子的黃鼠狼,那黃鼠狼吃的滿嘴油光,身邊的盤子快要堆的落不下了。而堆成小山的盤子後面,薛硯辛冷不丁對上一張五官平凡的臉,粗黑的眉毛,眼皮耷拉的眼睛,鼻梁有些低,臉上還有幾顆斑點,真是有夠拙劣的偽裝,在劍道至高境界修士的面前簡直一覽無餘。可偏偏那拙劣偽裝下的,是薛硯辛在夢中亦不停祈求出現的臉,尤其是那雙烏黑溜圓的眼,他一見難忘。

那人笑瞇瞇地舉杯跟他敬酒,卻又笑地磨牙切齒:“哎喲,薛少爺真是長得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今夜是少爺大喜之日,祝賀您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哦。”

薛硯辛捏著酒杯的手不由松開,酒杯砸在腳下“嘩啦”一聲摔得四分五裂,那雙綠色的瞳孔驟然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心臟,連呼吸都頓了半拍,他低語,幾乎是一點也不敢相信,但偏要固執地一字一頓去確認:“小師弟,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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