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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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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燭龍

薛硯辛重創公子詹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天啟門的人沒有再出現,兩人暫時獲得短暫的安寧。他駕著馬車,按照宋明鋒給的那卷羊皮地圖,一路往東北方向走。

入了夜,深冬呼嘯的寒風在車廂外一陣一陣刮過,他將裹了一層厚厚被子的樂平抱在懷裏。那日方寸山上,那道門差點沖破封印出來,雖然師父以自身為陣眼將方外之地重新封印,但仍有不少死氣洩出,他們這一路上也遇見不少因為田地農作物死光不得不出來逃難的人。

寰仙島上樂平為了救人,將那些蘊含死氣的黑霧與無色全部吸進自己身體裏,但方外之地溢出的死氣終歸受世間靈氣排斥,樂平的身體已經極度虛弱,若不是溪靈真人煉化在他身體裏的不死樹葉片上的生機吊著,恐怕早已......

隨著離羊皮地圖上標記的赤火鬼城的地點越近,薛硯辛的神色卻沈重,隗得道究其百年都無法找到的赤火鬼城,真的會在那裏嗎?

因而等他們到了地圖上標記的地方,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荒山,他反而沒有那麽無法接受。他放出無數只蜉蝣蟲在這片荒山探尋,成群結隊的散發著瑩白光芒的蜉蝣蟲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山間游動,一連數日,都一無所獲。

薛硯辛心想要不放棄吧,他們繼續往東走,去尋找樂平從小長大的小山村。只是當初師父下山不過數日就返回的地方,他們已經走了數月,眼下竟感覺好似水中月、相隔萬裏影難尋。

忽然,放出的蜉蝣蟲全都躁動起來,薛硯辛借著其中一只蜉蝣蟲的雙眼,望見了一座幽森冰冷的空城——那是赤火鬼城。

他立即把樂平背在背上向著蜉蝣蟲指引的方向飛奔而去,天地混沌,狂烈的暴風雪抵擋不住他心底的希冀雀躍,若是找到了火燭龍,是不是意味著樂平就有救了?

雪粒砸在他逆風而行的身上,天地間唯餘一片混沌的白,看不清前路。他背著樂平,越往前走風雪越大,寒風夾著雪灌進他的領口袖口,那是連修士都無法抵抗的寒冷。他的身體被風雪裹住,每走一步都要使上許多力氣,薛硯辛將樂平牢牢背在身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深的雪地裏走著。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道細微的火光閃過,薛硯辛眨眨眼,把凝結在眼睫上的雪粒抖掉,一顆雪粒突然掉進他的眼睛裏,雪粒融化,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騰出一只手擦擦眼睛,光線消失前,敏銳地感覺到周圍風的味道變了——

再睜開眼,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空曠死寂的空城,這座城裏的地磚、高墻、房屋建築,都是一片熾熱炎火焚燒過的痕跡。他背上的樂平動了動,醒了過來:“師兄,這裏是哪裏?”

薛硯辛將他小心放下來,一直罩在樂平身上的鬥篷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雪,“慢點,你......可以走動了麽?”

樂平雙腳落在地面上,大概因為這裏既沒有靈力也沒有死氣,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試著走了幾步,“嗯,在這裏我可以正常行動。”

薛硯辛將這裏全部打量了一圈,此刻他們應該正站在城中心的位置,赤火鬼城原來不叫這個名字,後來因為一場戰亂城中數以萬計的人全部被一場大火燒死了,被大火活生生燒死的人都變成了萬鬼,這裏也就成了一座鬼城。百年前李知禾將赤火鬼城封印,只是不知道這裏還有沒有殘存的惡鬼。

他帶著樂平在城中行走,始終握劍堤防著會從哪裏竄出一只惡鬼,這裏沒有靈力,若是打起來只能硬碰硬。

樂平見幹涸地水池旁有一捧黑灰色的土,土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他拿泉止劍的劍尖去挑,剛要碰上,一道清靈的聲音突然從水池裏傳出來:“別碰,那是惡鬼的魂火。”

樂平被驚了一跳,薛硯辛立即拿回泉止劍對著水池方向:“誰在哪裏?”

一道像雲煙般快要散開的虛影從水池裏冒出來,那人撓撓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嚇到你師弟的。”

薛硯辛一時猜不到他身份,劍尖又向前了一寸:“你怎麽知道他是我師弟,你又是誰?”

虛影從水池裏飄出來,他飄到比薛硯辛他們高一點的地方,手叉腰垂下頭:“我啊,我是李知禾啊,這座城裏所有的事我都知道,現在外面是哪一年了,怎麽都沒人認識我了?”

樂平有些驚訝,他就是李知禾?那個把赤火鬼城封印的人?

薛硯辛報出一個年份,李知禾聽到後楞了一下,眼底有細微地失落:“啊,原來外面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啊。”

他朝水池邊上那團土吹了一口氣,裏面露出一點幽幽的碧藍色的火焰,他朝樂平解釋道:“當年我將鬼城封印時,沒想到無意間引發了天火,將這裏的惡鬼燒了個一幹二凈,只剩少數被燒成灰的惡鬼還殘留一點魂火,不過隨它飄一會兒,自己就會滅了。”

果然,那碧藍色的魂火向上飄了一會兒,就被一陣幽冷的風吹滅了。

將視線從魂火上收回來,李知禾身形向後飄出去幾米,問道:“這赤火鬼城百年不曾見有人進來,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薛硯辛答道:“我們來找火燭龍。”

“啊?”李知禾的身影又飄過來,他睜大眼睛,驚訝道:“火燭龍早就沒了,外面都沒人知道嗎?”

薛硯辛上前一步,追問道:“怎麽會沒了?火燭龍不是被你封印在這座鬼城裏?”

“師兄......”樂平按住他拔劍的手,怕他們倆不小心打起來,這裏畢竟是赤火鬼城,是可以將這整座封印的李知禾的地盤。

李知禾像是回憶著什麽,他左手手掌向上攤開,一團微弱的好像一條龍形縮影的火焰出現在他掌心,他歪了歪腦袋:“火燭龍確實沒了,因為它被我‘吃’了。”

這下輪到樂平感到疑惑不接,“那它被你‘吃’了,所以才沒了的意思嗎?”

“不完全是這個意思。”李知禾想了想,找了一個更好理解的說法:“其實火燭龍更傾向於是一種‘靈’的傳承,是讓你得到一個‘心想事成’的結果的東西。就如一百多年前,我得到了火燭龍,得到了許下三個願望的機會,上一個‘火燭龍’滿足了我的第一個願望,又恰巧是它的第三個,所以我就變成了‘火燭龍’,等待下一個向我許下第三個願望的人,我才可以解脫。”

薛硯辛收起劍,原來那個小村子裏的藥修說的“火燭龍可破解世間萬法”是這個破解法,他的心心緒短時間內起起伏伏,說話語氣也難免變差:“那不就是和水鬼一樣,抓到自己的替死鬼,水鬼就可以早死早脫身。”

李知禾沒有生氣,道:“其實就是這個道理,不然可焚燒三魂六魄的天火之後,我自己也成了一捧灰,不會以現在這種方式‘活著’。”

“我當初向火燭龍許了兩個願望,還剩最後一個你要不要向我許願?”

樂平第一時間拽住薛硯辛的衣服就要往回走,他擺擺手:“我們不許願,我們只是路過——”

“我要許願——”

薛硯辛和樂平同時開口,他將想要離開的樂平抓住,緊緊握住他的手,鄭重而認真地說:“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要向你許願。”

樂平急的去掰他的手,“我不接受這個願望,大師兄和黃自在還生死未蔔,你不是說要去為師父師叔報仇的麽?你要是向他許願在這裏當‘火燭龍’,誰去替他們報仇?誰去找大師兄他們?”

薛硯辛把樂平的雙手都抓在手裏,他的眼神裏透露著無比的堅定,嘴上卻如往常那般說些不靠譜的漂亮話:“哎哎哎,有三個願望呢,我先許一個讓你恢覆的跟從前一樣厲害,然後再許一個你去哪我去哪的願望,最後一個我卡著漏洞就是不說,這樣我不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報仇去找大師兄了麽?”

樂平被他的“異想天開”驚到,水汽在眼眶中盤旋,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結成水滴落下。

李知禾在一旁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臉上有一瞬空白,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那麽一個人在這裏跟他爭執,一個說我們要麽一起生,要麽一起死,另一個胡亂點頭應著轉身就把那人從赤火鬼城的封印中丟了出去,自己完成封印最後一步招來天火將這裏的一切焚燒殆盡。

他清了清嗓子,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當然是騙你們的,我其實還有兩個願望沒許,可以分給你一個,但是——”他故意拉長聲音賣關子:“你們要幫我一個忙。”

薛硯辛忽悠自家小師弟的話還沒說完,聞言一頓:“什麽忙?”

李知禾:“在你們的世界裏,有一個叫隗無塵的人,你們知道他還活著不?”

樂平點點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這人不僅活著,之前在東南海,還差點讓他們幾艘船上的人差點沒法活。

李知禾見樂平一副欲言又止,問道:“隗無塵他怎麽了?”

薛硯辛他們遇到隗得道之後發生的事,以及一些道聽途說挑揀了一下說給李知禾聽,大意就是你死後隗無塵改名隗得道,為了尋一個叫“李知禾”的故人,做了一系列上天入地的荒唐事。

樂平覺得李知禾的身形似乎更淡了,淡的看不清臉上的神情。靜默良久,李知禾無力地擺擺手:“先許願吧,不過我可事先說好,火燭龍再靈驗,也不過是給你一個心想事成的結果,但這個結果發展如何,你我皆無法預料。”

李知禾再次攤開手掌,從那微弱的火焰裏捏出一星火光放在薛硯辛眉間:“許願吧,我以第三十代火燭龍的名義祝願你心想事成。”

薛硯辛感受到眉心那一點火光的灼熱,閉上雙眼,虔誠地許下願望。

待那一星火光消失,樂平問道:“不知前輩叫我們幫的忙是什麽?”

提起隗無塵,李知禾迅速板起臉,面色冷冽道:“你們出去後若是見到那孽障,叫他速速來此地見老子!”

他猛地一揮袖,赤火鬼城空寂的冷風將他們帶著不停向後退去,李知禾神色不明的在原地註視著他們的離去。

再回神時,兩人已再次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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