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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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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

到了島上,薛硯辛小心載著樂平落地,將他擺成打坐姿勢。樂平入定時臉色卻不好,眉頭蹙著,額頭都是汗水。蘇破妄擠過來,不太放心地問:“小包子臉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破境不順利?”

方正清想起幾年前樂平引氣入體時好像也是這樣,師叔說他天生筋脈比尋常修士狹窄,故而靈力使用不是太過通暢,之前在玉瀾城他為樂平梳理經脈療傷時也發現了這點。他略一思忖,捏一道細若游絲的靈力探入樂平氣海,果然見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但靈脈狹窄,在暴漲的靈力不停沖擊下漸漸支撐不住。

薛硯辛面沈如水,但言語間隱隱透著緊張:“當時是師叔幫小師弟梳理靈脈,大師兄,合你我二人之力未必可以——”

他還未說完,便被蘇破妄打斷,“怕什麽,我和面癱鬼不是都在?難道集我們四人之力還比不上你師叔?”

方正清擡手落在薛硯辛肩頭安撫,“事急從權,我相信兩位道友的為人。”

薛硯辛眼睫低垂,最後在樂平左側坐下。蘇破妄大大咧咧在樂平右側盤腿坐下,擡手擼起袖子抵在樂平日月穴,方正清與沈清寒分別坐在樂平前後。

初時,四人皆小心翼翼探入自己的一絲靈力,見樂平氣海靈脈並不排斥抵抗,這才順著穴位一點點輸入靈力,四股靈氣順著經脈方向游走,疏導氣海暴漲的靈氣,靈力循著氣海丹田上下游走,一開始奔湧如江河的靈力不多時便平緩流暢下來。待四人靈力在樂平體內運轉十二周天,這才緩緩收回手。

薛硯辛輕輕吐出一口氣,此時已是月上中梢,那一輪圓月缺了一角,靜靜掛在激流暗湧的海平面上。他守在樂平身邊,拿衣服下擺擦被海水濕透的泉止劍。

蘇破妄心大,歪在一棵樹下,半睡半醒間嘴裏忽然嘟囔一句:“話說,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方正清這才記起來被丟在百草門客船上的紀驚風和黃自在,白日裏與隗得道打鬥時,風急浪高,此刻也不知道他們隨著船漂到哪裏去了。

被眾人遺忘的黃自在和紀驚風此刻已經被海水快要泡囊了,那幾個劍修打起來是不管不顧,百草門的船被海浪打翻沖垮,黃自在先把離他最近的李芳草撈到斷裂的桅桿上,又把狗刨的紀驚風也撈上來,他一邊四處撈人一邊心裏抱怨,忍不住嘀咕:“這偌大的百草門怎麽連個禦劍飛行的都不會?”

百草門眾弟子羞愧,一人小聲說道:“我們平日裏學的都是種植藥草煉制丹藥,所以靈力修煉自然比不得那些劍修......”

李芳草手中拐杖化作一條藤蔓編成的小船,好歹將剩下幾個弟子裝了進去。他們一行人漫無目的地漂著,又遇到了清墟派那幾個鸚鵡劍修,鸚鵡劍修名叫武英,見海裏漂著的是百草門的人,立即把手中另一件法寶拋進海裏,那法寶聞風見長變作一艘小船,載上了百草門十餘人。

待黃自在他們重新聯系上薛硯辛他們,已是第二日下午。

樂平天亮時就醒了,他發現自己修煉境界突破了,除了耳目聰慧看得更遠更清楚之外,倒還沒發現還有哪裏不一樣了。蘇破妄跟著樂平去海島外圍的樹林裏摘果子,其實他早已辟谷,吃不吃這口東西都無所謂,但他喜歡跟著樂平,心中盤算著自己混入方寸山當個三師兄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一想到清墟派那個病癆鬼掌門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一步三喘地哀嚎:破妄啊,咱們清墟派以後可就靠你了,你在外面可不要拜入其他人門派啊,不然師父我死不瞑目啊。這是掌門的慣用伎倆,搞得蘇破妄又不是沒見過他為了偷酒喝時健步如飛的樣子似的。

他摸著下巴心想,病癆鬼掌門說不能拜入其他門派,但又沒說不能把樂平拐到清墟派,他覺得這個辦法也很可行。

蘇破妄巴巴地跟在樂平身後,小師弟小師弟地叫著,搞得薛硯辛眼角直跳,終於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一把拔出泉止劍擡腳踹了過去。蘇破妄捂著屁股提起重劍跟他對打,兩人你來我往打的難舍難分。

樂平把摘的果子遞給方正清和沈清寒,二人接過果子,沈清寒道:“多謝。”

方正清溫和地笑:“沈道友不必如此客氣,昨夜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小師弟也不能那麽順利突破境界。”

沈清寒搖頭:“那種情況,無論是誰都會出手的。”

沈清寒為人雖性格冷清話也不多,但遇事頭腦冷靜且不居功自傲,方正清覺得他是個可以結交之人。

那邊蘇破妄和薛硯辛兩劍相對正是膠著之時,岸邊靠近的一艘大船上,黃自在的腦袋從甲板上探了出來:“餵——你們這幾個——可叫我好找啊!”

紀驚風暈船正吐得厲害,但也用力揮了揮手。

大船重新起航,樂平問黃自在:“昨夜你們漂到哪裏去了?從哪兒弄來的這麽大一艘船?”

黃自在喝了口茶,舒服地窩回椅子裏,答道:“是前面的永豐城城主借給我們的,百草門的李門主治好了城主的頑疾,又聽聞我們在海上和同伴走散了,故而借了船給我們。”

昨夜他們坐著清墟派的船漂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叫永豐城,這座城池的城主是個凡人,頑疾纏身久病不愈,城裏的守衛把他們當什麽可疑人物帶到了城主面前,李門主當時一眼就看出了城主身上的病,一貼膏藥下去,即刻藥到病除。城主聽聞他們是修仙的仙師,立即把他們奉為座上賓,借了寶船一艘,給他們去海上尋人。

到了永豐城,沈清寒和蘇破妄被同門的人接走了,臨走時蘇破妄還拉著樂平的袖子不松手,一個勁地說:“小師弟,我們先行一步,等你們到了寰仙島記得來找我哦。”

旁邊的武英拼命拽著他胳膊:“大師兄,快走吧,再不走趕不上船了。”

蘇破妄:“小師弟我不想走——”

身後斜伸過來一只手,把蘇破妄抓住樂平的手強行分開,薛硯辛冷著臉磨牙:“慢走不送。”

蘇破妄:“小師弟記得來找我——”

蘇破妄終於被他同門連拖帶拽地弄走了,樂平回頭,對著薛硯辛笑道:“師兄,我們等下去哪裏?”

薛硯辛四下望了望,“大師兄和黃鼠狼去找地方住了,我們先隨意逛逛吧,你的刻刀不是丟了麽?”

在海上混戰時樂平的刻刀和通訊符都被海浪卷走了,他點點頭:“重新買一把吧,師兄你們的通訊符也被海水泡壞了。”

木牌背後的符篆被海水浸濕後符文變形了,上面靈力也就跟著散了,樂平低頭想著這回換個其他材質的試試。紀驚風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懷裏抱著一堆吃的,“恁原來在這兒嘞,我找恁找了老半天。”

他把手裏買的糕點遞過去,低頭在自己手裏的那塊咬了一口:“快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薛硯辛不喜甜食,最後那袋糕點都進了樂平和紀驚風的肚子。

永豐城是個不夜城,百姓安居樂業,晚上的街市更顯繁華,各種吃食從街頭一直擺到街尾,逛了一會兒紀驚風又拉著樂平去吃一種叫冰雪冷元子的東西,樂平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麽,等一人一碗端在手裏,才知道是糯米粉搓的小小的湯圓。小湯圓在沸水中煮開後浮起來,拿笊籬撈起來,冷水中走一遭,瀝幹多餘的水分放入事先刨好的冰中,再加入蜜棗、蕓豆、桂花蜜混在一起,吃起來冰涼爽口,又軟糯香甜。

紀驚風吃了一口冰雪冷元子,大為滿足:“沒有長蟲,沒有鬼修,這日子過得可真是得勁。”

薛硯辛抱著胳膊在一旁等他們,聞言不急不慢地上下掃了紀驚風一眼:“那你還做什麽劍修修士,幹脆把你那把金光閃閃的劍丟了,來這永豐城做個凡人好了。”

“那可不中!”紀驚風連連搖頭:“俺爹讓俺去寰仙島參加劍式大比,俺這一回非得爭個名次回來不可!”

紀驚風是去寰仙島爭名次的,那他們去寰仙島是幹嘛去的?樂平和薛硯辛對視一眼,突然想起了臨出門前,師叔和師父好像對劍式大比啥也沒說,他們是不是把奪名次這茬給忘了?

紀驚風又給他們說寰仙島上有個英勇榜,上面記載了各個榜單前五名的人員,上面的名單順序是按照每屆大比的名次來變動的,目前劍道的榜單上,排名第一的是公子詹,第二名是孟驚弦,第三名是秋水劍沈清寒,第四名是破妄劍蘇破妄,第五名的名字大比後閃了一下,很快又被塗成黑色了,之後第五名變成了宋斷塵。

樂平:“一開始的第五名為什麽被塗成黑色了?”

紀驚風吃了一口冷元子,說道:“聽俺爹說,那是因為那人在比試裏頭作弊,所以名字就被榜單給剔除了。”

樂平心想,怪不得,那意思是寰仙島上面比賽時候還有負責監考的人,要是有人下黑手或者作弊,很快就能被發現。樂平重新買了一把刻刀,之後幾人和方正清他們匯合,前往客棧休息。

經過樂平房間時,薛硯辛突然拿出來一整塊青玉遞給他,“這個給你,刻新的通訊符。”

樂平接下,這塊青玉料子油潤光滑,上面帶一點白玉,要是做成通訊符確實比木牌更加耐用,他朝薛硯辛擠擠眼:“師兄,你這個是在海島上撿的吧?我看見你從土裏挖出來一個東西,沒想到就是這塊青玉。”

當時蘇破妄還想跟他搶來著,但被泉止劍一劍拍飛了。

薛硯辛這回倒是沒拿眼瞪樂平,他神態自若,大方承認道:“確實是這個,你們在外面閑逛時我找玉匠幫忙把外面那層皮切掉了,裏面這些,你看看要怎麽雕刻,我一會兒幫你一起弄。”

最後那塊青玉被做成了四塊半個巴掌大的玉牌,剩下的邊角料,樂平給大師兄雕了一個平安扣,給二師兄雕了一把迷你的泉止劍,給黃自在的是一個小號黃鼠狼,紀驚風的是一朵流雲,最後是他自己,莫名的,他雕了那日在玉瀾城宮殿裏那個人影中看到的花。

花瓣層層疊疊,純白的,無垢的,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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