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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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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

穿過無邊虛無黑暗,眼前是一個類似山洞的地方,迎面吹來的風裏透著一股子陰暗潮濕的氣息。樂平跟著蜉蝣蟲的指引,略一遲疑,再次跟了上去。

腳下的路覆著冰冷濕滑的水草,走上幾步都忍不住打滑,修行者經練氣入體後,耳聰目慧,這裏的黑不是虛境暗無邊際的虛無,他在黑暗中如是無物。角落裏散落著不少白骨殘骸,上面還有牙印,看他們的服飾都是修士,看來這是一只特別喜歡吃修真者的邪修。吸幹修為,食盡血肉,手段真是殘忍。

黑暗裏,一只手突然從拐角處伸出來,樂平側身要躲,對方像是對他的動作早有預料,虛晃一下,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捂住嘴巴,不待樂平曲起手肘向後撞,已被人手腳並用的束縛在懷裏:“噓,是我。”

是薛硯辛。

樂平緊繃的身體松下來,薛硯辛拉住他的手快速閃身往後退,一陣失重感傳來,再睜開眼,眼前是一方局促擁擠的小空間。蹲在地上的兩人同時擡頭看過來,一個是黃自在,還有一個臉上臟兮兮的看著有點眼熟。

黃自在猶如看見了親人,兩眼含淚:“我嘞個無量天尊啊,樂平我們被困了整整四天了,你怎麽才來啊?”

樂平說這就來氣,“誰叫你那天突然撲上去的。”

黃自在嘴唇蠕動:“我那不是看薛小子要被捆進去了,一時救人心切麽?”

提起這個薛硯辛也是一肚子火,他壓著聲音怒意不低:“那天要不是你突然沖出去撞飛我的劍,我當時就把水草割斷跳出來了。”

樂平拿手指頭堵住耳朵不想聽他們吵嘴,那邊紀驚風舉著一顆夜明珠,指著自己,小聲說道:“是俺。”

樂平想起來了,是那天那個口音奇怪買了兩個瞬移符的人,青山派紀驚風。

紀驚風見了樂平,兩只眼睛亮亮的,“你咋找著俺們嘞?俺在這裏困了好幾天了,後來這倆人也掉下來了。”

樂平回頭看薛硯辛,見他眼睛竟然一只是黑色一只是綠色,感到奇怪:“師兄,你的眼睛?”

薛硯辛拉著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上面鋪著他的外衫:“長話短說,這裏不是虛實境也不是修真界,處於兩者交界處,應該是那吃人的邪修不知用什麽陣法打通的。我和黃鼠狼一進來的時候那邪修就要吃我們,那邊那個小子不知道扔了個什麽符把邪修打傷了逃走了,具體是什麽符我沒看清,但確實是一個保命的好東西。”

紀驚風說道:“那天俺跟同伴在河邊歇著,猛地竄出來個邪修要吃俺嘞,然後不知咋弄嘞,俺就擱這兒了,後面就碰著他們了。”

黃自在道:“這人要是倒黴,真是喝涼水都塞牙,你是被抓進來的,我們、是自己撞進來的。”見薛硯辛又要拿眼斜他,後面聲音不由自主弱下去,索性把嘴閉上了。

樂平把自己在外面的發現告訴他們:“如果我推算的沒錯,那條河裏的虛實境入口每逢月圓就會打開,我進來時,地上都是被啃噬的修士白骨,可見剛入城的時候那幾個乞丐猜測的是對的,邪修借用招魂引,把人引到入口這裏。今夜又是月圓,我用泉止劍強行打開了入口處禁制才進來,大師兄還在外面,我們得盡快出去。”

薛硯辛眨了下眼睛:“這幾天我們一直在這個山洞裏找出口,但是不知道這裏連接著哪裏,也沒有方向。”

樂平說道:“師兄平時十分聰慧怎麽這個時候燈下黑了,我在外面看見了你放的蜉蝣蟲,山洞的出口不好找,難道虛境的出口還不好找麽?”

薛硯辛這才驚覺自己著相了,之前發現這裏是虛實境與修真界的交界處,就想著尋找山洞連接外界的出口,卻忘了他們之前可以幾次三番利用蜉蝣蟲從虛實境離開的方法。此處靈氣充裕,他手心反轉,周圍幾人只覺眼前罡風驟起,數以百計的蜉蝣蟲攜著一陣靈氣狂風自他掌心飛出,後又四散開來。蜉蝣蟲是靈氣衍生之物,以他們為中心穿過厚實山壁,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紀驚風被驚到了,嘴巴張的老大:“乖乖嘞,這劍修都恁厲害嘞!”

他們跟著蜉蝣蟲的指引離開,突然平地一聲驚雷,山洞不停震動起來,一道道血紅光線在他們腳下飛速向外延伸,黃自在還沒看清那陣法紋路,忽然怪叫道:“這是什麽鬼陣法?它在抽取我的妖力!”

其餘幾人皆感覺自己身上靈力迅速向下流失,法陣那頭,一個人影自黑暗中走來,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啊,修士靈力的滋味,還是那麽美妙。”

薛硯辛運轉丹田,試圖控制靈力的流失,待看見來人樣貌,語氣裏充滿不可置信:“是你?”

來人正是那個偷錢小孩的哥哥,那日給他們送錢時,這人還癱在床上一動不動,沒想到他竟是殺了諸多修士的幕後兇手。

薛硯辛的心中湧起一絲帶著惱羞成怒的憤恨:“你這個騙子,把我的錢還給我!”

少年人憶苦思甜的好心之舉沒想到變成了飛向自己的回旋鏢,“啪”地打在眉心。他運轉靈力強行沖破禁制後劈手奪過紀驚風腰間長劍,一黑一綠的眼睛裏燃著滔天怒火,長劍出鞘,剎那間金光漫天,刺目的劍光直沖天際,好似太陽金烏降臨。

那邪修被他氣勢所震懾,連連向後退卻,腳下法陣失去控制,幾人頓時感到身上那股黏膩如跗骨之蛆的吸力消失掉。

薛硯辛手腕翻轉,劍隨意動,每一劍都帶著他的惱、他的怒,劍在他手中動若驚鴻,每一次劍勢的起承轉合,都在空中揮出一道道金色光影。

“錚——”

邪修不敵,被一腳踹飛,繼而又被一劍釘死在那陣法中心,劍氣震蕩,退至角落裏的幾人瞬間感覺一股涼氣撲面而來。紀驚風兩眼睜得溜圓,從未覺得自己的劍竟可以如此威武霸氣。

邪修的身體被陣法迅速吸幹,變成一副形銷骨立的骷髏架子,他眼睛死死盯著薛硯辛的方向,嘴裏“嗬嗬”喘著粗氣:“你是誰?竟然可以破我的陣法?”

薛硯辛面容冷峻,居高臨下地吐出兩個字:“還錢。”

邪修頭一歪嘎巴一下死了,雙眼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邪修死了,陣法卻仍在繼續,不知何時山洞內到處都是陣法的痕跡,他們像是誤入蜘蛛洞的飛蟲,無論走到哪裏都會不小心碰到鮮紅如血的陣法紅線。紀驚風第一個被陣法纏住,紅線瘋漲,將他裹成一顆紅色的繭。接著是黃自在,他變回了一只腰長腿短的小眼黃鼠狼,掏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上躥下跳,五指為爪牢牢扒在山洞的石壁上面嚎:“你們倒是快想想辦法啊!”

樂平抽出角落裏白骨身邊的劍,橫在身前防備,眼神一轉:“師兄,邪修死了,你快看看蜉蝣蟲找到出路沒有?”

薛硯辛頓了下,他目光掃視四周,一只蜉蝣蟲自石壁中鉆出來,繞著薛硯辛頭頂轉圈,他回頭對樂平說道:“蜉蝣蟲找到出去的路了,跟它走!”

那條蜉蝣蟲朝著一個方向悠悠飛走,突然被一只白骨的手抓住捏碎,小兒尖細陰森的聲音響起:“來了就都別想走。”

站立的白骨骷髏後,是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兩只略大的眼睛漆黑滲人,她舉起瘦骨伶仃的右手,指尖轉動,山洞裏的白骨一瞬間全都站了起來。

樂平沈聲道:“果然是你。”

那日他在河邊搜尋,這個女孩是故意語焉不詳地告訴他月圓時虛實境入口會打開,借此引他過來。邪修死後,陣法卻不停,顯然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暗中操控,果然,聽見他們要離開就按耐不住的出來了。

女孩笑起來,露出一口森森利齒:“誰叫他們那日打傷了我,害得我無法進食,既然吃一個人是吃,兩個也是吃,不如把你們聚在一起,到時候一塊吞了,豈不是更加美味?”

說著她舔舔嘴唇,對之前吃過的修士味道意猶未盡。

薛硯辛面露嫌惡,道:“別用這種惡心的目光看我。”

女孩再次“呵呵”笑起來,倏地面色一斂,操控白骨攻過來。無數只無悲無喜的白骨骷髏一同轉向他們,陣法翻滾的紅線也湧起無盡的戾氣,黃鼠狼嚇得在墻上恨不得縮成一團,背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薛硯辛絲毫沒有把這些放在眼裏,他擡起劍,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護在眾人身前,通體金黃的劍身在他手中尤為清亮。他手中劍同他的人一樣,君子傲骨,永遠勇往直前從不退縮。

第三式,無妄——

執劍者劍指霄漢,無懼森森白骨,他催動劍氣,寒霜冷泉似的劍影如決堤洪水般狂暴而下,斬碎眼前所有鬼魅虛妄伎倆。

一劍破萬法。

護體真元隨氣海靈力奔湧,在狹窄山洞內爆出一團刺目光芒,待那光芒終於散去,樂平從遮在眼睛的胳膊縫裏看去,只見眼前骨頭渣子碎了一地,偽裝的邪修終於露出了真面容,哪裏還是瘦骨伶仃的小女孩,不過是個披著人皮的骷髏,人皮破了,就顯出了裏面的骨架。

一抹殘魂從邪修的骨頭架子上晃晃悠悠地飄起,身高不過三尺,瘦骨伶仃,顯得一雙眼睛尤為的大。她略顯懵懂地看了看周圍,又看向薛硯辛和樂平他們,露出一抹靦腆又羞澀的笑:“對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偷你們錢的.......多謝你們的包子還有錢,多謝。”

一陣風吹過,那抹殘魂如一陣燭火似的又晃晃悠悠地散了。

“唉.....”

山洞中,不知是誰輕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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