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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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狂藝樓下的一家便利店內, 熊航在貨物架上挑選食物,洪海霞站在收銀臺邊上低頭打字。

【瀟瀟, 我收回開會時跟你說的小蘇姐看起來神采奕奕的話。就剛剛,我們一到狂藝樓下,小蘇姐就吐了。】

會議上一聽甲方主要負責人變更,她就跟楊瀟瀟發消息,問什麽情況。

楊瀟瀟回覆說,錦總把營銷中心的周會改在周四上午了。

周四早上她和錦總都會直接到營銷中心,而那邊事務繁多, 她們通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洪海霞感嘆以後豈不是都很難在周四遇到她跟錦總了,楊瀟瀟說以前見面時也說不上幾句話,有事不都是微信上聊嗎?

問起蘇壹的精神面貌, 洪海霞回她說神采奕奕。

【楊瀟瀟:吐了?】

此時的楊瀟瀟正在錦緣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整理資料文件。

上午開半天會, 下午錦總見了部門負責人,也見了幾位貴賓, 就沒休息過。

這會兒終於辦公室裏只有錦總和她了, 她小心偷望了一眼錦總, 計上心頭,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開了門, 出去後又將門虛掩留了一條縫。

改用語音回覆洪海霞:“蘇壹姐是什麽問題啊?怎麽還吐了呢?嚴不嚴重?你們勸她去醫院做檢查了嗎?”

她可是跟錦緣待在一起最長時間的人,又跟溫子潔鬼鬼祟祟私下探討過, 自然知曉錦總和蘇壹之間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前兩天受溫子潔所托,她下班後去看望過蘇壹。

自覺地沒提起跟錦總有關的半個字, 蘇壹也沒問跟錦總有關的事。

但在屋裏追著校花校草四處走動時, 她看到了蘇壹臥房裏的畫框、照片, 衣架上還掛著錦總穿過的衣服。

況且先前蘇壹又跟她保證過沒有做對不起錦緣的事,那就是單純的情侶鬧別扭還沒和好。

楊瀟瀟在門口的聲音, 錦緣能聽到,而她看資料的視線逐漸失焦。

蘇壹曾那麽真切地占領過她的身心,怎麽可能說不想就不想,又怎麽可能無人提及,她就不會想起呢?

每日、每夜,蘇壹的身影,蘇壹的笑容,蘇壹眼淚,蘇壹歌聲,都在她腦海裏游蕩。

她給蘇壹請的陪護師,在上周末就已經功成身退了,做飯阿姨昨天晚上那頓飯做完之後,也功成身退了。

蘇壹上班後,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不需要做飯阿姨了。

沒了陪護師和做飯阿姨每天向錦緣匯報情況,也就是說,錦緣再也無從得知蘇壹的日常,以及蘇壹的身體狀況了。

怎麽上班第一天就吐了?

是外面的飯菜不好吃,傷了胃?還是,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錦緣不由得擔心起來。

往常,王蘭女士都有周四給她發消息的習慣,問她這周五晚上回不回別墅住,回去想吃什麽菜之類的。

上周四也發了的,偏就今天遲遲沒發。

許是經不住女兒的念想,王蘭女士的消息適時出現:【小蘇的傷也半個月了,快好了吧?周末你帶她來吃飯吧,想吃什麽,我讓秦姨都備好。】

若是在楊瀟瀟出去講語音之前收到消息,她定然會回一句“不用了,不回去”。

可……

她嘆息著回覆母親:【我周末有事,你帶壹壹去看她吧。】

錦壹是她的侄女,是許硯的女兒,這兩重身份不管哪一重,於蘇壹而言,都該是能治愈心靈的良藥。

母親要是去了,就必定會告訴蘇壹是她讓她們去的,那蘇壹自然也能明白她的用意。

無論她和蘇壹…最終會發展成什麽樣的結局,她都不能自私地剝奪錦壹“喜歡”蘇壹、蘇壹“疼愛”錦壹的權利。

她既已受傷,便不能再讓母親和錦壹也因那件事受傷。

【王蘭:那行,那我就跟小蘇約時間了啊。】

【錦緣:她覆工了,做飯阿姨也沒去了,周末讓秦姨下廚吧。】

【王蘭:好。放心吧,什麽都不會讓她做。你這麽寶貝的人,我既然同意了,就沒有再為難她的道理。】

【王蘭:再說壹壹不還在呢嘛?】

【王蘭:壹壹也不會允許我對她的蘇阿姨不好。我看你們兩個啊,是都被她迷了心竅。】

錦緣沒再回覆。

母親能跟她把埋怨的話說得如此直白,反倒證明對蘇壹是真的沒了“惡意”。

……

天邊霞光萬丈,美不勝收。夕陽從玻璃窗照入高大寫字樓的辦公區,室內開了冷氣,陽光打在身上令人暖洋洋的。

洪海霞和熊航買了一大堆食物回到辦公室:“霆總請客,大家的下午茶,也可以當做…加班餐。”

她這麽一說,同事們今天都不好意思踩點打卡下班了。

不過也都知道她那是玩笑話,離下班時間只剩半小時,一眾人吃吃喝喝,一晃眼就過了。

洪海霞把給蘇壹的那份單獨裝袋,又單獨放到了她桌上,問陳宏偉:“小蘇姐呢?”

“嗯?沒看到她上來呀。”

“沒上來?她不是跟霆總一路的?霆總…霆總呢?他上來了沒?”

陳宏偉點頭:“霆總回了。”

洪海霞立刻給蘇壹打電話,心裏嘀咕難道是霆總讓小蘇姐提前下班了?可小蘇姐的電腦還在位置上。

沒響幾聲,那邊就接了:“餵,海霞?”

“小蘇姐,你在哪兒呢?”

“衛生間。”

“噢噢,還難受嗎?我和熊航東西買回來了,你來吃點吧?”

“嗯,好。”

盡管蘇壹極力在掩飾,但洪海霞還是聽出她的聲音不似平常,總感覺怪怪的。

蘇壹整理好情緒,回到辦公室。裏面充斥著濃郁的關東煮的味道,聞得她差一點幹嘔,食欲也並無好轉。

雷鳴不在公司,管不到他們。即使在,應該也不會管。

桌上的幾類食物,蘇壹都看了聞了,但她實在沒胃口,一樣都不想吃,吃了大概率也會吐出來。

這種情況要放在從前,她會逼迫自己裝出沒事兒人的樣子,跟著大家一起吃一些,重在融入,重在“陪”開心。

可今次,她沒心力裝了。

“小蘇姐,這些…你都不吃嗎?”洪海霞面露憂心。

這一頓是他們沾了蘇壹的光才蹭到的,蘇壹一點兒都不吃,她會覺得是不是自己買錯了,是不是自己在車庫時就不該提議。

“反胃,吃了估計也得吐,就不浪費食物了。”蘇壹實話實說道,“你們吃吧,我喝礦泉水就好。”

“啊?這麽嚴重的話,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那倒不用。”蘇壹擺手,“沒事,你別管我了,緩一緩就過去了。”

見雷霆走來,熊航忙遞上了東西:“霆總也來點?”

他們組的老規矩是,不往雷霆辦公室送食物。雷霆口欲不強,對食物沒追求。

搖了搖頭,雷鳴看向蘇壹後腦勺,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回辦公室拿包走人了。

蘇壹無顏以對,沒好意思回頭。

但過了會兒,收到雷霆發來的消息:【有家江湖菜不錯,中餐,川湘菜。下班時間充裕,可以去吃吃看,開胃的。】

【想說邀請你,但又想不合適,你也不會應。】

後面發來的是定位。

【蘇壹:謝謝霆總推薦,我會去的。】

下班後,蘇壹獨自打車去了。

點了一份又香又酥的辣子雞,一份肉嫩味香的小炒黃牛肉,胃口大開,吃了兩碗米飯。

前半個月養傷,每天的食譜以清淡為主,雖有魚也有肉,但都是清炒清蒸清煮,不沾辣椒不沾醬油。

因為知道做飯阿姨會向錦緣匯報,她也就沒提出異議。

所以這就叫,丟了自己嗎?

可她又哪裏是故意要丟掉自己的呢?

如果錦緣沒離開,如果她跟錦緣還如膠似漆好好的,她可以恃寵而驕,可以肆無忌憚,可以撒嬌賣萌地跟錦緣說:寶貝,我想吃有辣椒的菜,就放一點點。

然而,就連這“一點點”的機會,她都沒有了。

於是她也…沒給錦緣機會。

沒給錦緣發消息,沒給錦緣打電話,沒旁敲側擊向其他人打聽過錦緣,甚至僅一人可見的朋友圈也沒再發了。

這樣錦緣就沒機會厭她煩她,這樣她就能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她和錦緣…還是女女朋友。

她們沒有分手,她們只是都太忙了。

忙得很少有時間在一塊兒,忙得顧不上聯系,也忙得沒空同桌吃飯。

填飽肚子,蘇壹再次給雷霆回消息:【霆總推薦的餐廳名不虛傳,已到店打卡,食欲恢覆。】

雷霆很快回了個【好】,再無他言。

……

蘇壹下班後走得晚,吃完飯離開餐廳,已八點過了。

路邊隨手招了車坐進去,她給胡玉歡發語音:“歡歡,我今天上班一切都好。同事給我推薦了一家中餐廳,我晚上過來試菜了。價格小貴,但值得一來。下回請你吃啊。”

“你哺乳期是不是還不能喝酒?你喝酒了,產的奶裏面也會有酒嗎?”

胡玉歡的語音通話打了過來:“產什麽奶?產奶的那是奶牛!你變了,變傻了,怎麽說話越來越不好聽了!”

“哎呀,不都說一孕傻三年嗎?我們這麽親,我不得陪我最好的閨蜜一起傻呀?”

她姐姐母乳餵養孩子那陣,她就上網查過一些常識,當然曉得哺乳期不能飲酒,跟胡玉歡瞎聊也是讓她對自己放心。

“得了吧,傻一個就夠了,另一個最好清醒點,遇事兒還能幫襯幫襯。”胡玉歡回懟道。

蘇壹跟錦緣怎麽收的場,她沒敢追緊了問。

是蘇壹自己和她說的,說錦緣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

她看蘇壹精神狀態還蠻正常的,沒哭沒鬧也沒要死要活,便信了她。

才聊了個開頭,蘇壹這邊有新消息進來。見是錦媽媽,她連忙跟胡玉歡說了再見,點進去查閱。

【王蘭:小蘇啊,緣緣說她周末有事忙,讓我和壹壹去看看你。】

【王蘭:你哪天方便?想吃什麽?到時我們買了菜再過去,秦姨來做飯。】

看到這兩條消息的蘇壹,激動壞了。

是錦緣讓錦媽媽她們來看她,說明錦緣還是關心她的。

錦緣,你是想通過母親來“查證”我有沒有乖乖養傷,有沒有好好生活,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吧?

我有哦。

真的有。

蘇壹眼底濕潤,但這回是喜極而泣。

她想了想回道:【阿姨,你們周天來吧,可以讓壹壹把她喜歡的那些畫都帶來,我們一起陪她裱畫框。得麻煩阿姨先拍照發我,我好根據畫紙的尺寸來準備畫框。】

【王蘭:行,她啊,早等不及了。】

【王蘭:你還沒說想吃什麽?不準說隨便,隨便是最不好將就的。這點要跟錦緣學,我們家不來虛的。】

【蘇壹:嗯嗯,我最喜歡錦總有話直說的率性率真,我也在學呢。】

【蘇壹:想吃山藥排骨湯,還想吃辣子雞,阿姨您看行嗎?】

她是被今晚的那道辣子雞驚艷到了,萬一秦姨也會做,還做得好吃呢?那她就拜師學藝。

【王蘭:怎麽不行?】

【王蘭:就這麽說定了啊,周天見。我們中午過去,一起吃午飯和晚飯。】

【蘇壹:好呢阿姨,周天見~】

跟錦緣談完之後她也覆盤了當晚自己說的話,解釋都是排練過許多遍的詞,沒什麽不妥。

但後面悲傷過度時,她竟然說出了“可以不再跟錦壹接觸,也可以去改一個名字”的渾話來。她怎麽能抹殺錦壹的存在,怎麽能抹殺自己的名字呢?

難怪錦緣會用“傻事”來概括她的沖動,她自己事後想起來都覺得後悔,可又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

她只能用行動…來向錦緣證明。

周末有了盼頭,蘇壹的精氣神就一下子又提起來了。

錦媽媽發來的照片不多,一張照片一幅畫,共有五張,橫向豎向規格都有,畫紙尺寸僅兩種。

周五下班去選購好畫框,也不重,讓店主幫忙捆牢,她單手就拎回家了。

原想著畫框需求數量多,她就讓店主打包給她發快遞。因擔心周六到不了或到得晚,所以才跟錦媽媽說周天見。

不過周六周天差別不大。

但……

周天中午,飯菜剛開始上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敲響了蘇壹的家門。

“媽?”

開門看見母親,蘇壹整個人都麻了。

為什麽沒人給她說?姐姐明知她和錦緣的關系不穩,不該放任或慫恿母親來她這兒才對呀!

“你胳膊怎麽了?”蘇媽媽一腳邁進來,伸手就要去碰蘇壹懸吊的右胳膊。

來時她還在想,見面不能給蘇壹好臉色,可這一見女兒受傷,所有情緒都比不過擔憂。

蘇壹沒躲,主動讓母親碰:“就是不小心撞到,扭傷了肩。看著嚇人,快好了。”

“什麽叫看著嚇人!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不知道嗎?”

蘇媽媽的音量引起了客廳祖孫倆的註意,錦壹拉著奶奶的袖子問:“奶奶,是不是有人在欺負蘇阿姨啊?我聽到聲音好兇。奶奶,你快去幫幫蘇阿姨。”

錦媽媽來到玄關,見到蘇媽媽第一眼,就斷出二人是母女關系。

蘇壹也顧不上母親怎麽就一個人不聲不響地來衡原的前因後果了,忙揚起笑臉介紹道:“阿姨,這是我母親,姜茹珍女士。媽,這是…我女朋友的母親,王蘭女士。”

錦壹也悄咪咪走過來,藏在奶奶身後,探了個腦袋看她們。

“那是…姐姐給你看過照片的吧?她叫錦壹,是家裏的小寶貝,剛滿三歲。”

兩位母親毫無預兆地就初次見了面,誰都沒有表現出自來熟的熱情,只相□□點頭以作打招呼。

王蘭牽過孫女的手:“壹壹,叫姜奶奶。姜奶奶是你蘇阿姨的…媽媽。”

“媽媽”一詞,令在場的幾個大人都神經繃緊。

蘇壹出櫃那天,跟父母講過這個孩子的身世。姜茹珍後來又看了蘇壹給錦壹過生日的照片,對這個漂亮的小孩也生出了憐惜。

“姜奶奶好。”聽到小家夥無甚異樣的聲音,幾人都暗暗松了口氣。

“哎,小寶貝真乖。”姜茹珍心裏的冰霜化開,對著錦壹露出一臉慈祥的笑容,轉頭就瞪了自家女兒一眼,“給你姐打電話,說我到你這兒了。”

“哦。”蘇壹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拿不準母親此行目的,非常怕她對錦媽媽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

她給蘇雯發語音:“姐,媽她到我這兒了,我們先吃午飯,你看下微信好嗎?”

【蘇壹:今天阿姨帶了壹壹來看我,剛好被媽撞見了!】

【蘇壹:媽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來了?】

【蘇壹:你知道我和錦緣還沒和好呢,這下我該怎麽辦啊姐??】

【蘇雯:什麽?媽去你那兒了?】

【蘇雯:她早上說約了朋友去她家打牌,讓我們不用等她吃午飯。出門時也沒見她帶行李啊。】

【蘇雯:你別慌,你受傷的事我回家後沒給爸媽說,想著等你們和好了,我再把拍的你在醫院和家裏可憐兮兮的照片給他們看,幫你賣賣慘,再說說錦緣對你的好。眼下……你自己賣慘吧,說不定歪打正著?】

蘇壹急得腦裏心裏都是一團亂麻,當著錦媽媽的面賣什麽慘啊?!

她點進錦緣的對話框,想求助,卻一個字都打不出。

找錦緣有什麽用呢?讓錦緣找借口把錦媽媽和錦壹叫走?還是請求錦緣來配合她在兩位母親面前演恩愛戲?

錦緣不會來的,解不了她的燃眉之急。

想著想著又很恨地跺了跺腳。

她怎能將自己和錦緣的“恩愛”稱之為“演戲”呢?

……

中午飯,四大一小同吃。

關於蘇壹的肩傷,姜茹珍只問了個開頭,後續就被王蘭接話一五一十如實告知了。

再接著蘇壹又繼續,把錦媽媽和錦緣是如何細心周到的照顧她關心她也一五一十如實告知了。

姜茹珍看著女兒左手用叉子、勺子的熟練程度,心隱隱作痛。

那是她的女兒啊,傷這麽重,她這個當媽的竟全然不知情,被兩個女兒蒙在鼓裏。

自己家的女兒傷了,卻是別人家的母親和女兒在照顧。

溫子潔跟她說——二表姐是你的親骨肉,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心疼她,更希望她快樂。你盼著她好,就該支持她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幸福是每個人自己體會的,不是別人能幫她體會的。表嫂我見過,有顏有錢對表姐也好,連人家家裏的孩子也喜歡表姐喜歡得不得了,和樂融融有伴有子不叫幸福叫什麽呢?你再犟下去,表姐就真的只能去表嫂家當兒媳、當上門女婿了,養這麽大一閨女白白送人你甘心啊?要我說吧,咱還不如先發制人,讓表姐把表嫂領回來認門給你當兒媳,那多好啊不是?

這些天她瞞著家人去見了心理咨詢師,問同性戀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問題,有沒有可能通過心理疏導矯正過來?

問了半天,被開導的反而是她。

因為從她的口述中,咨詢師了解到的她的女兒和另一半的狀態,是很幸福。

一段幸福的感情關系裏,為什麽就不能是兩個同性呢?

在咨詢師的引薦下,她認識了另外幾位家長。他們家的孩子中也有同性戀,有兒子,也有女兒。

有幸福的,也有曾經不幸的。

可男女婚姻尚且有離婚收場的一大把,同性的戀愛有好有壞,不也正常嗎?

上上周蘇雯從衡原回來後,也不知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她不問,蘇雯就楞是一個字都不跟她說。

母女倆就這麽“僵持”了半個月,可把姜茹珍給急壞了。

不說就不說,她還不能自己來看嗎?

所以她瞞著一家子,挎了個包,說走就走。她要親自來、親眼看看,她的女兒跟另一個女人,到底是真的幸福,還是她女兒一廂情願倒貼,單方面裝出來的幸福。

許是感覺到氣氛格外凝重,又見對面那位新認識的奶奶面色陰沈,錦壹望著姜茹珍怯生生道:“姜奶奶,姑姑有很好很好地照顧蘇阿姨,蘇阿姨也有很乖很乖地養傷,你不要生氣,不要罵她們好不好?”

小家夥的幾句話,成功惹出了蘇壹的眼淚。

蘇壹也沒掩飾自己的“多愁善感”,吸吸鼻子,又抽紙巾在眼角沾了沾,破涕為笑地對錦壹說道:“寶貝,姜奶奶沒有要罵人,她是在自己生悶氣呢。”

“生悶氣?”錦壹概念模糊,疑惑地問,“生悶氣不是生氣嗎?”

“生悶氣…嗯,也是生氣的一種。”

蘇壹耐心地給錦壹闡釋,“不過呢,是覺得自己沒做好一件事,在生自己的氣。就像你在畫畫的時候,本來都快要畫完了,結果你自己不小心把線條畫歪了或者把顏色塗錯了,導致這幅畫有了瑕疵,變得沒有你期待中的完美好看了,這時你是不是就會覺得不開心?”

“嗯,不開心。”錦壹似懂非懂地點頭,“我不喜歡不好看的,我要都畫得好看,要都掛起來,要送給姑姑和蘇阿姨。”

蘇壹欣慰地笑,正欲表揚幾句,又聽錦壹問:“那姜奶奶是因為什麽不開心呀?”

“???”這小孩腦子轉得也太快了。蘇壹扭頭看母親,看她有沒有自己回答小家夥提問的想法。

蘇雯發消息跟她說過,說她們家老母親挺喜歡錦壹小娃的。

接收到女兒的提示,姜茹珍深吸一口氣,和顏悅色地替自己作答:“姜奶奶生悶氣不開心,是因為我是…蘇阿姨的家人,卻沒有好好照顧她,讓她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怎麽說著說著就變腔調了?還要哭了?

“媽,”蘇壹趕忙截斷姜茹珍的話,側身把手裏多餘的幹凈紙巾塞給她,覆上她的手背,寬慰道,“我在這邊生活挺好的,沒受苦,你看有好多人關心我呢……”

她的本意是想說自己在衡原也有親朋好友,哪知姜茹珍聽了,以為她在暗喻自己不關心她,在表達女朋友一家待她如親人,比老家還親,於是更難過,更慚愧,更收不住了。

錦壹也有點慌了。

她無措又無助地望向奶奶,擔心是不是自己惹禍了。

王蘭摸摸錦壹的腦袋,俯低小聲說:“去抱抱姜奶奶,跟姜奶奶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們會幫她照顧好蘇阿姨的。”

都是當媽的,將心比心,她能對姜茹珍此時此刻的情緒和心理動態感同身受。

驀地,讓她從心底生出一絲霸占了別人家女兒的負罪感。

錦壹聽話地照做。

她個頭矮小,將將抱住姜茹珍的腰:“姜奶奶,奶奶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們都會好好照顧蘇阿姨的。我最最喜歡蘇阿姨了,姑姑也最最喜歡蘇阿姨,還有奶奶也喜歡蘇阿姨,我們都喜歡蘇阿姨。”

“好,好,寶貝乖,是姜奶奶不好……”姜茹珍彎腰抱住錦壹,年長者的慈愛之心泛濫。

正如蘇雯蘇壹溫子潔三姐妹所說,這個孩子懂事聽話,乖得太令人心疼了,是有別於家裏那個男孩子的乖,招人稀罕。

這下好了,她倆一抱一說,蘇壹又繃不住了,眼淚刷刷的流。

滿腦子都是錦緣。

錦緣,這一幕,你該看到的。

錦緣,我們之間,沒有外在的阻力了。

可是錦緣,我們……還有我們嗎?

蘇壹埋頭哭得雙肩聳動,沒人懂她的哭是開心還是傷心。

對面的錦媽媽也是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沒跟著姜茹珍母女牽動情緒,淚灑當場。

她默默拿起手機給女兒發消息:【錦緣,媽知道你忙,也知道小蘇不會讓你放下工作不顧,但小蘇母親來了,你如果在衡原,下午或晚上務必早些回來。】

錦緣只說周末有事忙,沒說是項目忙,還是要去外地出差。落座餐桌前,王蘭就試探性地跟蘇壹說了,讓她叫錦緣早點回來。

蘇壹含糊其辭,說會跟錦緣聯系,看看她那邊忙不忙再定。

還說母親今日來得突然,錦緣可能需要一些心理準備,她會妥帖周旋處理,見面不急在這一時。

王蘭心想,錦緣怕是被蘇壹“慣”壞了。

蘇壹事事都以錦緣為先,總是站在錦緣角度看待問題,總是委屈自己來迎合錦緣…和她們。

長此以往,這段戀情只怕要畸形發展了。蘇壹是好,但不能好到沒有了自我。

錦緣雖是自己的女兒,但錦緣身上有的缺點,王蘭也當指出。

她另給錦緣發消息,就是提醒錦緣,晚輩對長輩該有的禮數絕不能忽視,不能總用工作或其他借口逃避、敷衍、怠慢。

更何況,這不是無關緊要的遠親長輩,這是她女朋友的母親,是給了她女朋友生命的人。

蘇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才看到錦緣發來消息問她:【你那邊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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