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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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經年每一段愛而不得的遺憾或銘心刻骨的愛情都如斑駁光影, 在每一個夜裏勾起回憶,或是驅散黑暗、消融冰雪, 又或是……淒入肝脾、哀毀骨立。

哭過之後,蘇壹沒再回自己的臥室。房間裏有太多她和錦緣的影像,床上也全是錦緣的氣味,她想她想得要命,也痛得要命。

校花校草是通人性的,蘇壹在哪個房間,它們就跟去哪個房間。

好像在說——姐姐, 你還有我們。

在蘇雯以為蘇壹的意志力被摧垮,少說得消沈三五日或大病一場時,蘇壹卻醒得比她還早, 起得也比她早。

蘇壹進衛生間洗臉刷牙, 蘇雯在門邊看著,想從她臉上看出逞能的痕跡, 卻只看見她手嘴並用地完成了洗漱, 還得意道:“怎麽樣, 我說我自己能行吧?”

“嗯,你一向什麽都能行。”搭手扶蘇壹回臥室讓她換衣服, 問,“昨晚你說的……”

“姐, 我昨晚沒說什麽。”蘇壹打斷她,“錦緣她不會不管我的, 你看我這兒有做飯阿姨也有陪護師照看, 別提多自在多享受了。”

“是很享受。我也沾你的光, 跟著你享受一回。”

“就是可惜沒辦法陪你出去逛逛。”蘇壹歉疚的笑笑說道,“你別耽誤工作, 下午就回去吧,不然爸媽還以為你也樂不思蜀了,那我的罪過又翻倍了。”

“這就趕我走了?”蘇雯拍她一下,“放心,我不會礙你的事,明天就走。現在還早,你換完衣服看會兒書或電視。”

才六點半,做飯阿姨是七點到,陪護師是早上七點半到晚上八點半。

昨晚因為蘇雯在,她們才讓陪護師提早走了。

九點多,有快遞送貨上門。

物品是……錦緣給蘇壹購買的兩個前臂吊帶,加寬肩帶款,舒適透氣,不勒脖子,加厚肩墊,圍帶可調節長短。

換上新的後,她讓姐姐幫她拍了張局部照片,然後發至朋友圈,僅一人可見:【乖乖養傷中。】

到了晚上,她又發了早中晚三餐的圖片:【都是愛心餐。】

……

連續幾日,除了發飯菜圖,蘇壹也發錦緣沒來得及看的那個筆記本裏的內容圖。

拍照,剪裁,再備註上她書寫的年月日。

【又一日黃昏,夕陽在天邊灑下最後一縷燦爛絢麗的餘暉,把青空讓給月亮。初升的弦月皎潔無暇彎如勾,我仿佛看見它在對我笑,就像是你掛著淺淺的微笑在對我說晚安,說你很快就回來。於是我借了一束月光,托它帶著我綿綿無盡的相思,飛躍千山萬水,飛去遙遠的京平,輕吻你的臉頰。】

諸如此類,挑了些沒那麽露骨,沒那麽肉麻,相對而言算是常規美文的段落來發。

抒情,也矯情。

她已申請了居家辦公,這周千廈集團的例會,由洪海霞向領導作匯報,而全程蘇壹其實也都“參與”了。

會議開始前,陳宏偉就撥通了她的電話,讓她通過電話知悉最完整的會議紀要。

她也想過要不要帶傷去千廈,去見錦緣?拿工作當借口以解相思。

但她知道,如果她自作主張地這麽做了,錦緣不但不會心疼她,反而只會不高興。

從一開始她“打動”錦緣的,不就是知分寸識大體又有禮有節、善解人意的優點嗎?她們談的是成熟的成年人的戀愛,不是如兒戲般拉拉扯扯、過家家的戀愛。

她不能冒險去消耗錦緣對她所剩無幾的感情與信任了。

由於上周的例會取消,這周錦緣與會旁聽,末了才又提出她對六月中下旬開盤活動的新要求和新期望。

聽到錦緣的聲音從聽筒傳出,蘇壹趕忙開啟通話錄音。

她的微信聊天記錄裏,錦緣的語音寥寥無幾,少得連她想聽錦緣的聲音了,那幾句都不夠慰藉她的心。

之前讓洪海霞在會議中錄音,錄的是多次變卦不認賬的殷莉的音,錦緣從不會出爾反爾,更不會亂甩鍋給乙方或下屬。

晚飯後,錦媽媽給她發消息,問:【在家吧?能視頻嗎?壹壹想給你們看她新畫的畫。】

你們?

我們。

沒有我們,只有我了。

錦媽媽能這麽問,證明錦緣沒跟錦媽媽說她們之間出現的問題,那她就該照常和祖孫倆說笑,哄她們開心。

她點開自拍模式,對著鏡頭咧了咧嘴角,調動情緒,努力找回自己的笑臉。

演練了無數遍後,她又低頭檢查自己的睡衣有無不妥,回道:【阿姨,錦緣還沒回,我在家,方便的。我給您打過去。】

陪護師跟她說了,錦小姐對她提出的工作要點是晚上八點半之前照顧或監督蘇壹洗漱完畢,她才算完成當日工作,才可以準時下班。

為了掙表現爭取錦緣的寬大處理,蘇壹養傷期間都非常配合,晚上飯後也自覺洗漱得比較早,免得陪護師跟錦緣打“小報告”,說她不好好養傷。

這會兒,她已坐在床上了。

視頻接通,錦壹湊近的小臉都快穿過屏幕到她這邊來了。

“蘇阿姨!蘇阿姨你這麽早就睡覺了嗎?奶奶說姑姑還沒回家,你不等姑姑嗎?”

等姑姑回家一起睡嗎?小家夥這麽懂?

“蘇阿姨這是在乖乖養傷啊,要是不早點洗了睡,會被姑姑罵的。”

“姑姑會罵人呀?”錦壹捂嘴笑,“嘻嘻,姑姑雖然不怎麽笑,但姑姑沒有罵過我哦~我很乖的,比蘇阿姨還乖。”

蘇壹心裏苦澀難言。

不論是站在錦鋮的角度,還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如今錦緣對錦壹的介意程度都遠高於她。

錦緣以後,還能無芥蒂地疼愛錦壹,對錦壹笑嗎?

她們都是無辜的啊。

“嗯,壹壹寶貝是最乖的小孩。你又畫了什麽畫要給我看呀?”

“這裏!”錦壹扭身從鏡頭外拿起一幅畫展示給蘇壹看,“我畫了你們陪我過生日的畫。”

錦媽媽另一只手幫錦壹捏住畫紙的一個角,錦壹空出右手,把畫中人指給蘇壹:“有秦奶奶,有奶奶,有蘇阿姨,有林阿姨,有我,還有姑姑!”

錦壹畫的姑姑實則是在一部手機裏。位置在她和蘇阿姨中間的桌子上,橫著的手機屏幕裏,有一張錦緣的臉。

畫的時候她沒想起來,還是在奶奶的提醒下,錦壹才畫進去的。

“蘇阿姨,你看你看,我在這兒蓋了印章。”錦壹指著角落自己的名字,眨巴著大眼睛,滿臉期待地問,“蘇阿姨,你什麽來家裏幫我做畫框呀?”

錦壹的問句讓蘇壹破防了。她鼻頭一酸,就要忍不住流下淚來。

但她不能在此時失態,只得放下手機,抽了幾張紙巾快速擦掉湧出的淚花,再屈膝擺放手機調整鏡頭,手裏捏著紙巾假裝在鼻子下方擦拭:“抱歉啊壹壹,蘇阿姨還在生病,身體還沒好,要晚一些才能去幫你了。你多存幾張畫,等蘇阿姨去的時候我們就都掛起來好不好?”

“嗯嗯,對不起蘇阿姨,我忘了你還在生病。我想讓奶奶陪我去看你的,可姑姑不讓我們去……”小家夥也委屈。

蘇壹臉色大變。

原來,錦緣已經給錦媽媽她們說了,不讓她們再來探望自己,不讓她們再跟自己有來往嗎?

王蘭拿過手機,笑著解說道:“緣緣是怕小孩子太鬧騰影響你休息,等你好了,周末你有空,我再帶她去看你們。壹壹是想你們,也是想和你家裏的小貓玩兒。”

真的是這樣嗎?

錦緣,你沒有要跟我劃清界限對不對?

你還沒聽我的解釋,不會這麽快又這麽武斷地就把我打入“死牢”對不對?

她強作鎮定:“我知道的阿姨。錦緣她自己工作繁忙,但對我的照顧也很貼心周到,請了做飯阿姨和陪護師……”

“陪護師?”

聽到錦媽媽略顯吃驚地一問,蘇壹暗道不好,只是胳膊傷了,哪需要什麽陪護師?

腳傷比肩傷輕,一周時間了,傷口也開始在愈合了。

她的打算是等周末兩天過了,就不需要陪護師再來照顧她起居了。

找補道:“前面有幾天她忙著處理千廈跟海絡的合作事宜,怕對我有疏忽,白天就請了陪護師來監督我吃藥,帶我去醫院覆查之類的。”

“嗯,這點她倒是細心。”錦媽媽誇讚自家女兒道,“過日子就是要相互扶持,往後多念著對方的好。”

蘇壹連連點頭應下。

她怎會忘記錦緣對她的好呢?

錦緣是她的春天,又在她的春天裏開滿了似錦繁花。

她以為心上那滿春的花海,會永不雕零,就這麽繁盛地從春天開到冬天,開過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

她以為春去花謝只是大自然的規律,不曾想,心裏的花,也會零落。

錦緣,要等多久,我才能見你?要等多久,你才能回家來?

我很想你,校花校草也想你。

蘇壹望著窗外發呆,手機振動,也是錦媽媽發來的消息:【錦緣她身體也不好,尤其是腸胃,這幾年我給她熬了不少調理身體的中藥,不是被她放到過期,就是被她扔了。】

【等你傷好了,我再去藥房熬一些,到時你拿回去兩邊家裏各放一半,早晚督促她喝。】

【你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下次跟我去看看中醫吧?中藥見效慢,但調養是真有效。有病治病,可別仗著年輕就諱疾忌醫,不顧惜身體。】

摔前摔後,錦媽媽對她態度的反差都有點令她吃不消了。

如果她和錦緣沒鬧僵,此時的她一定會截屏發給錦緣,得意忘形地“挑釁”一句【你看你看,以後阿姨肯定會更愛我。】

接著再膩歪一句【但不管多少人愛我,我都最最最愛你!】

情到深處,甜言蜜語張口即來。

如果她和錦緣沒鬧僵,她會興高采烈地回覆錦媽媽【好的阿姨,監督錦總喝藥的艱苦任務就交給我吧!】

可今夜,她只能模棱兩可地回【阿姨說的對!】

……

苦苦熬了一周,周五晚,蘇壹終於等來了錦緣的消息:【明晚我去你那邊,晚飯後。】

周六晚,蘇壹按時吃晚飯,按時發朋友圈,按時洗漱,也沒刻意打扮。

胡玉歡一三五都來陪了她半天,昨天她問過胡玉歡,自己看起來有沒有瘦?有沒有變得很憔悴?

——憔悴沒有,瘦…是有的。

她明明每頓餐飯都有認真吃,為什麽就瘦了呢?

茶幾上的玻璃瓶中插著一束郁金香,那是她請陪護師今早幫她買來的。

迄今為止,她只送過錦緣兩次花,一次是在三月八日,送花時她說,錦緣是她的女王。

第二次是錦緣去了京平,溫子潔代她送的。送出後,溫子潔就給她發消息,稱錦緣是她老婆了。

郁金香於她和錦緣,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她把郁金香當做了她的幸運之花,盼著今日,這束鮮活的郁金香能為錦緣帶來好心情,也能為她帶來好運氣。

聽到門口處密碼鎖解鎖的聲音,蘇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睡在沙發上的校草豎起耳朵聽了聽,繼而又埋頭繼續睡大覺了。連它都知道,是家裏的另一個姐姐回來了。

錦緣換了拖鞋進來,目光只在蘇壹身上停留了兩三秒,將手裏拎著的兩個紙袋放到茶幾上:“這是伍玥和塗苒從國外帶的手信,昨天在營銷中心那邊忙,去了一趟咖啡店,順道就給你帶過來了。”

她們回來沒兩三天。

兩人分享在朋友圈的蜜月度假游玩照,蘇壹都點讚了。

但她只在塗苒的下方留過一條“請這對妻妻盡情撒糖,也請註意安全”的評論,沒給伍玥留評。

恰逢她和錦緣的冷靜期,錦緣跟伍玥是好友,她留評會被錦緣看到。

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樣的“別扭”心理,她可以發很多僅錦緣一人可見的矯情圖文,卻不願被錦緣看見她跟別人互動。

看著錦緣帶來的東西,蘇壹下意識差點說“謝謝”,幸好這兩個字卡在了喉嚨。

手信是苒姐和玥姐送給她和錦緣的,她不該對錦緣說“謝謝”,哪怕錦緣說的是“給你帶過來”。

怎麽會是“給你”呢?

錦緣,這是“給我們”的啊。

空氣凝固,兩人回避對方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在了茶幾上,一人盯著手信,一人盯著郁金香,久久不語。

蘇壹退了幾步,把挨近校草的位置留給錦緣:“坐下說,好嗎?”

拉開距離後,錦緣的目光才又移去了校草身上。

上周走出家門的那晚,她在這個沙發上坐過的最後一處,便是校草睡著的這處。

那時蘇壹坐在她腿上,她們歡心地接吻,而後蘇壹又學她設置了新的聊天背景——她們和錦壹的合影。

這麽久了,她好像跟蘇壹都沒拍過只有她們兩個的合照。

歡樂世界的照片,生日晚餐的照片。錦壹…無處不在,也不可扭轉。

她擡腳邁步,坐到了校草邊上,像從前那樣撫/摸它柔順的長毛,眷戀地輕撚它的耳朵。畢竟,她也不知今日之後自己還會不會再踏入此地。

見錦緣坐下,蘇壹懊惱自己忘倒水了。

“稍等下,我去倒水。”她輕踮著左腳繞過茶幾想去廚房倒兩杯水來,被錦緣叫住。

“你坐著,我去吧。”

“沒關系的,我腳已經不痛了。”

已起身的錦緣瞥了她一眼,語氣冷淡:“這點小事沒什麽好爭的。”

“哦。”挨“訓”的某人垂頭坐回了沙發,錦緣訓她比不理會她,更能讓她心裏舒坦。

兩杯溫水接來,蘇壹就立即端起,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大口。就怕晚了一秒,杯子上沾染的錦緣的氣息就消失了。

等她放下水杯,錦緣平靜道:“說吧,你的解釋。”

錦緣進屋也有十來分鐘了,她的氣息漸漸散發在空氣中。蘇壹深呼吸,聞到了令她癡迷的香氣。

和郁金香清幽的花香不同,錦緣身上自帶的香味更像是清冽的曇花。

一種是清風搖曳,一種是午夜沈醉。

她多想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哪怕錦緣的心結還沒有解開,哪怕錦緣還沒有原諒她,只要能和錦緣同處一個空間,就足夠了。

可時間有序也無情,不會為任何人破例,亦不會為任何人逗留。

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往下說。

“我沒騙你,我和許硯只認識一個多月,我們互有好感,卻也真的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更沒有親吻或別的。你發現的那張證件照,我不知道它的存在,因為蛋糕卡和電影票到我手裏後,我就沒打開看過。那也是,我唯一留著的跟她有關的東西。”

“其實,我和她本來也沒多少相關的物品。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跟她是通過網絡交友群裏的活動認識的。線下見面後,依然以網名相稱,並約定好不打探對方的隱私,所以直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才相互告知了姓名……”

這些語言,蘇壹在腦海裏組織了很多遍,也像背課文那樣背了很多遍,為的就是形成大腦反射。

現在說出口,就能心無旁騖,平心靜氣,不讓情緒被帶偏。

錦緣靜靜地聽著,偏頭垂眸看著校草,手也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校草的身體各處。

從為何加群、如何跟許硯配對,再到一周cp活動結束後的私約、內心掙紮過後的斷聯,蘇壹都原原本本地講述給錦緣,沒再做任何隱瞞。

雖然隱瞞和撒謊有本質上的區別,但不論是善意還是惡意,隱瞞和撒謊都不受待見,都不值得提倡。

因為,真相總有大白的那天。

“錦緣,”講完和許硯之間的瓜葛後,蘇壹才有勇氣看向她,“我所講的,絕無虛言。我不知道分別後許硯都經歷了些什麽,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給錦壹取這個名字,我只能鄭重地跟你發誓:我對你動心動情是在看到你床頭全家福之前。早上從你家逃走,不敢跟你談感情,是怕我介入你的生活後,會給你和你的家人造成傷害。我期望著你幸福無憂,同樣也期望著你們一家幸福美滿,所以我不能讓自己成為一顆隨時可能危及到你和你家人的不定時炸/彈。”

“後來……我對錦壹好,也不是因為她是許硯的女兒。”

“就算你的大嫂是我不認識的人,只要那個孩子是你的侄子或侄女,我照樣會像疼愛錦壹一樣疼愛她/他。”

“錦緣,我沒有動機不純地接近你,沒有在跟你談感情期間不忠過,我心裏也沒有別人,我真的…只是愛你,也只愛你。”

說到這幾句時,蘇壹的聲音低了下去,也不再平穩。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錦緣會介意的幾點,都做了剖白,企盼著錦緣能諒解。

“我不奢望你這麽快就原諒我,我可以等的,等你想開,等你釋然…只請你,別不要我,別跟我說那兩個字。”

蘇壹聲音顫抖,眼眶和鼻腔同時發酸,左手緊緊抓著膝蓋,越摳越緊,“錦緣,求你了,求你別那麽狠心,求你…別拿走我的希望。”

校草還在沙發上睡著,校花踩著正宗貓步從臥室出來,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了看兩人。

它有一周沒見到錦緣了,但錦緣的氣味它沒忘。

走到錦緣腳邊昂著脖頸喵了聲,然後來回在她腿上蹭,意思是——快摸我。

錦緣也不負它所望,心念微動,用摸了校草的右手去逗它。

沒摸幾下,校花就不蹭了。它尾巴直立,半睜著雙眼,湊去嗅錦緣的手指頭,還伸出舌頭舔了起來。

錦緣倏地收回手。

校花的舔舐助長了那些被她關進牢籠的畫面的躁動,片刻間,某些回憶就沖破了桎梏。

她的思緒與蘇壹是割裂的。

因為蘇壹方才解釋的那些重點,已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所以說,各自冷靜是有好處的。往往心煩意亂又如墮煙霧之時,別人說再多都無濟於事,能開解自己的,始終也只有自己。

“錦緣?”見她思緒游離,蘇壹忐忑萬分地喚她。

被喚回神識後,錦緣與蘇壹四目相望。她看到了蘇壹眼裏的哀求,看到了蘇壹眼裏的誠懇,看到了蘇壹眼裏的愛戀,也看到了蘇壹眼裏閃爍著的淚光。

唯獨沒有看到…蘇壹自己。

跟蘇壹姐姐談過後,她就沒再懷疑過蘇壹的愛。

騙一個人容易,騙一群人也容易嗎?

她們身邊的所有熟人,楊瀟瀟、伍玥、塗苒、胡玉歡、溫子潔、蘇雯,甚至連王蘭女士和錦壹都看得到,也都感覺得到蘇壹對她的愛有多熱烈赤誠,有多非她不可。

她還有什麽好質疑的呢?

她是當事人,蘇壹的愛是由內而外的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演出來的,她最有發言權。

閱人無數的她如若連真情或假情都分辨不清,那她是白活了三十年。

也或許在發現許硯證件照之初,她最震驚最介意的就不是蘇壹跟許硯有過一段舊情,而是未斷的舊情,孕育成了一個“錦壹”。

活著的人,永遠沒辦法跟一個死去的人相爭。

許硯是蘇壹在最美年華裏的白月光,兩人又在情意最盛時戛然而止,那份悲傷,那份不甘,都將化作蘇壹餘生裏的念念不忘,任歲月變遷,經久不消。

她並非心胸狹隘的人,也不會小氣到去吃一個亡人的醋。

蘇壹心裏可以有這樣一個白月光長存,白月光叫許硯、李硯、張硯,什麽硯……都行。

但為什麽,這個人就偏要是她的大嫂,還偏要給女兒取名叫“錦壹”呢?

換任意名字,她都不會如此耿耿於懷,不會為哥哥錦鋮感到不值,也不會…面對不了。是,一周過去,她依然面對不了。

關於錦壹名字的由來,她們已無從追溯。

但只要一想到蘇壹或一看到蘇壹,她就會聯想到錦壹,再聯想到許硯,再聯想到錦鋮。想到或看到錦壹,亦然。

以至於前晚錦壹用奶奶的手機給她發來語音,她聽了後都心堵好一陣。

——姑姑姑姑,你不要罵蘇阿姨,她生病受傷肯定很痛很難過,你哄一哄她好不好?

——蘇阿姨也最聽你的話了,你哄哄她,她就不疼了。等蘇阿姨病好了,姑姑和蘇阿姨一起回來幫我做畫框好不好呀?我和奶奶剛剛給蘇阿姨打了視頻,還給她看了我新畫的一幅畫,我也要發給姑姑看!

母親也給她發了語音。

——壹壹小,理解有誤。小蘇沒說你罵她,是在跟我們說你對她的照顧很周到,她晚上不早點洗漱休息,不好好養傷,才會挨你的罵。

——你忙歸忙,還是要親自關心關心她。過日子是兩個人相互扶持,都要付出,都要念著對方的好。

蘇壹對她的好貫穿在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她如何忘得掉?

“嗯,我相信你說的。”

聽到錦緣的應聲,蘇壹如蒙大赦,以為自己迎來了轉機,喜上眉梢。

而她臉上由悲到喜轉變明顯的表情,卻令錦緣看了心痛難忍。

此前,她曾無數回地把蘇壹比作小狗,喜歡看蘇壹小狗似的對她笑,喜歡看蘇壹小狗似的沖她搖尾巴,也喜歡蘇壹小狗似的蹭她親她。

那時她心裏想的是有趣,每每這麽想時,也是甜蜜的。

可眼下,她竟覺得曾經的自己很不尊重蘇壹。

“換位思考,你的隱瞞,我能理解。雖然這場因久遠往事而起的鬧劇裏,我和你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之分……”

她從客觀角度出發,淡定自若地表述著自己針對這件事的觀點和結語。

可是她的面無表情在蘇壹看來,就是不帶感情色彩地在宣讀著一段與己無關的判詞。

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面如死灰,等待著錦緣接下來的那句“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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