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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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陽臺的窗戶還開著一條縫, 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的雨夜,濕冷得可怕。

她們回來得不算晚, 到家後情難自持,相擁著直奔主題。從九點到十點,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消解了情谷欠,卻也帶來了愁緒。

一時間,她不敢看消息,也不敢回電話。

害怕從幸福的天堂瞬間掉入地獄。

握著手機,接了杯水咕嚕咕嚕喝完, 才又接了一杯,去往臥室。

她和錦緣的關系,已經用不著再另外換一個杯子了。

“我開燈了, 你先別睜眼。”蘇壹打開床頭燈, 而錦緣那張潮/紅未褪的冷艷容顏在她的陰影之下,更添了幾分嫵/媚。

適應光亮後, 待錦緣一睜眼, 蘇壹便單膝跪在床邊連人帶被擁坐了起來。

錦緣接過蘇壹遞來的水杯, 喝了一半。

擡眸看著女孩的清雅面容,仿佛短短兩三分鐘沒見, 女孩就已將方才那般激烈的情/事鎖進了回憶裏。

她問:“怎麽了?”

放下水杯,蘇壹下巴靠在錦緣肩頭, 情緒低落地應道:“家裏打來的,我得回個電話, 估計要挨訓了, 需要點時間。”

“你做什麽了, 要挨訓?”

“找對象啊,相親啊, 沒聽他們的話。他們著急。”

聽她這麽一說,錦緣的心緊了緊,自然而然地理解為蘇壹家人不知道蘇壹的性取向,才會給她安排相親。輕揉著蘇壹的頭發問:“他們給你的壓力大嗎?”

她是個連自己母親都搞不定的人,又如何能幫助女朋友搞定女朋友的家人呢?

思及此,心底不免生了些沮喪之意。

她能游刃有餘解決許多事,可事關感情和親情的事,卻總是無奈。

蘇壹在她素白微涼的肩上親了親:“不大。我說過的,這輩子都不會是異性戀。只要你在,就只會是你。”

抱著溫存了會兒,蘇壹放開錦緣,壞笑道:“力氣恢覆了沒?你再去沖個澡,我去打電話。”

“嗯。”

去洗澡前,她給母親王蘭發了消息:【我明天上午過去,陪你們吃午飯。】

王蘭回了她:【好。】

又問:【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菜?】

【錦緣:隨意。】

等她洗完出來,臥室裏還是沒人。拿了一條春秋款的披肩走去陽臺,貼心地為蘇壹圍上。

正欲回屋,被蘇壹捉住手腕。

“嗯,謝謝姐,我知道,隨時都可以,但還是提前跟我說聲吧。”

“好,晚安,再見~”

蘇壹打電話具體都聊了些什麽,錦緣無從得知,也沒問,怕給蘇壹帶來更多壓力。

掛了電話,蘇壹埋在錦緣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香氣,雙眼也有了霧氣:“錦緣,我們在一起會有一個家,對吧?”

錦緣想過最壞的結果是蘇壹被父母趕出家門,不認她這個離經叛道的女兒。

如若真是這種情況,那她就把蘇壹“養”起來,做她的愛人和家人。

母親和壹壹那邊,她會履行該盡的義務,但不包括為了義務而放棄她真切喜歡的人。

她想要的不多,蘇壹,是不可割舍的那個。

蘇壹曾說,她是她的第一位,並且用行動證實了她是。那麽相應的,她也該讓蘇壹在自己這裏獲得同等的地位。

錦緣用力將人抱住,柔聲道:“對,我們,會有一個家。”

……

隔天起床,錦緣問蘇壹有無安排,蘇壹說要去看望胡玉歡母女。於是錦緣先開車將她送回家,才去了別墅。

車上,蘇壹把伍玥和塗苒想來家裏做客的事也給錦緣說了,錦緣說可以。

蘇壹的心情轉好,還興起提議,說到時候把壹壹也接來,讓壹壹跟校花校草玩兒。

對此,錦緣也點頭說了“好”。簡直就是閉眼寵。

時隔多日再回別墅,錦緣的心境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因為在這裏,她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家的溫暖。

“姑姑,你回來啦!”

錦壹是第一個跑去門口迎接錦緣的。

“嗯。”摸摸錦壹的頭,牽住她的手往裏走,“姑姑幫蘇阿姨帶了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錦壹興奮異常,搖晃著手,“蘇阿姨要送我什麽禮物?”

走進客廳,錦媽媽正在把電視的音量調小,看向錦緣欲言又止,終是什麽也沒說,起身去冰箱拿了各類水果擺放在茶幾上:“先吃點水果。”

錦緣“嗯”了聲,把帶來的手提袋也放茶幾上,從裏面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禮物盒,把小的那個拿給錦壹。

“這是蘇阿姨送你的,打開看看。”語氣是少有的溫柔。

錦壹打開黑色紙盒,裏面裝著一個黑檀木長條物件——印盒。而印盒中,有一塊長方體的朱紅色石頭,底部小凹槽裏,是紅色印泥。

錦壹小手將石頭“摳”出來,勾住掛扣繩,左看右看都沒看懂。

“姑姑,這塊石頭是什麽呀?”

“去把你的畫紙拿來。”

錦緣拿過印盒和“石頭”,沾了印泥,在錦壹拿來的畫紙上印一下。

“壹壹,這個東西叫印章,你看,印出來的,是你的名字——錦壹。你以後畫了畫,就可以在畫紙上你喜歡的地方,用這個印上你的名字,代表你的簽名。”

“錦壹”兩個字是萌趣卡通字體,不難辨認。

“姑姑姑姑,我也要,我要自己印。”錦壹學著錦緣的操作流程,在畫紙上又印下一個自己的名字。

越看越喜歡,一連印了好幾下。

錦緣從手機裏翻出蘇壹發給她的照片,拿給錦壹看:“壹壹,看這個。這是你送給姑姑和蘇阿姨的畫,蘇阿姨用畫框裝好了,還印了你的名字,我們都很喜歡。”

禮物和照片都是在錦緣不知情時,蘇壹就都準備好了,還像教小孩子那樣,聲情並茂給錦緣演示了一遍,該怎麽哄壹壹,用什麽樣的語氣。

“姑姑~”錦壹突然圈住錦緣的脖頸,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手裏的印章差點印在錦緣衣服上,還是王蘭手快地握住了孫女的手。

她沒把印章從錦壹手裏拿走,只是不讓印泥碰到錦緣身上。

“我們給蘇阿姨打視頻吧~我想蘇阿姨了,也想謝謝蘇阿姨送我禮物~我以後還要畫好多的畫,都印上我的名字,再送給姑姑和蘇阿姨~”

“好,那我現在就問問蘇阿姨方不方便打視頻。”

“嗯嗯。”

【錦緣:能視頻嗎?禮物送到,壹壹想跟你說謝謝。】

收到信息時,蘇壹剛出門進了電梯:【能,我在電梯裏,等我兩三分鐘給你打。】

視頻接通,蘇壹已經坐在駕駛位了。

“蘇阿姨,謝謝你的禮物,姑姑教我怎麽用了,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以後每一幅畫我都要用它。”

“壹壹喜歡就好,蘇阿姨也特別喜歡壹壹的畫,畫畫是一項非常棒的興趣愛好,壹壹喜歡就要堅持哦~越畫越好~”

鏡頭裏只有錦緣和錦壹,錦緣沒說話,但蘇壹看見她和壹壹緊挨著,手還攬著錦壹,心裏就足夠甜了。

不白費她的“苦心”。

“姑姑~”錦壹故而擡頭望錦緣。

“怎麽了?”

“奶奶說我的生日快到了,等我生日的時候,你能不能和蘇阿姨一起回家啊?我想你們一起陪我過生日,我不要生日禮物,就想你們陪我吃生日蛋糕。”

聽錦壹說起生日,錦緣才意識到,是啊,五月二十號就是錦壹的三歲生日了。

生日禮物,她也還欠蘇壹一份。

相差了二十天,蘇壹和錦壹是同一個星座吧?

蘇壹沒吱聲,等著錦緣的回答。

小小的生日願望,錦緣願意幫她達成:“好,姑姑和蘇阿姨一起陪你過生日,生日禮物也會有。”

“謝謝姑姑!”錦壹聲音激昂,湊近手機,綻放出大大的笑臉,“蘇阿姨,你要和姑姑一起來哦,我請你們吃好吃的生日蛋糕!”

“好,我跟姑姑一起,陪我們的小寶貝過生日。”

看著女兒和孫女旁若無人地跟“外人”打視頻,聊著生日怎麽過,還笑得那麽開心,王蘭的心裏多少是有些難受的。

仿佛女兒和孫女跟視頻裏的蘇壹才是一家人,而她是個不受歡迎的“外人”。

那個蘇壹,是有多大的能耐呢?能讓自己的兩個至親都傾向於她。

上一次見面跟她說的那些,都被她當做耳邊風了吧,非但沒有識趣地跟錦緣保持距離,還得寸進尺地利用錦緣和錦壹兩姑侄當著自己的面刷足了存在感。

濃重的失落感啃噬著王蘭的心。

“媽,這是送您的禮物。”

當錦緣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大的禮盒並放到她眼前說是禮物時,王蘭的心竟有一瞬的雀躍。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錦緣竟會送她禮物?

錦緣也不是沒給她買過東西,但被稱之為“禮物”的還是有史以來第一份。

“您照顧壹壹辛苦了。”錦緣面色淡淡,語氣也比跟錦壹說話時變得更為清冷了,“今天是母親節,禮物是蘇壹陪我買的,希望您收下,也希望您會喜歡。”

又是蘇壹!

母親節,可錦緣“感謝”她的,是照顧孫女辛苦了。

王蘭看著面前的禮盒出了神,情緒覆雜難明,收到女兒的禮物,開心卻只一閃而過。

紛繁湧入心間的,是對錦緣的愧疚,也是對蘇壹的…嫉妒。

為什麽,為什麽蘇壹能讓錦緣像變了個人似的?

為什麽,為什麽錦緣從不跟她親近?

把一雙兒女養育成才的她,難道給子女的還不夠多嗎?為什麽作為母親的她就得不到女兒一句真心實意的“您辛苦了”?

——可是阿姨,您口口聲聲都是在為錦壹的健康成長著想,那您有想過錦緣是怎麽成長的嗎?

——您說錦緣什麽都不缺,那您如今想給錦壹的這些,您又給過錦緣嗎?

——如果父母的存在只是為了營造一個家庭完整的表象,那父母在與不在子女身邊,又有什麽分別呢?

——您用血緣之情來綁架錦緣,讓她承擔起本不該由她承擔的“母親”的責任,您所期望中的她應該給錦壹的那種愛,您自己作為母親又可曾做到?

蘇壹那日在湖邊的連環質問又一次在王蘭耳邊炸響。

她想不通自己怎麽就成了外人眼中“失敗”的、“不合格”的母親,錦鋮和錦緣,哪一個不優秀?哪一個不身心健康?

她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更在意錦緣“不正常”的性取向,還是錦壹“不正常”的成長環境。

是蘇壹的話,讓她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掙紮中。

在看到女兒和孫女都在跟蘇壹的相處中收獲快樂後,這種矛盾糾結得更甚了。

她在爾虞我詐的企業商戰中生存過許多年,見多了道貌岸然與偽善者,深知能帶給別人純粹快樂的人,是多麽的稀少與可貴。

蘇壹……長得幹凈,笑起來也幹凈。

很難不讓人喜歡。

那份禮物,王蘭沒有打開。她只點點頭,將禮盒拿回了臥室。

等她走出房門,錦壹跑過去仰頭問:“奶奶收到姑姑的禮物,不開心嗎?”

“壹壹,”王蘭把孫女抱了起來,從孫女身上找到家的感覺,撫慰她失落的心,“告訴奶奶,你為什麽喜歡蘇阿姨?”

“因為……蘇阿姨好看,好聞,蘇阿姨的聲音也好聽,蘇阿姨會叫我寶貝,會誇我,會親我,會陪我玩兒,會哄我和姑姑開心,做的飯也很好吃。唔,還有……每次蘇阿姨在,姑姑就很溫柔,還會笑,我喜歡會笑的姑姑。姑姑笑了,我就一點都不怕了。還可以親姑姑,抱姑姑,反正就是很開心很開心……”

孫女這番話格外簡單且邏輯通順,也很好理解。

開心固然重要,但開心之外的很多現實問題也不可忽視。而且世上男人女人那麽多,她不信能讓錦緣和錦壹開心的,就只有蘇壹這一個小姑娘。

下午兩點多,錦壹犯困被秦奶奶哄睡。

王蘭敲門進了錦緣的房間,而錦緣正在翻看她鎖住的一個抽屜,裏面裝的都是跟她大哥大嫂相關的物品。

錦鋮從業後,也做過公司的法律顧問,在錦緣成為總監那年,專門整理了不少經濟犯罪的真實案例去京平跟錦緣詳說,教她如何安全有效避免“被”犯罪。

這個家裏,錦鋮是真正惦記她關心她的親人,父母從來對他們兄妹說的都是:你們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不能依賴旁人,要依靠自己。

所以從很小起,她就懂事的不依賴他們了。唯有錦鋮,會對她講:有麻煩,有難處,但凡是解決不了的問題,跟哥說。

不得不承認的是,她有點想念已逝的大哥了。

“你突然去京平,沒遇到什麽事吧?”

五一前錦緣還在電話裏說,放假會回來陪她們幾天。結果臨放假了,一聲不響去了京平。

她也發消息問過,哪天回來?但錦緣的回答只有一句“節後吧”。

“沒什麽。”

錦緣重新鎖好抽屜,將鑰匙握入手心,立在衣櫃旁,看著落座在床尾凳上的母親,“您有話說?”

疏離又冷硬的口吻,令王蘭心中憋著的一股無名怒火越燒越旺,於是她擺出母親的威嚴,正顏厲色道:“是不是不管我如何阻撓,如何不同意,你都要跟女人…在一起?”

錦緣沒有斬釘截鐵的說“是”,而是在默了幾秒後答道:“不是女人,是蘇壹。”

在深陷進名為蘇壹的愛河之前,她只確定自己不可能同男人談婚論嫁,至於女人,她並未多想。

有…很好。沒有…好像也無所謂。

跟蘇壹談感情後,她便只認蘇壹這個人了。

“好,好,我們各退一步。”王蘭忍著怒氣,倔強地不肯完全妥協,“我也不逼你跟男人相親了,你喜歡女人,那就找一個跟你相配的,條件更好的。”

“什麽叫相配?什麽叫條件好?”錦緣冷笑,“蘇壹就是我按照一個合格伴侶來找的。漂亮隨和,自食其力,有車有房,顧家顧工作,能做飯做家務,會哄孩子哄老人,滿足這些條件不夠嗎?你還想讓我怎麽找?”

她把蘇壹的優點擺到臺面上,試圖說服母親,讓母親啞口無言。

可很顯然,母親對於合格伴侶的標準和她並不相同:“夠什麽夠?她這叫保姆!我們家缺保姆嗎?”

“保姆?”錦緣不可置信地笑出聲,“呵,你見過能把你孫女當做寶貝來真心疼愛的保姆嗎?你孫女跟這個保姆在一起玩兒有多開心,你都看不見是嗎?”

“錦緣,你不要感情用事,也不要跟我陰陽怪氣!她跟你方方面面都不對等,你現在是因為新鮮才覺得她與眾不同。等日子久了,你只會覺得她無能,她也會感到自卑。自卑還算好的,證明她有自尊有思想,她要是不懂自卑從此賴上你,放棄工作就在家當保姆,不,過慣了有人養著的游手好閑的安逸生活,她以後只怕連保姆都不想也不會再當了。你以為她對你對我對壹壹諂媚逢迎就是真的在掏心掏肺嗎?”

“那找一個條件相當的,跟曾經的你、跟現在的我一樣,成天忙事業,就會對你、對錦壹,笑臉相迎掏心掏肺了嗎?”

錦緣對母親的言論失望透頂,“我要找的是我喜歡的,願意跟我共度餘生的愛人,不是找來給你給錦家撐門面,更不是找來給錦壹充當家長的工具人。”

激憤過後,王蘭語氣軟了些:“我知道,蘇壹或許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但那是在她的圈子裏。淡水魚在湖泊河流中可以來去自如逍遙快活,可若把她放到大海中,她還能快活嗎?到那時,她要麽懸崖勒馬,及時逃走謀求生機,要麽執迷不悟…就是窒息而亡的下場。”

不得不說,王蘭在一定程度上是懂打心理戰的。

勸蘇壹如是,勸錦緣亦如是。

錦緣的眉心越收越緊。

照顧家裏的一老一小是她的義務,不可推卸。把這份責任轉移給蘇壹,讓蘇壹來替她哄老哄小,對蘇壹公平嗎?

蘇壹一個人的生活瀟灑自在,卻要為了愛她而去做許多原本不需要做的事。蘇壹那麽率真純良,只要跟她在一起一天,就不會不管她的母親和侄女。

換做是她,她能為蘇壹做些什麽呢?

是能去討蘇壹父母姐姐的歡心,還是能去哄蘇壹的外甥開心?

她做不到,也做不來。

見女兒的態度似有松動,王蘭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緣緣,媽也希望你能開心幸福,不想看你在感情上走錯路。媽是過來人,聽媽一句勸,小蘇她跟你……”

“您不用勸了。”錦緣不悅地打斷母親的話,“再次重申一下,蘇壹不是保姆,她是我的愛人,今後不希望再從您口中聽到侮辱她的言辭。別的,我無話可說,也不想再說。”

母女倆的談話,至此,不歡而散。

錦緣拿了手機開門下樓,跟客廳的秦姨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

……

兩個月大的嬰孩奶香奶香的,蘇壹抱著幹女兒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親她肉嘟嘟的臉蛋。

胡玉歡發笑:“這麽喜歡小孩兒,你要不要自己生一個?”

“……”蘇壹趕緊把孩子塞回給她。

“生個混血啊,多漂亮。”試管嬰兒又不犯法,她們這代人對未婚生育或單身母親生育的包容度都極高。

當然,前提是這個母親真的愛小孩,也有能力撫養小孩。

蘇壹幹笑兩聲,出櫃還沒出明白呢,要什麽孩子不孩子的,猴年馬月去了。

有壹壹和芯芯兩個寶貝女兒,夠她疼的了。

在胡玉歡家吃了午飯,趁芯芯睡著了,蘇壹就拉著閨蜜下樓遛彎兒,順便把自己回家出櫃的事給交代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情緒也十分平穩,就像只是回家跟家人報備自己談戀愛了,家人讓她再深思熟慮,不要急著私定終身一樣。

“真沒被打?”胡玉歡掰過她的臉看了又看。

“沒有。”蘇壹拉開她的手,“就算真被打了,過去這麽多天,也看不出什麽了好吧?”

“你呀,行吧,你有自己的主張,挑挑揀揀說的這些都是好消息,我就順你的意當真了。”反正在她生了孩子後,蘇壹跟她報喜不報憂,她也懶得問了,越問越心梗。

她懷念往昔和蘇壹無話不說的日子,那時的蘇壹敢愛敢恨,心裏不藏事,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和她分享。

單純如白紙。

畢業後,蘇壹就一夜之間老沈了。

再到她戀愛、結婚、懷孕、生女,蘇壹跟她還是有說有笑,但她卻一天一天弄不懂蘇壹的心,也看不透蘇壹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情緒轉變了。

“好啦,我也終於有女朋友哄了,你該為我感到高興啊。”蘇壹討好似的挽住胡玉歡胳膊,“下周末我找時間介紹你們認識,嗯?”

“這還差不多。”

然而這個差不多,一差就差多了。

蘇壹問錦緣周末可不可以約朋友吃飯,也說了約見的是何人。這類小請求,錦緣答應過她太多,所以她很有信心錦緣會點頭,可這次錦緣只應了說看情況。

工作日五天,有三天晚上她們都睡在一起,錦緣周六一早要出差,周四晚上,就告知了蘇壹。

電話裏,蘇壹問:“要去幾天?壹壹周三生日,能回來嗎?”

“不一定。跟海絡的合作,在此一舉。”說出海絡就是說出了陳野,為免蘇壹多心,錦緣又道,“我會帶上瀟瀟。”

周五晚,蘇壹來了錦緣這邊。明知楊瀟瀟約了車明早會來接錦緣去機場,她還是想為錦緣做晚飯和早飯,讓錦緣出差前出差後吃的都是她親手做的餐。

這晚,她們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相擁而眠。

“你朋友那邊,代我說聲抱歉。”

這幾日錦緣都在想,蘇壹給了她想要的,那她又給了蘇壹什麽想要的?

此前都是蘇壹在靠近她遷就她,她什麽都沒為蘇壹做過,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蘇壹對她的無條件的愛。

愛是什麽呢?

讓蘇壹住進她的家,讓蘇壹上她的床,讓蘇壹給她做飯洗衣,讓蘇壹幫她照顧老小,而自己坐享其成,就是她對蘇壹的愛嗎?

想得越多,我愛你這三個字,她就越說不出口。

“沒事的,下次再見就是。”蘇壹貼在錦緣後頸,心下酸澀,“對不起,總是你在包容我,陪我見我的朋友,也沒問過你會不會不自在、不想見。”

“蘇壹。”

女人在她懷裏轉了個身,輕輕吻在她的下頜:“如果我周三回不來,你也別去了,等我出完差,我們再給壹壹補過一個生日。帶她去跟校花校草玩兒,或是帶她去其他小孩子喜歡的地方玩兒,就我們三個。”

不難猜到錦緣的話外音,蘇壹知道錦緣是擔心她獨自去別墅那邊會被錦媽媽刁難。

“我們都不去,壹壹會雙倍失望。”她不能讓自己和錦緣同時失信於壹壹,也不能讓錦媽媽以為她怯懦退縮了,“你也說了,我們會有一個家,阿姨和壹壹是你的家人,那她們自然也是我的家人。寶貝,你不會反悔了吧?”

女人閉口不言,蘇壹在她身上嗅到了誘人的馨香以及淺淡的憂傷。

她往下低了低,擒了女人的唇,邊親邊問:“你這一周……”

話還沒問完,丁香小舌便兇猛地闖了進來。

女人急切地吻她。把氧氣全都吸走,又撐了雙手趴在她身上:“跟我在一起,委屈嗎?”

“不委屈。”

“辛苦嗎?”

“不辛苦。”

“那…開心嗎?”

“開心。”蘇壹輕按女人紅唇,阻止她繼續問,“不止開心,還很幸福。我愛你,也愛我自己,只苦不甜的戀愛,我才不談。而你,是甜的。”

她的手指從唇瓣向下,逐一撫過幾處,“從這裏到這裏,再到這裏,還有這裏,每一處都是甜的。”

女人雙眼微闔,氣息不穩,腰身軟塌:“有多甜?”

蘇壹喜歡做,那就陪她做。最起碼在做這件事時她能親眼看到蘇壹的開心,也能親身感受到蘇壹的開心。

人生不是只有甜,還有酸苦辣。

她們共享著彼此的歡樂,也應當共同面對與歡樂同在的憂愁與困苦。

為了蘇壹,她願意邁出腳步去探索更多嘗試。畢竟她們才開始,還有很多時間和機會。

“有多甜呢?”蘇壹舔了舔唇,“我嘗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熱戀中的人,一個比一個會撩。

愛情的滋味,足夠溫軟香甜。從周五的夜晚到周三的白天,過去四五日了,唇間的餘香仍令蘇壹沈醉。

錦壹生日這天,她的姥姥和姥爺帶著一大堆禮物上午就到了。

中午吃飯,錦壹卻不肯把生日蛋糕拿出來,說要等晚上跟姑姑和蘇阿姨一起吃。

錦緣出差回不來,前一夜就已在視頻通話中跟母親和壹壹解釋了。但也答應了壹壹,蘇阿姨下午一定會去陪她過生日,而且晚上姑姑也會跟她們打視頻,陪她唱生日歌、吹蠟燭、吃蛋糕,那樣也不算食言。

聽了錦緣的保證,錦壹這才破涕為笑,今天一起床就有好心情。

蘇壹請了半天假,去別墅前,她已從錦緣那兒得知壹壹的姥姥和姥爺都在。除他們外,錦媽媽也沒邀請另外的人來家裏。

特殊時期,不讓錦壹接觸到跟父母相關的人或聽到跟父母相關的話題,是對錦壹的一種保護。

下午三點,蘇壹按響別墅門鈴。

“蘇阿姨!”進門就被撲過來的小家夥親了一口。

“寶貝生日快樂!”她一左一右親了錦壹兩口,卻在抱起錦壹後,笑容僵住。她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林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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